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生个孩子-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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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二老爷买了东边,并与了已成婚的大哥沉香院,自己迁去了集荫山房,岳三老爷及第后有样学样,与岳四老爷一起,又把岳府西边打通了,这就有了如今的翠微院和历下院。
等岳五太太掌家后,五房直接搬去了早先大房所居的真趣堂,岳五老爷则是直接出资,把整个前院翻修了一遍。
这便是岳府如今的格局。
可岳大少爷成婚后,这个格局就岌岌可危了。
成婚后的岳怀波从永济斋搬出,迁去了翠微院与历下院之间的玉带轩,随着戒哥儿和孝姐儿的出生,玉带轩就显得很不够看了。
前些年因岳怀玉的事老太爷对大房很不满,大少『奶』『奶』只好战战兢兢地忍着,这眼看着戒哥儿也要启蒙了,大少『奶』『奶』也急了起来。
——戒哥儿不过外院一处书斋即可容身,可之后的孝姐儿呢?
二房在蜀地经营多年,二太太终年随丈夫在任上,二房的两位姑娘又都早已出嫁,三少爷多时候在华林书院求学,纵回岳府小住,也还有永济斋呢。
集荫山房整日空着,不过住着二老爷几房年老『色』衰的妾室,大少『奶』『奶』也不是一日两日地眼红了。
妻子一遍两遍地说,换谁也搁不住,岳怀波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还是私下找了二老爷,吞吞吐吐提了此事。
二老爷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侄子,感慨莫名,叔侄俩叫了酒,在外书房畅饮了几杯,说了不少这些年的事。
二老爷对岳怀波所求也不含蓄,直接说了当年买集荫山房是二太太出的资,是不可能腾给他们住的。
但为戒哥儿、孝姐儿计,他这个叔祖父的,也愿意为他家出一份迁居银子。
毕竟对于他们四口一家而言,玉带轩着实『逼』仄了些,不如另择一座四进院落,先单独搬出去。假以时日,等岳怀波手头宽裕了,再接了大房二老出去。
更暗示岳大少爷既已年长,成家立业也合该走到“立业”这一步。言自己肯与他一笔银子做本金,鼓励他弃科举谋他路,好得以早日撑起大房。
岳怀波酒意上头,只觉胸口豪情翻涌。
自己如今也二十有七了,转眼而立,却蹉跎于举业,一事无成。
实则岳家如今的身价,又何必强求子孙非得挤科举一道!又不是早几年了……
看看五叔,如今过得如何得意,而自己这些年,明里暗里受的委屈,又是何苦呢?
二叔的话历来好使,如今他也劝自己另谋出路,还鼓励自己开府独居,连后顾之忧都被解决了。
——既是二叔开口,自然不会有人拿这作筏子,说自己不孝了。
父母住在岳府,可比跟着自己能得到的照顾好多了,若非妻子赵氏舍不得孩子,岳怀波更想把戒哥儿也一并扔在岳府。
——岳府的西席,五太太看不上,教导戒哥儿却绰绰有余了。
若不趁着现在努把力,过几年老太爷西去了,岳怀波就是想放手一搏,也得顾忌一下身后这一房的老老小小了。
第28章 托付()
岳四老爷把自己知道的讲完了,便由着岳怀媛在那里慢慢沉思,自己悠然翻书。
等岳怀媛抬起头来,重新看向他时,才又慢悠悠地开口道。
“想清楚了?”
岳怀媛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父亲,为何要现在告诉我这些?”
岳四老爷既然选择在事发的第一时间瞒住她,在老夫人寿辰当日也对此中内情闭口不谈,想必之前是没打算告诉她的,是什么让父亲又突然改了主意?
岳四老爷终于『露』出了一个,自今日父女俩书房谈话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自顾自地笑了半天,岳四老爷才终于整理了脸『色』,调整了个正式的坐姿,开口道。
“对于傅宣,我原是很不满的。”
掠过岳怀媛脸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惶然变『色』的表情,岳四老爷自顾自继续道。
“当然,现在也没有好多少……但我也勉强承认,至少他对于你来讲,确实算个可以托付的人了。”
岳怀媛皱眉想开口反驳,岳四老爷打了个让她先安静的手势,继续道。
“你祖母大寿那日,我确实对他还是很不满的,对你也是恨其不争,所以没心情跟你谈论这些,也觉得你没必要搀和到几房的纷争中来。”
“如今我想明白了,我百年后,你妹妹恐怕还是主要靠你照拂。”
“四房的这些东西,我也不图你全能护得住,至少也得落个七七八八。”
岳怀媛惊讶地睁大了双眸,这下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父亲这意思,是要把四房的东西都留给她?
