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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天家贵妻-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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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云容偏头:“你的鬼话我已经不愿相信了,先前有次出门就逾期了,我才不信你这回能按时回来。”

    桓澈倒也未与她争辩。出门在外变数确实太多,他也不能十足十保证自己能在三月之内回来,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想让顾云容安心而已。

    桓澈又逗了昂昂片时,依依不舍与儿子话别,虽然小家伙并不能听懂他在说甚,只是瞧出他要出门去,张开小胳膊抱抱他,奶声奶气叫了声“爹爹”。

    他人小手短,其实根本不能完全环住他,说是拥抱,不如说是整个人摊开来,趴在他怀里。

    桓澈含笑抱起儿子擎了擎,万般不舍与母子两个分别。

    宗承这回仍旧让手下停靠山东登州府近海,因此他们要先赶往山东。

    等到换行水路时,桓澈命人将宗承叫到了他的七宝船上。

    宗承道:“殿下莫非是担心我忽然跳船潜逃?”

    “不是,我不怕你跑,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桓澈迎风立于甲板,“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福斯托,就是那个佛郎机勋贵,是不是你引到国朝这边来的?”

    宗承笑了笑,问他为何会这样想。

    “很简单,福斯托的到来无疑对于搅混水起了不可小觑的作用,而福斯托本人也想开海禁,与你的目的一致,你正可借他铺路。让朝廷尝一尝与异邦人做买卖的甜头,自然能加快开海禁的进程。”

    “殿下说的言之凿凿,我岂非不承认也不成,”宗承的语气如河风一样清淡,“确实。福斯托跟我做过几次大买卖,我觉着此人可用,便顺水推舟,建议他去跟皇帝做买卖。他听我一番提议,便兴冲冲应下了。”

    “不过,福斯托后来回到平户,与我说七皇子的王妃生得貌若神女,话语之间满是对你的羡慕。我看他总提云容,还跟他取消了一笔生意。”

    桓澈听至此蹙了蹙眉,正欲再问问他先前问话梁王之事,见船只到了一处港湾,便下命暂时休整。

    宗承瞥了眼太子的侧影,目光幽微。

    抵达登州府的当日,桓澈让宗承即刻命他的手下将货运来交接。

    宗承照办。

    等到货船渐行渐近,依稀能瞧见立在船头的是宗石。

    宗承见状似有些惊诧,扬声问侄儿为何是他过来送货,宗石一笑:“叔父这话说得,为何不能是侄儿?”

    宗承皱眉让他下船说话,宗石却道:“叔父不要执迷不悟了,侄儿此番是来救叔父回去的。朝廷那头没一个好东西,叔父忘记那些官绅从前是如何欺压我们了?将这许多钱财拱手相送,侄儿都替叔父可惜!皇帝不过是想压榨叔父,等叔父将东西都给了他们,他们即刻就会翻脸不认人,对我们赶尽杀绝!”

    宗石见对面一众兵士都朝他举起了火铳,径直转向桓澈:“我只想救走我叔父,太子殿下顶好不要轻举妄动,我手里可是攥着你的心肝宝贝。”

    宗承真正沉下脸来,眉头深凝。

第一百一十八章() 
桓澈诘问宗承这唱的是哪一出;宗承道自己也不知宗石在搞什么鬼。

    桓澈冷哂:“当真不知?”

    宗承道:“我若真是想要耍什么花招;早在京师时;我就遁逃了;何必老老实实地随你过来。”

    桓澈目含讥嘲。

    宗承说话间;瞧见侄儿从双桅大船上放下一艘小船;小船上坐着几个深衣大汉;都是他手下的人。

    桓澈挥手,命驾船的兵士放那艘小船过来。

    那艘小船到得近前时,几个大汉下来;恭请宗承上船。

    宗承目光凛寒,拽过一个大汉到得一旁,冷声质问宗石方才威胁太子那话是何意;他手里到底捏着哪个。

    “回大人;那话应当只是唬唬太子。”

    宗承冷笑:“就凭你,还想跟我打马虎眼?不老实答话;我现在就废了你!”说话间;猛地将他的手腕反向一拗。

    “咔”的一声;骨骼轻响。

    那大汉瞬时疼得面色一白。

    他在大人面前不过是个跑腿儿的;但也深知大人的脾性和手段;惶恐之下,抖如筛糠:“大人饶命;小人确实不甚清楚,但小人来时;隐约瞧见船上好像有个女人;生得极美”

