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渚-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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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你才有鬼呢!”
秦霄在胸口一拍:“那好,姑娘便等着看我如何让方才所言尽数成真。”
“成啊谁稀罕管你!”夏以真顺口应着,却猛然醒悟这话带着语病,竟将自己牵进去了,凛眉嗔了一句,想想又凶着脸道:“你以后若是做了狗官,可别叫本姑娘遇上,不然定取你狗命。”
“那若在下做的是好官呢?”秦霄坦然不惧,走近笑道。
夏以真眉眼一凛,见他停住脚,这才哼道:“若做了好官,本姑娘自不会与你为难,现下且莫说嘴,小心以后食言自悔。”
秦霄又呵然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而问道:“夏姑娘如今要去哪里?现下便入城么?”
夏以真闻言,也正色起来,这次没说什么让他莫管闲事的话,反而颦眉沉吟道:“我也不知道,须得先查访一下”
顿了顿,抬头道:“此事与你无关,反正已到了京城,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索性我先护你入城再走好了,权当谢你那时相救。”
秦霄听了不禁暗笑,面上却仍装作郑重道:“如今才只是秋末,须等到明春才是会试之期,我倒不急着进城,在京郊找个清闲下处最好,一来避人耳目,二来也好静心读书。姑娘不如同去,再慢慢寻找尊亲和贵派师兄弟的下落。”
夏以真想了想,也觉他说得不错,举目四望,见远近崇山连绵,峰峦叠嶂,秋色潇潇,入目尽是落叶绯红,清静倒是清静,却没见有什么好下处,莫非这书呆子想露宿荒野?
秦霄看在眼里,便知她心中所想,于是又道:“我向来曾闻京师一带佛寺众多,城内城外皆是如此,这附近山中定然就有,咱们索性就找处偏僻清静的禅院住下,定可省却虚度麻烦。”
听他说得有理,夏以真便点点头,算是应了。
两人不再耽搁,当下便徒步朝西边山林中走,行不多远,就遇见一个樵子,秦霄上前询问,得知这里果然有处寺院,就在前面山中,离此不过三五里的样子。
于是辞了樵子又行,转过两座山头,就看前面那峰峦起伏处雾气渺渺,半山腰处楼阁隐隐,宛如仙境一般,望之心旷神怡。
秦霄见夏以真脸上也现出欣喜之色,不由暗笑,当下也忘了疲累,加快步子朝那山中走。
又行了里许,那山已近了,却忽见夏以真停住了步子,目光落在近旁一棵红栌树上。
秦霄也顺势看过去,就见那树干离地七八寸处有两处凹坑,相距只有半寸,内径浑圆,宽不过一指,若不仔细留心,还当真不易发觉。
夏以真眉间微蹙,走到近处,蹲身下来,用手抚着细细查看。
秦霄也跟过去,很快瞧出那两道凹坑竟是一深一浅,痕迹犹新,倒真像是以指力在粗硬的树干上戳出来的,但却不知这深浅的分别究竟是两指长短不一所致,还是有意为之。
转头见夏以真眉间又紧了几分,心中也猜知了大概,于是便道:“在下多言冒昧,既然此处留有标记,令尊令堂他们就算不在附近,当也不会走得太远。姑娘不如也在这树上留个标记,咱们再一路寻过去,若是贵门中再有人来,便可知道。”
夏以真本意也是如此,当下暗运内力,集在食指间,用力一戳,在那两道凹痕边上也留下一个较深的小坑。
见她指出如风,劲势凌厉,秦霄不自禁地心头一颤,心说她那几次对自己动手果真是留了极大的情面,只怕连半成功夫也没使,倘若动了真怒,还不在自己身上戳上十几个透明窟窿?想来自己远不是她口中说的那般惹厌。
念到此处,惊惧尽去,心中反倒涌起一丝甜意。
“你笑什么?”
他正想得出神,耳畔冷矜矜的声音忽然一响,抬眼就见夏以真站在身旁,眼中微蕴怒色,似在不悦他幸灾乐祸,于是赶忙道:“姑娘莫要误会,我是见你武艺如此之高,心中钦佩而已,可绝没别的意思。”
夏以真将信将疑,却也不愿与他多论,沉声道:“快走吧。”
秦霄暗中伸伸舌头,同她继续向前走,不多时到了山前,沿曲折的石阶上行,约莫半炷香工夫便到了山腰处,迎面就见一道两丈来高的石坊山门。
从其下而过,再走不远就已至寺门前,黄墙斑驳,灰瓦森森,颇有古韵,檐下石匾上竖刻着“灵绝寺”三个字,此刻山门紧闭,遥听院内寂静,不似香客络绎盈门的样子。
秦霄上前拍了几下,不多时,那门沉沉而响,打开小半扇,从里面闪出一名知客僧,先朝两人打量了几眼,随即合十行个佛礼,温声道:“两位有何事?”
