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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和离之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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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嬷嬷登时脊背发凉;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家里遭贼了!

    容宅人少房间空;容嫣便将财物都归置到后罩房;她和杨嬷嬷各一把钥匙。

    杨嬷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钥匙还在。那这些人定是外来的盗贼;瞧他们那架势还不得把后罩房搬空了。这可不行;这是小姐的全部家当;没了这些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转身便要喊人,身后一只手将她拉了过来,连下捂住了她的口。

    月光下看清了眼前人;她惊唤了声:“小姐?”

    容嫣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朝后看了一眼,见没人发现赶忙拉她回了正房,把门锁上。二人趴在次间的北窗屏息凝神地听着,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一切都安静下来。

    容嫣推开小窗缝探望,月光下后罩房的门半敞,人都不见了——

    她长舒了口气,让嬷嬷把灯点上。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嬷嬷手抑不住地抖索,急得眼眶都红了。

    容嫣握住她手镇定道:“不走又如何,护院都在前院倒座房,等他们赶来盗贼早就跑了。再者被他们发现,会让你继续喊吗?一时慌乱伤了你怎么办?”

    年纪大了眼窝就是浅,杨嬷嬷泪花滚落。“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是伤是死不要紧。那可是您所有的家当,没了它往后的日子可如何过啊。”

    容嫣笑了,拿着帕子给她摸泪。“人是活的钱是死的,在乎那么多干嘛。钱可不及人重要。放心,那不过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前院东厢呢。”

    “您什么时候移的?我怎不知?”杨嬷嬷诧异道。

    “昨个移的,你去绣房的时候。怕你惊心回来便没告诉你。”

    杨嬷嬷更惊讶了。“您知道他们会来?”

    “猜测而已,以往万一。”

    “那为何不都挪到东厢房!还让他们盗去那么些。”

    容嫣摇了摇头。“贼不走空。后罩房若是空的,不会翻其他地方吗?他们也不知我究竟有多少财产,许搬空了后罩房便不想其他了。”

    杨嬷嬷还是不甘心。“不能就这么算了!报官吧!许还能追回来的。”

    “报,当然要报。”容嫣神情笃定。随即又莞尔道:“不过现在还是睡吧,一切都待明早再说。”

    “这”

    杨嬷嬷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小姐竟如此淡定,一点都不急。她不急,杨嬷嬷可睡不着。

    容嫣知道她心里惦记,便拉她睡在了正房。杨嬷嬷也不想走,两个人在总归安全些,她守着小姐守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容嫣便遣护院去报官。

    被盗总额近千两,这案子可不小,县尊派了县丞孙遇知和张捕头一同去的。

    二人揣测了一路,定是因容家小姐买地的消息传出去,才让人起了贼心。亏得没声张地先把地买下来,留了家底,不然这一盗空,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衙门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把这案子破了,追回赃款。

    张捕头才过而立,虽是捕头也不过是个二两的职,哪见过这么多钱。感叹容家小姐还真阔绰,买了地还有这么多钱。

    孙县丞哼了哼。“都道她和离的,你可知道她嫁的是谁?通州秦家!建安郡君的嫡孙,分她这点钱,算个什么。”

    “如此还要和离?”张捕头惊道,一张麦色粗犷的脸写满不可思议。“真是放着金窝奔鸟巢啊!可也是,人家那鸟巢也比咱这鸡窝富贵。”

    “但凡是个女人谁愿和离,更何况夫君是英杰俊才的秦主事。和离不过是留颜面罢了,听闻成婚五年无所出,不和离等着被休?倒也算个聪明人。”孙县丞哼笑,又戳了戳张捕头。“前几日你逮的那周仁?也和她有关!”

    “嗯?有何关系?”

    孙县丞才四十出头,但老态尽显,尤其一笑眼睛都被褶子挤没了。他低声道:“我是听县尊提的,钱员外告周仁的证据都是她收齐的。由此钻了个空子,低价买了钱员外的地。谁叫前任县丞去得早,没个靠山,那周仁赔的呀,分文不剩。”

    “这女人厉害啊,那我倒要好好瞧瞧”

    张捕头见到容嫣时,愣了——

    听了一路的故事,又是和离,又是精明算计,他脑袋里呈现的形象要么凶如夜叉,要么长颈鸟喙气势咄咄。

    可眼前这个,说沉鱼落雁也不为过。娇柔貌美,袅袅婷婷,也不过十七八岁。一笑一颦,一言一举,绰约而不失气度,从里到外透着矜贵。

    张捕头心里不由得啧啧感叹:娶妻如此,就是一辈子不生,当菩萨供着也值!

    眼见着张捕头视线痴迷不离容嫣,孙县丞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眼神提醒他:陈侍郎都请不动的人,可不是他能惦记的!

