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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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司辰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这时候的他,虽然寡言少语,但凡交给他的事,他都会细致耐心的做好。
舒轻月留下来,原本是为了给军医当帮手,但到后来,竟演变成军医辅助她。
“先让士兵服些醋,这样能减轻中毒对身体的伤害。”舒轻月正在调醋。
“小兄弟医术这么好,怎么当了个普通士兵?”得会空闲,军医问舒轻月。军医不知道舒轻月的名字,二人年纪相差蛮大,所以总是小兄弟小兄弟的称呼。
“军医过誉了,实在不敢当。我自小体弱多病,为了不让家里人操心,经常找点医书来看,自己给自己治病,久而久之,便通晓了一些医理。”舒轻月说道。
“小兄弟,了不起啊。”军医赞许道。
舒轻月和军医对话的时候,她不禁往旁边烧水的宁司辰看去,他也刚好扭头看了她一下。她刚才说的话,他肯定都听到了。不过,宁司辰一张近乎冷酷的脸,舒轻月不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
忙着忙着,天一下子就黑了。
士兵们服过药,又休息了一整天,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再休息一晚,明日恢复无碍,就能动身追赶大部队了。
给士兵做完检查,舒轻月走出营帐。
她在营帐不远处,生了一堆火,独自坐在火堆旁。
月明星稀。
也不知坐了多久,四周变得很安静,她从腰间取下一个物件,那是她一直随身携带的一只埙。她把埙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埙的音质本就带有些许沧桑,和这夜黑风高的荒郊野外格外相称。
“吹的是阳春白雪?”宁司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此刻正站在舒轻月的面前。
“宁将军也懂音律?”舒轻月放下埙,有些诧异。
“以前,听我姐姐弹过。”宁司辰说道。
除了他姐姐,宁司辰还听另一个人也弹过这个曲子,水榭坊的那个白衣女子。不过他姐姐、白衣女子、舒轻月三人各自用的乐器不同。他姐姐用的是琴,白衣女子是琵琶,舒轻月最特别,用的是埙。
一般女子,很少会用埙作为乐器。
那时的宁司辰并不知道,水榭坊里见到的白衣女子是佘书曼,也不知道,佘书曼和舒轻月、舒家人之间牵扯不清的关系。
宁司辰的姐姐,也就是宁飞雪。一定要说舒轻月见过宁飞雪,也是楚慧国大败平舜国凯旋归来那天,宁司辰身边随着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至那天后,舒轻月没再见过宁飞雪,有关宁飞雪的种种,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得,多半是些骂言。
宁司辰提到宁飞雪时,表情是难以言喻的深沉和复杂,或许和宁飞雪后来的入宫有关,但可以看得出,他和宁飞雪的感情很深。
“你叫什么名字?”宁司辰就地坐下,看着舒轻月。
“……小月。”舒轻月迟疑了下才说道。
宁司辰还没怀疑舒轻月的真实身份,只是认为,岳容飞连行军都会带在身边的女人,有些过人之处,也不足为奇。
她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还是青楼里的妓子?
宁司辰倒不是看不起风尘女子,只是不喜欢青楼里那种物欲纵横、纸醉金迷的气氛。
“关于楚慧国和平舜国的那一战,我也有听说过,当时两军的实力旗鼓相当,完全可以一战到底,平舜国的军队为什么会突然投降?我并不认为,宁将军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舒轻月只是把一直困在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她没想过,宁司辰会回答她。
“皇上不希望生灵涂炭。”宁司辰没有什么隐藏,直接说道。
“平舜王不信你能打赢楚慧国大军。”从宁司辰的话里,舒轻月大概猜到了其中的原由。
舒轻月的一语中的,却是令宁司辰一惊。
宁司辰看舒轻月的眼神突变,就像看一个博弈的对手,但眼前的人,明明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确切的说,是个女扮男装的士兵。
而那一战的背后,正如舒轻月所料想的一样。
什么不希望生灵涂炭,不过是面上说着好听,关键还是在于,平舜王不信宁司辰有实力打赢舒晟轩。
一个是久经沙场,战场上赫赫有名的老将——舒晟轩,一个是崭露头角,还缺少磨练和名气的年轻少将——宁司辰,舒晟轩率领下的舒家军也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平舜国的军队绝对比不过。平舜王虽然器重宁司辰,但这一战,不论是将领,还是军队,怎么看,都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既然最后都是输,又何必赔上那么多性命。皇帝有皇帝的考虑,皇帝要宁司辰投降,作为臣子只能听从君王的命令。
平舜王也还是个宽厚仁德的君王,没保住国家,他自觉愧对自己的子民,国破之时,平舜王自缢身亡。平舜王成全了自己,却让宁司辰背负了背弃国家、苟且偷生的骂名。
这些,便是楚慧国和平舜国大战决战前夕,宁司辰弃械投降的真相。
在此以前,宁司辰不曾向任何人说起过关于那一战的事,也不去为自己辩驳,其他人眼里,有的只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真是没想到,舒轻月会一语道破背后所藏的隐情。
那是,要对当时对阵双方的兵力有多清楚,又要对平舜王和他有多了解,才能如此语出惊人?