秦霄抱拳一躬:“这位小师傅,在下自江南润州府来,是今科应天乡试举子,现提早赴京,预备明年应试,想借贵寺宝地寓读,情愿奉上百两香油钱以供佛祖,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言罢,便捧上一张百两银票。
第22章 踏娇客()
那知客僧垂眼一愣,似是没见过出手这般大方的,却没立时便接,仍旧合十颔首道:“施主请稍后,待小僧入内通禀一声,且看监寺师叔许是不许。”
“小师傅请去,我二人在此专候。”秦霄说着,又将银票向前递了递。
那知客僧展眉一笑,这才双手接过,道声“稍等”,闪入内中关了门。
等了片刻,那知客僧又开门而出,说监寺已许了,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请了进来。
入内只见山门后两旁各有一尊泥塑的金刚,横眉立目,面色狰狞,寺内却是僧寮重重,殿阁林立,后山远处还有座七层宝塔,半隐半显在烟雾缭绕中。
两人随知客僧朝里走,来到阶上正堂,那里面偏侧的禅椅上正坐了一名半老僧人,正是监寺。
见他们来到,便即起身迎上两步,合十笑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远来辛苦,失敬,失敬,且请宽坐奉茶。”
秦霄和夏以真也回了一礼,说声“叨扰”,便分主宾坐了,又有行童奉上茶水。
那监寺请教了两人姓名,便又问:“两位施主自江南远来,为何不入京,却要到敝寺寓读?”
秦霄搁下茶盏道:“京中虽然繁华,却失了宁静,如贵宝寺这般深藏山中,隐于清野,方是向学读书的妙处。”
顿一顿,又接着道:“在下观贵寺气象雄峙,形势嵯峨,果然是古刹宝地。江南虽秀,香烟繁盛,却无哪座寺院有如此气魄,果然天子脚下,王气所聚,风物便是与别处不同。”
听他这么说,那监寺立时喜动颜色,合掌笑道:“敝寺山居之所,僧少房稀,怎当得秦施主谬赞?这京师内外古刹云集,禅院众多,待二位施主去城中一观,便知敝寺乃是小处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秦霄便瞥见夏以真低眼垂眉,面带忧色,显是还想着留在那树上的标记,心念父母和同门的安危,心下想着也差不多了,于是便旁敲侧击问:“敢问长老,除我二人之外,贵寺现下可还有其他香客寓居么?”
那监寺道:“敝寺偏僻,除了些熟稔的施主外,平素少有人来,不过前几日倒有一对中年夫妇来投,那男的还受伤不清,敝方丈慈悲为怀,便让两人留在这里养伤,此外便无他人。施主尽可放心,老衲已交代下去,安排个清幽之处,定不会扰了秦施主读书。”
夏以真先听秦霄那番话,知他是在替自己询问父母的下落,便有些感激,此时听这老僧说寺中还有对中年夫妇,其中男的还受了伤,心头登时一紧,竟不自禁地抬手一把捏住了秦霄的胳膊,随即醒觉,赶忙又收了回去,幸而她坐在秦霄下首,也没叫那老僧瞧见。
秦霄这时也已心中有数,面色如常,抱拳拱了拱:“最好,最好,如此便多谢长老了。”言罢,便有起身之意。
那监寺只道他急欲去看下处如何,当下也不相留,客客气气地起身相送,又唤来行童领二人去后院禅房。
两人谢过,自随行童出了门,经侧廊穿堂过室,不多时来到后巷一处偏院。
那里地方不大,一座二层小阁,墨竹森森,奇石倚立,墙外便是后山,极目开阔,景致俨然,隐隐还可闻飞瀑垂落之声,端得是个专宜读书的风雅闲静之所。
那行童带着两人里外都看了,又说晚间掌灯时再送斋饭,便要离去。
秦霄故意拉住他道:“小师父,方才听监寺长老说,贵寺中尚有两位香客居住,不知在何处,又怎生称呼?左右要住些时日,若遇上了也好说话,免得尴尬。”
那行童不疑有他,抬手朝内墙后另一处院落指了指,恭敬答道:“那二位施主便在中堂后的禅房,也是单作一院,至于如何称呼,小僧便不知道了。”
秦霄点点头,当下打发他去了。
夏以真满心关切,这时已然坐不住了,见那行童出了院子,便道:“你且等在这里,我去那边瞧瞧。”
秦霄情知这时拦不住她,索性也不劝,略一沉吟道:“也好,我与姑娘同去。”
“你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瞧瞧那两位究竟是不是姑娘的父母尊亲。”
“那怎么成!若真是我爹和我娘,瞧见咱们嗯,他们又不识得你,到时可怎生解说?不成,切莫多事,留在这里好好读你的书吧。”
夏以真连连摇头,眉眼间竟有一丝慌张。
秦霄忍笑道:“这有什么不成?在下同姑娘自相遇之日开始,一路行来多少也有些交情,姑且算是朋友,若令尊、令堂果在此间,岂有不拜见之礼?再说现下是白日,姑娘这般去了,被人瞧见,只恐生疑,若我跟着,遇上寺中僧人问,还可凭三寸不烂之舌挡过去,岂不更稳妥么?”