    容嫣没在意,从容泰然地将事情原委道来。声音轻柔软糯,却自带清冷的气场,让人敬由心生。她话语清晰,时间、地点、作案过程该交代的没有星点疏漏,最后还将所盗之物的明细列了出来。为方便府衙办案,现场更无一人去过,没有丝毫破坏。

    张捕头讶异得嘴都合不拢了。幸而她是个女人,不然自己这饭碗还不得保不住。

    进了后院,穿过门厅,众人发现地上有许多零零乱乱的黑灰脚印,从后罩房的门口,一直延至墙根,翻墙而过。

    容嫣解释:之前听下人道常有人窥探容宅,她便留了心,担心财物被盗,便在箱子和后罩房的青石地面洒了薄薄的碳灰。房间暗,又是夜晚盗窃,不易被发现,所以盗贼留下了这些。

    容嫣回首,看着县丞和怔愣的张捕头,微微一笑,道:“如此,便不怕破不了案了吧。”

    张捕头缓过神来,忽地朗笑,佩服地点了点头。他算是领略到这女人的厉害了。不过自己好歹是个捕头,总不能太丢人。于是蹲下身来仔细分析脚印。

    大小来看,是男人无疑,至少三人;从墙壁模糊的脚印看,几人身手不错,起码年轻尚轻。鞋印边缘整齐,不是流民抑或山贼所穿的草鞋;其中一个鞋印,应是方头高筒毡靴,这靴子保温极好是儒生常穿的。不过儒生可翻不过容宅的高墙,那么此人定是个喜好张扬之人

    听着张捕头分析,容嫣感慨:若是现代技术,扫个指纹分分钟便解决了,如今却不行。可想想,也不对啊。自古便有按手印签契约一说,军队还有箕斗册,利用的不都是指纹吗?

    她四处查找,看了眼箱子,无意问:“这是指印?”

    张捕头循视而察,的确是几个清晰的墨黑指纹,这可极有用啊!他看了眼淡定的容嫣,明白她是在不动声色地提点,不由得笑了。

    要拓指纹,箱子被衙役抬走。

    临行前,县丞和容嫣道了几句安抚的话,容嫣含笑道谢。张捕头站了半晌却不知该说点什么,三十出头的大汉,竟在笑姑娘面前羞了。道了句:“小姐放心,张某人定破此案。”便红着脸随县丞去了。

    云毓院,书房。

    虞墨戈站在哥窑冰裂纹青瓷缸前,看着水面,心不在焉。水中几尾红白锦鲤嬉戏游逐,摆着尾巴,讨好似的等着他手里的鱼食投进来。

    唯一的一只蓝衣锦鲤窜上来,嘴巴拱出水面,荡出层层涟漪,使得水中映的那张脸也跟着晃了晃。

    他回过神,手里鱼食一尽撒入了水里。小鱼纷纷抢食,水面彻底打乱,那张脸也被揉碎了。可随着波荡渐轻,碎片一块块拼接,最后那张脸再次出现。

    俊美如玉,清冷寡淡。

    虞墨戈抬手,从左额沿着眉骨一直抚到眼尾。没有疤痕的触感,唯有平滑紧致的皮肤和茂密丰眉。

    到底是过去了,还是没发生

    “爷?”九羽声音响起。

    虞墨戈蓦然收手,转回圈椅上悠然坐下。声音平静无波:“去请了?”

    “去了,不过未必会来,容宅昨晚遭贼了。”

    搭在椅背的手突然一僵,举眸看了默立的人一眼。九羽解释道:“小姐无碍,唯是财物被盗一空,已经报案了。”于是将事情大概讲出,虞墨戈听着,僵住的手渐渐松弛,最后握紧椅背问道:“看清人了吗?”

    九羽明白他问的不是容嫣,而是自己派出去跟踪容家小姐的人。可他需要的不过是容嫣的行踪而已,夜间也没有必要跟了。

    “没有。”

    虞墨戈深吸了口气,仰头阖目,手下意识去摸眉骨。“从今儿开始多派几个人,不间断地盯着,一定把人护好了,不可出一点差池。”

    九羽看着他,应声:“是。”

    刚说罢,便听门外小厮曲水来报:“容家小姐来了”

捉贼()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容嫣迈进云毓院正房;虞墨戈便含笑道了句。

    他应是知道容宅被盗的事了。

    其实她也以为自己不会来。今儿和杨嬷嬷去寺庙本是想请张平安符;可绕到藏经阁便不自觉地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小径

    “前日约好的;今儿当然要来。”说着;又从衣袖里摸出本书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犹豫道:“这农政我看过了;来还你。”

    瞧她那不舍劲儿,虞墨戈淡笑,两根修长的指头夹过书;摊在掌心翻了翻。

    “都看完了?”

    “看完了,不过不大懂。”

    “哪不懂?”

