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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家少年郎-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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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了侍女随行,为以防万一也同时叫上了秦征。

    约好的商议之地在城内一家奢华的酒楼雅间,由店伙引着刚行至楼梯下,对方的随从似乎已等候多时,当即便抬手将秦征拦住。

    “慢着,这一位得留下。”

    青年冷冷地转眸,扣在手中的佩剑被他拇指拨开寸许,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陈文君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伸手覆在秦征指上,把行将抽出的长剑又摁了回去,冷静地问:“不知主人家是何意?”

    后者十分狗仗人势地开口:“我们大人的轿子前一阵曾遭歹人袭击,但凡带兵刃、会功夫的男子一律不许上楼!”

    他语气生硬,神情趾高气昂,显然是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陈文君毕竟知道自己是要有求于人的,只能忍气吞声地抿抿唇,半晌朝秦征露了个安心的笑。

    “那你便在这儿等我吧。”

    “大小姐?!”

    “没事儿的,离得又不远。”

    青年的脸上分明写满担忧,他剑眉紧紧皱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若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立刻叫我。”

    “嗯。”

    她提着裙子盈盈上楼。

    这些时日瘦了许多,束腰的绫子衬得腰肢纤细羸弱,不堪一握,连面色也比以往要憔悴,若非擦了些胭脂,她连嘴唇都是微白的。

    倘若不是陈文君执意要来,秦征其实并不赞同她强撑着身体出门。

    很快裙摆的最后一点颜色也消失在了转角,他本想再多看一眼,却被对方的随从威胁似的瞪了一瞪。

    秦征并未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只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垂头抱剑而立。

    雅间的门推开,桌前坐着的是嵩州同知,与陈文君的弟弟同在府衙当差,算半个上下级的关系。

    “陈姑娘。”谭同知早已不客气的喝了几杯,见她进来才草草的抬手招呼,“你请随意。”

    地方官之间大多盘根错节,这位谭大人也是本地知府的侄子,三十出头的年纪,壮得像座山,那满脸堆积的肉与他叔叔很有些神似。

    陈文君在他对面坐下,谭同知目光正在打量她,倒好的酒已经推了过来。

    “抱歉谭大人,我不饮酒的。”

    对方的嘴边挂着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笑,他边喝边说,“那姑娘你可就太不懂行里的规矩了,这生意不分大小,总是得在酒桌上才能谈得顺的。”

    “小女子的确从未涉足农商,此次也是由于老父卧病在床,家中已无人主持大局,迫不得已顶门立户,还望大人见谅。”说完,陈文君朝身后示意,婢女心领神会,将一叠地契交到她手里。

    “这是陈家在京城和嵩州购置的田产、商铺,请大人清点清点,够不够抵我那弟弟所欠的债务?”

    谭同知仰头夸张的饮了一杯,粗略地扫过那几张薄薄的契纸,便不感兴趣地放在了一旁。

    “陈姑娘,只有这些怕是还差得远吧?”

    她清秀的眉不自觉拧起:“差得远?”

    “大人您可看清了,京城的商铺比嵩州的市价高出几倍,虽说盈利算不上极好,但贵在量少而精,长安寸土寸金,您拿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对面的女子五官精致,肤白如雪,略施粉黛。到底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姐,和边城的小门小户不能比,连生气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谭同知忽然把酒杯放下了,“陈姑娘,京城的铺子再值钱,离咱们这儿也是山高路远。我要换成银子还得花好大一番功夫。”

    陈文君闻言有些沉默。

    对方见状,似笑非笑道:“我有个主意。”

    “不如,姑娘嫁到我谭家,令弟所欠的银子便权当是嫁妆了我再备一份丰厚的聘礼,你看如何?”

    她的脸色顷刻变得非常难看,仍强忍着不适:“谭大人说笑了。”

    “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怎么能是说笑呢?知道姑娘是嫁过一回人的了,不过本官可以按照娶妻的规格,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陈文君当即站了起来,“谭大人,我是真心诚意来和你谈生意的,如果大人只存着戏弄的心思,那我们也就不必谈了。”

    陈文君作势便要去拿桌上的地契,手腕却冷不防被谭同知掐住。

    他臃肿的身形骤然立起,活似一堵高大的肉墙,豆大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冷下来,神情说变就变。

    “给你脸,倒还真把自己当成官家小姐了?”

    未知的恐惧漫上心头,陈文君急忙用力抽手。

    而谭同知却纹丝不动,像是猎鹰擒住野兔般静静看她挣扎,笑得阴森且下作,“袁傅都死了,你们陈家早晚得是陛下斩草除根的眼中钉,我肯下聘娶你过门算是仁至义尽,城里多少人等着看你们的好戏。抄家发配,这笔钱十个你都买得起!你这贱人还不领情”

    “你放手!”