“不成,你不知道,他们总之你不能去,别胡闹了!”夏以真急得一跺脚,转身便要走。
秦霄也不阻拦,在旁笑道:“姑娘似乎忘了一件事啊。”
“什么事?”夏以真回过头来问。
“姑娘与我同来,合寺上下可都知道了,若真见到令尊、令堂,你是当即与他们同住,还是劝他们搬离此处?如此一来却让这寺中僧人如何怀疑?这倒还好,须知在下留居寺中可不是一日两日,掌阔之地,早晚都有遇上的时候,那时叫他们知道此前隐瞒,岂非是此地无银,更不明不白?倒不如现下大大方方地相见,才不叫他们疑心。”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夏以真一时间竟没听出其中深意,心头倒也有些动了。
秦霄知道良机难得,于是趁热打铁:“来时我瞧这寺中僧人此刻都在香堂打坐诵经,后面禅房该当没什么人,正好过去。”
言罢,当先便往外走。
夏以真也没多想,当即跟了出去,绕过回廊朝后院走。
其间碰到两个僧人问起,秦霄只说他们初来此地,因此四下里看看,一来仰瞻宝刹盛景,二来也为熟悉路径。
因他有功名在身,又捐了许多香油钱,两个僧人自然不便多问,由着他们去了。
两人到了后院,就看那斜侧有一条窄巷。
巷底果有一处院落,又见四下无人,便走了过去。
及至近处,才瞧出这院子与自己那边格局相仿,似乎还要稍大一些,只是背后紧靠一处十余丈高的矮崖,遮蔽了这山中的风光,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此时,院门正紧闭着,里面也听不到人声,不知什么情况。
夏以真是急性子,心念父母安危,顾不得那许多,上去便在门上“啪啪啪”的拍了几下。
里头没人应声,隔了半晌还是静悄悄的,她颦眉又加重力道拍了数下,仍旧是了无声息。
秦霄见她攥拳咬唇,像要不管不顾地开口去叫,正要出言阻止,却听头顶风响。
霍然抬头,就见一团略带粉矜的白影裹挟着淡雅的冷香从墙头上蹿出,还未及反应就觉劲风扑面而来,气息阻窒,身子不自禁地就向后倒,背心着地,只摔得七荤八素。
他疼得一声闷哼,再抬眼时,仰头就见面前立着个美貌妇人,瞧着甚是年轻,只在三十许间,穿一袭淡云色衫裙,那踩着绸靴的脚正踏在自己胸口上。
“娘,莫伤了他!”夏以真冲口惊叫。
秦霄哪须她提醒,单是那凛眉生怒时一般无二的眼神,仿佛真要将人生吃了似的,便知这妇人的身份,不由暗暗叫苦,这时才明白夏以真方才为何一力阻止,硬是不叫来,原来这当娘的脾气竟比女儿还凶蛮些。
他正躺在地上感慨,胸口忽然一闷,那踏在上面的脚又加了几分力,随即便听那婉中带寒的声音冷然道:“真儿你别管,我来问他!”
第23章 小登楼()
“夏夫人这个可否容小生先起身再再问?”
秦霄费了半天劲方才将这话说完,只觉胸口那脚像块千斤巨石,愈压愈紧,口鼻间进气愈来愈难,却又挣扎不起身来。
瞥眼见夏以真也正瞧着自己,俏脸上竟带着几分同情和愧疚。
“莫看她!一个男人家,巴望着女人求情,羞也不羞?”那妇人忽又沉声喝道。
秦霄不自禁地又呼出半口气,胸口的压迫感也随之更甚,心说这位夏夫人从前也不知遇过什么事,怎的一见人便是这般“礼数”,果然母女俩都是一般的脾气,真难为家中所开的镖局还能如此兴旺发达。
他不好再去看夏以真,暗自思虑着如何让对方松脚,如此这般被人踩着,不光难受得紧,连读书人的骨性傲气也斯文扫地了。
夏夫人嘴上说要问话,却半天没开口,只顾沉脸盯着他,目光上下逡巡。
秦霄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不知她肚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须臾,但见夏夫人眸中寒光收敛,却仍旧垂着唇角一哼,转向夏以真道:“根骨倒是不错,资质也还说得过去,可惜半点底子也没有,又已到了这般年纪,就算从现下开始苦练,也不过得个小成而已,这样的你也敢带回来给我瞧?”
“”
“”
根骨?资质?这是在说什么?
秦霄满面懵然,张口结舌,半晌没回过神,万万料不到这位夏夫人一张口便语出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