“当然。”
看了女儿脸上的惊愕神『色』,岳四老爷有些不满道。
“这些本来也都是我一手一脚挣下来的,为何要便宜了外人?”
这话岳四老爷憋了很久了,如今终于说出来,倒是有几分畅快之意。
岳四老爷原也是打算把那些不方便折现的家业留给岳府某个男丁,以此为交换,让对方能在他百年后照拂四房的姊妹。
可岳家怀字辈的男丁太少,岳四老爷考虑过五房的治哥儿,诸般权衡,最后却定下了大房的波哥儿。
戒哥儿一事后,岳四老爷算是看清楚了,靠哪个都不行,不是亲生的,就是不够亲,既然如此,又何必便宜了别家的儿子呢?
“可是……”
岳怀媛震惊地看着父亲,心里的话堵到了嗓子眼,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要女子继承家业,何等艰难。
与前朝相比,庄朝女子地位并不低,律例里也同意立女户,可事实上……
这么说吧,女儿、庶子若想继承家业,在家中无嫡子的情况下,都是可以『操』作的,更有甚者,儿女全无的,也有过继宗族中的旁支记为嗣子来继承家业的,但真这么做的,寥寥无几,即使成功的,也是多为世人所诟病。
尤其是在岳家这种讲究规矩礼法的士林标榜人家。
要不然,岳怀媛当初也不会动招赘的心思了。
岳四老爷摆摆手,示意岳怀媛不用『操』心这个问题。
“讲了这么多,我有一个问题要考你。”
“你可想过,治哥儿为何最后还是选了在府中读书?”
岳怀媛被这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问愣怔了。
什么叫选了在府中?那不是因为治哥儿要考太学吗,哪里来的选?
不对,二伯父那天在永济斋赔上顺哥儿的名誉来特地教育治哥儿的不妥,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第二天找五叔父详谈时,难道只说了岳府内宅下人的处置吗?
二伯父和五叔父都是清楚戒哥儿一事内情的人,以二伯父一贯的为人,断没有提也不提治哥儿的道理。
“事实上,你二伯父主动提出自己作保,让治哥儿去华林书院读书。”
岳四老爷波澜不惊地说。
岳怀媛已经来不及去思考自己父亲为什么知道这种事情了,她先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华林书院?
南华林,北崔学,那可是堪称四大书院之首的存在!
而且比起崔氏家学,华林书院不论出身,搜录天下有志有才之人,学子综合质量往往更高。
华林书院,算得上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之地了。
二叔父为什么要那么做?
五叔父又为什么要拒绝?
岳四老爷无视女儿求教的眼神,悠悠然起身打算送她出去。
只留给岳怀媛一句话。
第29章 爬床()
傅霜如从衙门里回来时,岳怀媛还呆在四老爷的书房里。
他在正堂坐了坐,就去了外院的书房,在书房里间的榻上躺了,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起近日发生的事情。
圣人给了自己给皇长孙开蒙的差事,却并没有免了自己随听改革一职,提拔之意溢于言表,朝中几位大佬如今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可不是个好现象,还是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推了才是……
想问题想得太入神,直到有丫鬟端着水要撩起帘子进内室,傅霜如才猛然惊醒。
“什么人?”
傅霜如沉下脸来,冷冷问道。
门帘外的女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轻手轻脚的还是被发现了,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帘外开口道。
“奴婢竹沥,是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夫人让我来服侍老爷洗漱。”
傅霜如挑挑眉,心想岳怀媛这么快就回来了吗,连带着心情也稍微好了点,整了整衣冠站了起来,淡淡开口。
“进来吧。”
“是。”门帘外的女子低低地应了一声,垂头端着盆水进来了。
傅霜如心不在焉地拿手巾擦了擦手,装作漫不经心地随意问道。
“夫人回来了?现在是在正堂吗?通知灶上晚饭摆在那里吧。”
那丫鬟垂头不语,在傅霜如皱眉看她时,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傅霜如,飞快道。
“夫人还没有回来……不过我来这里,确实是夫人吩咐的。”
“夫人嘱咐我,若是老爷一人呆在书房,就遣我来服侍老爷,给老爷……”
后边的半句话断在了傅霜如自她开口起就暗沉下来的眸子里,竹沥甚至有种错觉,若是她继续说下去,对面的男人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掐死她。
竹沥被傅霜如眼神里的冰冷怒意吓得全身发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傅霜如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良久不语。
竹沥在心下暗恨,她知道自己这次鲁莽了,她应该等夫人主动提起这件事,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趁着夫人不在府时钻空子。
可她,也确实等不起了!