宁司辰可不认为,舒轻月是信口一说。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仅仅是跟在岳容飞身边耳濡目染的关系?宁司辰越发觉得,舒轻月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你是什么人?”宁司辰逼视着她。
第八章 孤男寡女()
“宁将军明知故问,我当然是岳将军的女人。”舒轻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唇角弯弯,划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从容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破绽。
“你跟岳将军多久了?”宁司辰再问。
“相识很多年了。”舒轻月回答。
说起来,她和岳容飞还真的差点就成了夫妻,不过,那都是蛮久以前的事了。
窜起的火光在黑夜里劈啪作响,一朵又一朵的火花结了又灭,她映在火光中的脸,显得很不真切。
宁司辰还想问她些什么,他还未开口,她咳嗽起来。
“咳、咳、咳、”虽然有篝火取暖,秋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尤其是时不时刮过来的冷风,沁人身骨,她禁不住咳出声。
舒轻月的身子本就羸弱,吹了下风,她咳嗽不止。
“你还好吧。”他问她。
宁司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冷,但舒轻月感觉得出,他是在关心她。
“我没事!就是刚有点冷。”舒轻月又咳了几下,终于是止住了。
“女人就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看着舒轻月弱不禁风的样子,宁司辰说道。又想到岳容飞把她带在身边,原本也没准备让她餐风露宿,吃苦受累,只是中间突发了状况。一想到这,宁司辰就没再说下去,他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舒轻月自知自己的情况,也不反驳宁司辰的话。
然而,舒轻月拉拢衣服的动作,宁司辰还是看在眼里。
又过了一会,她还在那瑟瑟发抖,默默隐忍着,宁司辰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脱掉自己最最外面的衣服,递给她。
舒轻月犹豫了下,才拿过了宁司辰的衣服,她把衣服穿在身上,不薄不厚的衣服上还存留有他些许的余温。
宁司辰又添了几根柴进火堆,火势烧得更旺。
舒轻月看着宁司辰,他正认真拨弄着火堆。
他表情冷冷,却是个很真实的人,只是很少去主动表达。
一旦了解了一个人,他便没那么可怕了。
“将军饿不饿?”又坐了一会,舒轻月朝四下张望,没发现其他可疑人影,她身子稍微向前倾,靠近宁司辰,小声说着,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宁司辰瞧着舒轻月那副模样,心生狐疑。
“我这还有几个土豆。”舒轻月说着,还真从身后拿出五个大小不一的土豆。
“这些土豆?”宁司辰记得傍晚的时候,舒轻月从军营里拿走了几个发芽的土豆,说是有别的用处,竟是拿到了这里。
“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舒轻月叮嘱宁司辰。
宁司辰拧起双眉,她问他饿不饿,难不成是要他一起吃这些土豆。再看那些土豆,一根根绿芽肆虐的长在土豆上,就像鬼怪张牙舞爪的触角,有那么些触目。她早上还说过,发芽的土豆有毒,那二十几个士兵就是因为吃了有毒的土豆,现在还瘫软在营帐内。现在又要吃这些土豆,这个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将军怕了?”舒轻月一眼便看穿了宁司辰的心思,他提防她的神情,好像她要害他似的,她顿时觉得好笑。
宁司辰不言。
“把芽和芽眼挖掉,再用加了醋的清水浸泡之后,还是可以吃的。”舒轻月说着,站起身。“你等我一会。”
舒轻月丢下一句话,匆匆的跑向了营帐,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装了水的盆子。她重新坐下,取下身上的匕首,动手挖掉土豆芽和芽眼,动作娴熟,三五下的功夫,便把处理干净的土豆丢进了水盆里。
一整天忙着照顾中毒的士兵,舒轻月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她偷偷拿了几个土豆,就是以防晚上肚子饿,用来当夜宵的。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舒轻月把泡过之后的土豆从水里捞出,埋在了脚边的炭火里。
宁司辰坐在一旁,看着舒轻月在那忙活。