    容嫣抬头。见他挑着眉梢望向自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人家风情之人相聚;不是品茗赏花;便是吟诗论画,他们两个却在这讨论农书?就算她问了;他一个五谷不分的纨绔公子懂吗?

    她含笑上前。虞墨戈手抬得太高;她只得踮起脚尖;翻动他手中的书页。目光一扫指着一行字问道:

    “这个种棉花要‘精拣核;早下种;深根;短干,稀科,肥壅’;能不能具体解释一下;这个‘精拣核’要如何拣;‘深根’到底多深;‘稀科’要距离多少?”

    说罢抬头,浓密的睫毛扇动,眨着眼睛与他对视。一双黑眸清澈,若银河流淌星辉漫落,美得让人深陷不能自拔

    虞墨戈的心莫名漏了一拍——

    他猛然回神,目光无措地挪开。手掌一合扣上了书,哼笑道:

    “你故意的吧。”

    若是问个南粮北调、屯垦水利,抑或经纶康济之术,他都能解释。可这农桑琐屑之务怕非农夫而不能答了。

    就算是故意的吧。原来这个清傲的少爷也有被难住的时候。方才失神可是窘了?越想越觉得有趣,容嫣忍不住掩口笑了。

    然他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容嫣惊。

    瞧他认真的神情,莫不是生气了?她有点怕,颦眉抽手。

    虞墨戈盯了她的手腕,忽而一笑。眉心的落拓复现,眼角都噙着抹得意。

    “这是我送你的?”

    容嫣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镂雕墨玉镯子登时羞红了脸,目光躲闪道:“是,是那只我觉得放着怪可惜的”

    “那你那只碧玺手钏呢?”

    容嫣脸已经红到了颈脖,扯着手道了句:“昨晚,被盗了——”

    虞墨戈沉默。笑意散去,眉心的清冷渐浓,望向她的目光笼着疼惜。他握紧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拉入了怀里。

    他胸口贴着她的背,下颌抵在她肩头,语气轻柔道:

    “你怕了吗?”

    他在问昨晚的事。

    容嫣心登时一紧,随即全然放松下来,包括身子

    从昨夜到此刻,没有一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大家都道她从容淡定,可谁知道她当时有多恐惧。她不是神也不是无畏,她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姑娘。

    她也会害怕——

    即便猜测可能会遇到盗贼有了心里准备,可当真面对时她脚都软了。要知道她和那几个歹人只有一窗之隔,那窗格不是钢筋不是铁架,是她一个姑娘都能撞破的木格。他们若是闯进来,容嫣连喊人都来不及,更不要说逃了。她出门去拉嬷嬷的时候,手心里都是冷汗。

    可她不能慌。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这个家她还得撑着。

    现实把她逼上这条路,可改变不了内心小女人的一面。再坚强独立,她也希望有双翅膀遮在头顶,有个胸膛能让她依靠。即便是虚拟空幻,哪怕是自欺欺人,只要能放松片刻就好。

    许这才是她来这的原因吧

    后背,他胸膛越来越热,整个人被他笼在怀里被那独有的气息漫浸,渗入皮肤沿着骨血钻入心头。心像被火撩了,热腾腾的。

    她不语,他习惯了她的沉默,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心像被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麻,微疼。他温柔地含住了她的耳尖,轻巧地舔过她的耳廓。

    酥麻的感觉如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容嫣胸口一窒腿软了。

    他拦腰将她抱紧,一只手探入衣襟,沿着小巧精致的肋骨根根向上攀,轻柔地撩拨。就在容嫣融化的那一刻,低哑道:“你跟我吧,跟了我便不用怕了。”

    怀里人僵了一瞬,恍惚间似有动摇,可终了还是用仅存的意识摇了摇头。

    她不想做外室,这是她的底线,不能破

    虞墨戈眉心微蹙,随即一个打横将她抱起,朝西稍间去了。

    有容嫣提供的线索,张捕头三日便将案子破了,至第五日,犯人一一抓获。

    “是周仁父子和往日与他联系密切的地痞。”

    张捕头主动将消息送到容宅。

    据周仁交代,这事还是与买地有关:

    钱员外将他告上公堂后,这些年积累下的财产悉数还债,一贫如洗,真叫一个落魄。而听闻自己被告和容嫣有关,他心生恨意。

    可再恨又如何,自己潦倒且不说,他清楚容嫣和临安伯府的关系,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又不甚甘心,便打起盗窃的主意

    张捕头告之,除了被挥霍的些许银两,财物基本追回,待案子一结便会送回。容嫣感激,遣嬷嬷将备好的红包交给他。张捕头如何不可收,只道是分内之责。

    容嫣亲自递与道:“县衙官差如此尽心,容家请他们吃酒也是应该的。”

    闻言,张捕头目光品味地扫视容嫣,抱拳笑道:“替兄弟们谢过小姐。日后若有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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