    海寇出海一般是不带女人的,因此船上多个女人,尤其是个漂亮女人,是十分扎眼的。

    宗承一把挥开他。

    他上前跟桓澈说他要暂往宗石那边去一趟,自己解决这件事,桓澈提出要拏云带着三百兵士随他过去,宗承一口应下。

    然而对面的宗石远远瞧见这边情形,却是再三高呼不许兵士跟随,只能他叔父一人过来。

    他呼喊半晌,见太子与叔父俱充耳不闻,脸色阴沉,蓦地示意手下将一个女人推到了船头。

    桓澈目力极佳,一眼就瞧清了宗石身边那个被两个海寇押着的女人面容。

    依稀能看出对方跟顾云容颇有些相似。

    他目光下移,将这女人浑身上下端量一回。

    宗承很快也看到了对面情景,惊了一下,正待细看,却见宗石又按下她的头,擎起一把倭刀架在她脖颈上,威胁桓澈听他所言,单独将叔父放过来。

    宗承见桓澈只是冷着脸,面上不见多少愠色,又转头望了宗石一眼,即刻反应过来。

    是了,是他关心则乱,方才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察觉出不对。

    而且,顾云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桓澈跟宗石扬声交涉半日,最后将跟从宗承的兵士人数减到五十。

    宗石见太子果然开始跟他有商有量的,嘴角勾笑,着人将挟持的女人押入舱内。

    宗承所乘小船到得宗石的双桅大船近前时,宗石只准许宗承上来,要求拏云与其余跟来的五十兵士原地候着。

    拏云却坚持要跟宗承上船去,宗承便径直带着他登上了长梯。宗石本要将拏云赶下去,但一对上叔父阴冷的目光,就是一阵瑟瑟,一个字也说不出。

    宗石将叔父叫到一旁,请他想想法子,把对面那难缠的太子赶走。

    宗承冷然道:“你不是都把太子妃掳到手了么,既是本事这么大,那何用我来想法子?”

    宗石心知根本骗不过叔父,讪笑道:“叔父息怒,侄儿哪有那等本事,那个顾云容是临时找人充的太子为人精明,怕是瞒不了多久。”

    宗承问他为何多出这许多船只,上头究竟载着什么,宗石支支吾吾道:“没有什么,只是为了保障此番能顺利救得叔父,侄儿做了些准备而已”

    宗石语焉不详,然而宗承仍旧能大致猜到关窍。

    他这侄儿根本不是来救他的,打出救他的旗号不过是为了出师有名。

    宗承不理宗石的百般阻挠,转去查看了货舱,发现里面竟是一堆码放得齐齐整整的银块。

    宗承转头,看着宗石冷笑。

    国朝一两白银至少值七百五十文铜钱,而倭国一两白银却以二百五十文即可换得,故此直接以倭国白银换取国朝铜钱,相当暴利。他是最早做这种买卖的一批海寇,此种暴利买卖在远洋海贸中比比皆是,只要眼光毒辣、头脑灵活,能在海贸中抢占先机,在短期内赚得盆满钵满,在他看来是十分容易的事。他已经做了十数年的远洋海贸,这也是他能富埒陶白的主要缘由。

    而如今,宗石非但公然违抗他的命令,还想顺道做一笔白银兑铜钱的买卖大赚一笔再走。

    宗石见叔父看了眼货就掣身而出,疾走几步,才要张口,迎头就挨了一记耳光。

    声极响亮。

    宗石双耳嗡鸣,脸颊肿起,愣怔当场。

    宗承脚步渐远,阴冷的声音却仍旧如刀搠来:“安生待着,若再生事,我立等结果了你!”

    宗石双拳紧攥,额上青筋暴突。

    叔父,你不要逼我。

    桓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见宗承折返。宗承表示送货时出了点差错,让他在山东多盘桓些时日,他会尽快处置妥当。

    桓澈问他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宗承道:“不出殿下所料,那女人确实是假的。不过我倒是好奇,殿下是如何在几眼之间就确认那女人不是云容的?”

    “我与容容心意相通,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宗承不以为然:“殿下若是当真与云容心意相通,当初就不会让她跑走。”

    桓澈嗤笑:“她当初虽跑了,但我不是一路追去了么?你当时费尽心机,也无法摆脱我的追踪。不过话说回来,你纵然将她撺掇出京了又如何,她终究也不肯跟你去海外。”

    桓澈见宗承不发一言转身离去,笑意森寒。

    他不相信宗承当真不知来送货的是他侄儿。宗承若是连这点事都察觉不了,那这海寇头子真是白当了。

    但宗承也没有必要自己弄出这种幺蛾子来阻碍交货,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顺水推舟,拔掉或敲打他手下那些碍事之人。

    宗石满以为自己已经暂且哄住了太子。他此举虽有些荒唐,但太子实在也没甚弱点,唯一的软肋就是太子妃,这是他唯一能想出的法子。有句话叫关心则乱,他只要扰乱太子的判断便是,横竖登州府与京师相去不近,太子纵要探知太子妃状况,一来一回也需要不少时日。

    是夜,他遂着人带信,语带威胁,让桓澈往渔山渡与他会面。

    桓澈依约前往。他甫一至,宗石伏兵便出,将他围而困之,言语之间暗示此番是为叔父办事,将他拿下,捏在手里,以保证他们能安全离港。

    桓澈眉目不动:“你的意思是,宗承先是假意应承送一半货来,实则是为脱身?”