    “谈生意?你弟弟那是欠债不还,你我之间算什么生意关系?现下我是债主,要如何还债由得了你选择?”谭同知目光突然一凛,扬起胳膊一巴掌将她扇到了地上。

    “小姐!”

    一旁的侍女惊慌失措,正要上前护主,屋内的随从们已敏锐地一左一右将人拦住。

    谭同知俯身跪在陈文君腰间,手狠狠地攥住她的腕子,扭头朝随从道:“把她给我拉出去。”

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

    “不过是个被人丢掉的破鞋;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

    他凑上来;大嘴里喷着酒气。

    视线中天旋地转;闪着刺目的金星。陈文君望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谭同知解开了她的腰带;两臂被狠狠撑在旁边。

    她慌乱的挣扎;伸出手奋力地想从周围摸到些什么;可是空无一物。

    “秦征,秦征”

    侍女被拉出门的动静使得楼下的青年骤然回头,他抬脚就要上楼;两侧的随从却例行公事地把他拦住。

    “干什么?我们大人说了,你不许上去。”

    秦征不客气地掀开面前挡路的两条胳膊,“闪开!”

    他力道之大;直接将那二人甩在了身后。谭家的侍卫没料到对方竟有这般身手;趔趄了几步站稳,互相对视一眼;紧接着上前发难;一人擒住秦征的一边肩膀。

    他被定在原地;想拔剑却又犹豫了一瞬;只回身用剑柄狠狠拍在来者的胸膛上。秦征本就担心陈文君;这一招近乎使了全力;直把两个随从逼出一口鲜血来。

    他顾不得理会对方是死是活,飞速窜上二楼。

    房门猛地踹开,屋内的情况暴露在眼前。

    这是一幅无比狰狞的画面。

    男子满身横肉的躯体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地上水青色裙子的一角尚在无力的扭动;青丝铺了一地,那条精致的束腰绫子已断作两截,室内充斥着女孩子压抑的哭泣声。

    而她的嘴里,还叫着他的名字。

    秦征觉得从那一刻起,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耳鸣的嗡嗡声让整个世界忽然安静,心口跳得快要炸开的频率让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

    说不清究竟是怒火还是杀意,他握着剑逼开门边的侍从,神情冷凝,剑锋笔直而锐利的朝下刺去——

    只是在眨眼间。

    青锋的利刃便自后背穿胸而过,鲜血顺着剑尖滚落,即将滴在陈文君衣衫上,秦征便俯身把人推开。

    谭同知的双目尚且大大睁着,臃肿的四肢却僵硬地维持着原状,直挺挺地朝旁栽倒。

    雅间外的随从们陆续从地上爬起,一瞧见眼前的情景全都惊呆了,手指颤抖地对准青年的后背,“杀、杀人了”

    “杀人了!”

    秦征充耳不闻地脱下外袍盖住陈文君赤裸的半身,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她此刻好似都不会说话了,手脚止不住的发抖,头缩在他胸膛间,泪水却哗地流了下来。

    饶是自家主子尚尸骨未寒,秦征抱着人出来时,那群侍从却依旧忌讳地往后退了退,战战兢兢地打量,生怕此人突然发难。

    而青年的目光平静而清冷,只扫了一眼过去,便一言不发地走下楼梯。

    大祸已经酿成,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敢再带陈文君回府邸,秦征辗转寻到城内一间废旧的破屋把她放在木床边。

    一路上,陈文君只字未语,牵线木偶一般凭他做主,纵然此时已安全落脚,那双清亮亮的水眸却依然无神。

    左脸上清晰的指印泛着红色,唇角隐约有血渍。

    秦征站在那里,忍不住伸出了手想去碰一碰她的面颊,但指尖不过刚至陈文君的耳畔便堪堪刹住,合拢握成了拳。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欠妥的。

    “小姐,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上街买件干净衣裳给你。”末了又补充,“很快回来。”

    陈文君抱着膝盖半晌没说话。

    他逼着自己地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不知是陈文君的眼神总令他心有余悸,还是冥冥中萌生出的某种预感,秦征在步出房门时下意识地扭头,正见她不管不顾,狠命往墙上撞去。

    “大小姐!”

    他面色大变,一个箭步抢上前,生生将她拦了下来。

    饶是反应迅速,陈文君额头却也已经被磕出了一道血痕。

    秦征又是心疼又是不忍,拉着她的手试图安抚她狂乱的情绪,“有什么事过不去的,一定要寻死这么决绝吗?!”