半个时辰,舒轻月掏出已经熟了的土豆。
“烫、烫、烫、”舒轻月拿起一个土豆,好烫,她用手抛了土豆两下,还是太烫,又把土豆放下了。“呼、呼、呼、”放下土豆后,她用力吹着被烫到的双手,她的动作配合着生动的表情,也是蛮逗。
除了遇事时候的沉稳,她大多时候也还是一副顽皮的性子。
毕竟,那时的舒轻月,也只有十六岁而已。
“你不吃?”等土豆凉了,舒轻月边吃边看着一动不动的宁司辰。嘴里吃着东西,她说起话来有点含糊。“漫漫长夜,要是饿着肚子,可是很难熬的。放心吧,没问题的,要中毒我也先中毒了。”
舒轻月几番相劝之下,宁司辰终于拿过了一个土豆。土豆已经被挖得东一个坑西一个眼,此时此刻黑乎乎的一坨,宁司辰真有点怀疑,眼前的东西能吃吗?再看舒轻月,倒是吃得挺香,他脸色略显犹豫,还是把土豆外面烤黑的皮剥掉,将信将疑,很是勉为其难的试了一口。他一口咽下去,算不上是美味,但味道也还不错。
“没骗你吧。”舒轻月已经吃完一个,她笑着说道。
她笑起来的脸庞,不是过分的张扬,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很舒服。
舒轻月长得倒也眉清目秀,但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美貌,一张算不上出众的脸。然而,她有着一双黑白分明,异常明澈的眼睛。特别是夜晚,她的眼睛里就像藏了万千星辰,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火焰摇摆,看着火堆面对的舒轻月,宁司辰竟是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几个都给你。”舒轻月吃不了那么多,把剩下的都给了宁司辰。
在此之前,宁司辰绝对想不到,他会和舒轻月在军营外偷吃。
她,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
夜一点点的深去,篝火还烧着。
舒轻月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营地里只还有一座营帐,但里面全是士兵,她不可能和一群男人睡在一个帐内。她最初的打算就是,烧个火在外面凑合一宿,没想到的是,宁司辰会不请自来。
而他,就那般坐在她的对面,也没有回去。
第九章 繁星满天()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她对一年前的楚慧国和平舜国一战洞若观火,一身高超的医术深藏不漏,还精通音律,更是能淡定自若的和他单独在一起。宁司辰对舒轻月的身份,越发的怀疑。
“宁将军觉得我会是什么人?”她反问。
宁司辰没有回答,一开始,他确实只是把她当作男人寻欢作乐的妓子。
“我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宁将军不必放在心上。”从宁司辰的眼神里,舒轻月大概看出了些什么,再加上他先前误会了她和岳容飞之间的关系,她顺着他所想,说道。
她当真是青楼女子?
若一定要说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又有哪个大家闺秀会女扮男装到军队里来,岳容飞再荒唐,也断然不会把一个正经人家的小姐带上战场。
青楼女子,似乎是最符合此时此刻的舒轻月的身份。原本,很多风尘女子也是身怀绝技,不过迫于世道的无奈,才被逼上了那条路。
她,又是因何故而沦落风尘?
宁司辰心中所想得到验证,神色却是几不可查的变了变。
“宁将军看不起风尘女子?”她说。
“不是。”他说。
至少和舒轻月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宁司辰没有任何的嫌恶之感。
“说起来,宁将军还未成亲?”舒轻月换了个话题,和宁司辰随意的聊着。
“没有。”宁司辰如实说道。他并没有用应付周平哪且惶祝韵冉üα⒁岛笤俪杉椅碛衫捶笱苁媲嵩拢退祷埃儆械奶钩稀�
“宁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她问。
“没想过。”宁司辰从没认真考虑过成亲的事。
“是吗?”舒轻月答着。
“小月姑娘和岳将军呢?岳将军应该不会介意你的身份。”宁司辰说道,他记住了她的名字,小月,月光的月。
“别看岳将军人前心高气傲,盛气凌人的样子,熟识之后,你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她说。
从舒轻月的言辞和语气里,宁司辰可以看出,她很了解岳容飞。
不过,岳容飞的好,也要看具体是对谁。
宁司辰不予置否。
“容飞现在的性情,多多少少和他的身世有关。”她说。
有关岳容飞的出身,宁司辰并没有查过。
“宁将军可知道阮凌天这个人?”她说道。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