    宗石哂笑:“太子殿下竟然如今才瞧出来?既然而今已是计成,那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叔父只想让皇帝下一道旨为他撇清而已,如今诏书已下,叔父目的已成,自是要脱身回倭了。”

    “原是要空手套白狼,”桓澈笑道,“那我倒想问问你,他这般做,等他逃遁回倭,难道不怕父皇另外下旨,再寻个由头在天下人面前对他大张挞伐?”

    宗石一时语塞。他适才所言不过随口编造,并未细想,谁想到太子反应这么快。

    “脑子不好使,还想拉你叔父下水,不知你叔父听了会作何想。”

    桓澈言讫,忽地抚掌,当下便见拏云带着上千兵士将宗石等人团团围住。

    宗石情急之下,嚷嚷着太子妃在他手上云云,桓澈冷声道他胡言乱语,挥手命拏云将人拿下。

    宗承隔日便将货交于了桓澈。他一早就探知了宗石擅自篡改他命令之事,但并未即刻处置他,专等他往国朝这边跑一遭,把他手下那些魑魅魍魉都引出来。

    他虽离倭一年有余,但仍旧时刻掌控着倭国那边的动静。宗石趁他不在,大肆拉拢底下人,几以主人自居,颇有些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架势。

    对于此,他这侄儿早先就露出了些许苗头,只是他念在他兄长的情面上,迟迟没有处置而已。

    然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侄儿却以为他这是浑然不觉。果然贪欲不仅能壮怂人胆,还能使人昏聩。

    宗承所运货物过繁,桓澈光是验货就花了整整三日的工夫。待到验毕,即刻返程。

    一路顺风顺水,到得京师,他将宗石交给宗承,回宫复命。

    宗承仍旧回了皇庄。

    他带着宗石去见了孔氏。宗石被孔氏训斥时,始终低着头,瞧不清神色。

    宗承并未将宗石留在皇庄,他命人将他送到了他自己的庄子上,毕竟桓澈只是想要控制他,宗石的去留,桓澈不会关心。

    贞元帝亲自验看后,大致满意,但召见宗承时却表示,给他颁赐铁券之事实难办到,以施骥为首的阁臣,以及以吏部尚书为首的六部堂官,对此皆不赞成,他亦是无法。

    贞元帝随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他亲自拟一道旨,大意按着他第三个要求拟定,即朝廷这边会对他真正做到既往不咎,不会对他本人及亲族施以任何迫害,也不会限制他的自由。圣旨拟好之后,盖上玉玺,交给他存着。

    宗承思虑之后答应下来,但是要求贞元帝至少盖上三枚印玺。

    皇帝之印并非一枚,国朝立国之初,太…祖定宝玺十七枚,后又增七枚,合为二十四御宝。

    宗承要求贞元帝至少盖上“奉天承运天子宝”、“受命之宝”,“命德之宝”,这三枚印玺。

    贞元帝思虑半日,最终应下。

    一切似乎都格外顺利,这桩延宕多时的官寇交涉终于达成了共识。

    宗承拿到贞元帝亲笔拟定的圣旨后,表示要等朝廷承认远洋海贸合法并开设海贸通商口岸后,再把剩下的货交上。至于设立相关衙署维护海贸的正常秩序,也要作速筹备。

    贞元帝一一应下,转回头命桓澈就开海禁之事,拟一份万言策论。

    桓澈埋头伏案凝神走笔时,顾云容进来给他送茶点。见他写得专注,她坐到他对面,托腮道:“你不是先前总不肯开海禁么?如今写策论竟这样上心。”

    “先前诸事繁冗,如今终于清静,也是时候筹谋开海禁之事了。即便宗承不说,我也会跟父皇提这一茬。”

    他写罢一段,笔下一顿,抬头道:“开海禁必定阻力重重。我之前去两浙时,仔细调查了两浙官场,大致知晓为何有那么多地方官都不愿开海禁。”

    “如今远洋海贸是走私,没有交税一说,但是海禁一开,远洋海贸合法了,他们再行贩货,便要交税,若是仍旧走私逃税,便要承担极大的风险,这才是滨海多数地方官不肯开海禁的因由。不光是地方官,朝中上下利益相关者颇多,就连阁臣的家眷也参与海贸,所以开海禁的最大阻力并非来自于所谓祖宗成法的禁锢,而是来自于众多利益受损官吏的阻挠。他们在父皇面前说得天花乱坠,总道海禁可维护滨海安稳。”

    “海禁确可安滨海,但如今已与太…祖朝相去二百载,时局早变,沿用海禁只会束手束脚,弊大于利。何况,浙闽粤的海禁早已经形同虚设。”

    顾云容偏头:“看你这般开明,我就放心了。对于海禁,我也有些小提议,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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