拖到现在,夫人都已经跟老爷圆了房,她实在不敢再把宝押在夫人的承诺上了。
而她今年也已经十八了,家里已经给她相看了一个屠夫的儿子,那人粗鲁不堪,大字不识一个,她实在不愿意嫁。
除了当上老爷的通房,她也实在没有别的路了……
她也是情势所迫、情非得已,夫人也该谅解谅解她的。
更何况,她也是夫人亲口答应的通房,就算是心急了点,夫人也没道理责怪自己。
自己毕竟也服侍夫人这么多年了,换了别人,未必比得上她的忠心。
她什么也不求,旁人哪里能如她般知足,她只是想要个片瓦遮身之地罢了。
老爷这样的才俊,纵然是为此吃点苦头,受些夫人的怨气,也是值得的。
若是自己能再为老爷生下一儿半女的,这辈子也值了……
竹沥在心里如此为自己开脱后,终于下定决心,换了衣裳避开旁人,偷『摸』进了书房。
可事到临头,她还是怕了。
但都到了这一步,若今日不能讨好得了老爷,怕这岳府,再无她容身之处!
竹沥咬咬牙,跪在地上,复又开口道。
“老爷也近而立了,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为傅家想想,也该为夫人的名声想想。”
“竹沥来这里,也是遵照夫人的意思。”
竹沥顶着傅霜如的冰冷视线,艰难地抬起头来,仰视着对方道。
“竹沥知道自己不过蒲柳之姿,不敢妄图得到老爷的怜惜。”
“可竹沥毕竟是夫人的贴身侍婢、陪嫁丫鬟,老爷若是就这么把奴婢赶了出去,又让夫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外人知道了,也只会觉得夫人凶悍善妒不说,还不够聪慧,连个合老爷心意的人都挑不出。”
到傅府三年,竹沥看得很清楚,老爷对夫人,不论是什么感情,总归感情是很深的。
自己一口一个为了夫人,老爷就是再生气,也不会一点情面都不讲就把自己丢出去。
更何况,男人都是贪花爱『色』的。
自己比起夫人,虽然远远不及,可满汉全席有满汉全席好,清粥小菜也是有清粥小菜的妙。
竹沥对自己的身段外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那位秋姑娘,竹沥也是见过的,亦不过耳耳。
虽然对秋棠不屑一顾,竹沥还是特意学了几分秋棠的调/调。
都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如今掌灯时分,在书房算不得明亮的烛火下,竹沥微微抬起的脸显得楚楚可怜,还带着几分大义凛然的决绝凄美。
傅霜如神『色』莫测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竹沥也慢慢不说话了,看着上方身姿秀拔的青年,有些目眩神『迷』。
第30章 心动()
岳怀媛在垂花门下了马车,远远就看见外书房人影瞳瞳,灯火明亮。
她还以为傅霜如带了朝中哪位大人来府中聚谈,想着自己不在总是很失礼的,忙整了整衣饰,步履匆匆地向着书房而行。
傅霜如一从书房内室踏出,便瞧见了恰好转过抄手游廊的岳怀媛一行。
岳怀媛姿仪优美,虽行走如风,却连身上压裙摆的佩环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即使是被一大群丫鬟仆『妇』拥着,却能让人一窥见。
在长廊烛火的映照下,岳怀媛的侧脸美得不可思议,当她抬起眼盈盈地望向自己时,傅霜如甚至有种被蛊『惑』的感觉。
傅霜如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但也恰巧是在这个万分寻常的夜晚,一条自家普通的长廊上,傅霜如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妻子,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世家女。
那种被精心教养出来的气度,不是旁人一年半载可模仿的;那种近乎完美无缺的仪态,更非女子相貌美丑可以相抵。
那是如谢道韫般的林下风致。
傅霜如第一次正视到,自己的妻子,她曾经接受过这个王朝里最顶尖的教导,在仓廪礼仪之家被好好地养大,然后转交到自己手里。
傅霜如原来从不曾为自己的出身苦恼。
事实上,他上辈子也不过是个豪门里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他确实不喜欢自己的身份,但比起大多数汲汲营营一辈子的普通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