    “你别再管我了,你不要管我了”陈文君挣扎了片刻,奈何手腕被他摁着无法动弹,只能低头无助地啜泣,“我现在这个样子,哪怕活着也是个笑话,还不如一了百了”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从不觉你哪里不好。”他蹲下身去,认真平视她的泪眼,“大小姐,秦征自出生至今,哪一日不是背着众人的耻笑度过的,不一样好端端的活着么?”

    陈文君流着泪水摇头,握紧他的小臂,“你走吧秦征。”

    “嵩州的巡抚是谭泰的岳父,他如今为你所杀,这些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青年的语气却出奇平静:“我不能走。他们既然不放过我,也肯定不会放过你,我走了,你会很危险。”

    “你还不明白吗?”她眼圈通红,几乎有些恨铁不成钢,“陈家已经一败涂地,阿朔没法再限制你了,你还留下来舍生忘死的,为了什么啊?”

    对面的秦征波澜不惊地望向她,沉默良久才说道:“为了你。”

    陈文君登时一愣,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悄无声息的滑落。

    青年大着胆子用指尖替她轻轻抹去。

    在心里默然道: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肯对我好的人。

    *

    正月的最后一日。

    青龙城内。

    黄昏时候,夜晚还未降临,府衙的后院却已不声不响地浮起一股肃杀的气息。

    宛遥在树下静静地站了许久,早春的杏树抽出了嫩芽,枝繁叶茂的梢头隐约有几点如雪的杏花。

    她知道余飞和宇文钧已经披甲执锐,整装待发。

    也知道驻扎在城外的剩余两万虎豹骑此时皆修阵固列,等候一战。

    得到明日突袭嵩州城的消息是在三天前,所有人对此似乎都摩拳擦掌,欢欣鼓舞,毕竟如今的时局不容乐观,他们要活下去的确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但宛遥却从那天开始,一直沉默寡言到现在。

    因为一旦对嵩州开战,也就意味着,他们将自此站在大魏的对立面。

    作为一个身在乱世中的小女子,她并非想妄议孰是孰非,论个黑白对错,可千里之外,繁花似锦的长安京都内,也有她在意的人。而这一战打下去,从今往后,大概就真的天各一方了

    项桓推门出来时,正看见宛遥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目光显得很飘忽,一脸的心事重重。

    他于是收好枪,缓步过去。

    足下的一道身影渐近,宛遥似乎才回神,甫一转头,旁边的少年便朝她弯起了嘴角,明朗的眸中仿佛有星辰闪动。

    由于铠甲笨重坚硬,到底没伸手去抱她。

    项桓只微微抿唇,“我又要走了。”

    宛遥跟着笑了一笑,点点头,“早去早回。”

    看得出她表情有些勉强,项桓终究还是探出掌心,在女孩子脸颊上揉了揉,“知道你在忧虑什么。”

    她闻言沉默地垂下眼睑。

    “放心。”他眉峰一扬,“我不会让岳丈受委屈的。”

    没来由的这么一句,反倒让宛遥生出一丝摸不着头脑的不祥预感,“什么?”

    少年只是意味不明的一笑,转身走了。

    “诶——”

    眼见后者越走越远,她忙小跑几步,“你要对我爹作甚么啊?”

    项桓背对着她没回头,只抬手挥了两下,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第九一章() 
青龙城的城门在漆黑的夜里再次洞开;开门的声音却很小;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轻微的“吱呀”响动过后;整肃的马蹄和士兵的脚步声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他们没有点火把;甚至以口衔枚;一路急行军。

    宁静的树林被大军的推进带起了微风。

    所过之处不久前还是血腥的战场;那些掩埋在泥土下,数量庞大的尸体似乎因为夜色而散发出了腐烂的味道。

    偶尔能看见一两把倒插在地的长矛,森森然如枪林箭雨。

    领兵的年轻将军和他身后的士兵们却目不斜视;神色异常坚定,也异常冷静。

    直到晨曦之光在天边浮现,这支军队方才抵达嵩州巍峨的城防下。

    暗色里的微光照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一夜悄无声息的跋涉;脚踩着无数战友的白骨,衣衫吸饱了露水;所有活生生站在此地的将士;内心都烧着一把难以扑灭的火。

    一月以来;他们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同袍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不辞辛劳地爬山涉水挖药草;采灵芝;双手冻得通红,即便如此,却也无法改变伤兵数量与日俱减的事实。

    凭祥关的功劳让人抢占了;虎豹骑是被天下遗弃的军队;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枪兵在前,步兵在后,如果有人此刻仔细地观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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