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之后-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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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无后,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只有他和陈泠,然荀党一倒,满朝都是支持他的臣子,陈泠抵得过他吗?所以这皇位,只能是他的。
他这么做,不但自主除去其父罪行被挖掘的隐患;更是在继位之初便博得了贤明之君的赞誉,开了个好头;而且轻松地除掉了企图将他当做傀儡的太后;最后,他帮了虞墨戈,也赢得了虞墨戈身后一众将领的支持。
他很聪明,他深知英国公府的感召力,深知赢得虞墨戈便是赢得了军事上的支撑。
所以,陈湛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赢了,是天下人之幸事,因得一世明君。但对虞墨戈并非如此了。
虞墨戈今日是他军事上的依靠,可能明日就会成为他权利上的忌惮。皇帝最怕的便是“功高震主”,即使虞墨戈没旁的意思,也免除不了日后皇帝对他的戒备。
他不怪陈湛,这是历朝历代的必然存在。
皇帝绝对没有选择,该做出选择是他自己
虞墨戈看看怀里的人,还说自己不累,这会儿便已经睡着了。她撩拨着妻子的青丝绕在指尖,这感觉多好啊,还有比守着妻儿更美的吗?
前世的债已经还完了,他该还这辈子的。这辈子,他只欠她一人
先帝的案子被揭开,陈祐祯贬为庶人,带着齐娀瑶和已经神志不大清明的邵氏离开了京城。荀正卿罪无可赦,斩首示众。至于夷灭九族的问题,虞墨戈尝试了,无果——
“法不容情,况且他何情之有。如此滔天大罪,连天子都未曾逃过,朕若开了他的恩,往后凭何来震慑臣民!”
陈湛如是说的。
虞墨戈承认,新帝说的没错。他也越发地认识到新帝断事果决,该狠的时候绝不会心软。这对朝廷也许是件好事,但虞墨戈觉得他不该留了,不管为了自己还是妻儿。于是在处理罢所有案件后,他上书请辞。
皇帝诚挚挽留,然虞墨戈意决,三去三往,终了严恪忱为他进言,陈湛无奈同意了
是日,一身轻松的虞墨戈回府,他心情莫名地好,可一入门便瞧见妻子正抱着小宝愁眉苦脸,急得一脸苦水。
“小宝欺负你了?我替你收拾他!”
正愁找不找机会呢,虞墨戈挽袖便要去接孩子。瞧这架势容嫣吓了一跳,忙抱着孩子躲开了,对着丈夫嗔怒道:“胡说!他才多大,能欺负我吗!”说着,温柔地看着小宝恬然道:“我们小宝最乖了,对不对。”
小宝听母亲哄着,咧开小嘴嘻嘻笑。虞墨戈醋意上来,不高兴了。放下袖子哼道:“你就惯着吧,早晚有他气你的时候。”
“我们小宝才不气娘亲呢。”容嫣说罢,亲了小宝一口,小宝更高兴了,咧开的嘴口水都流出来了,眯着的小眼睛还不忘看看父亲,挑衅似的。
虞墨戈实在瞧不过他那得意样了,唤乳母来把孩子抱走,他拉着容嫣进了房间。
容嫣恼气,他坐在罗汉床上,把妻子抱在腿上哄着。问道:“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了?”
“哎”容嫣深叹了声,挽住丈夫的脖子无奈道:“纺织量越来越大,建染坊踹坊的事不能再拖了,我还得南下”
“那便去啊。”虞墨戈道了声,说得好不轻巧。
容嫣瞥了他一眼,果然当爹的都不往心里去。“哪就那么容易,你撇下孩子是哪都能去,我可舍不得,这一走又不知要多久。”
虞墨戈笑了,道了句:“那便带着他们。”
呵,这说得更轻巧了!
“你可知带着他们有多麻烦,丫鬟,嬷嬷,乳母,大夫,婆子哪个少得了,和搬家也无异了!”
“那便搬吧。”
“哎——”容嫣推开丈夫,不悦地盯着他。“我好生与你商议,你偏逗弄我,不和你说了。”
容嫣推开他便要走,虞墨戈握紧了她腰不叫她动,依旧笑着。
“我没逗弄你啊,我说真的,那便搬去吧。”
“我搬去了,你怎么办?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容嫣撅唇道。
虞墨戈看着她娇滴滴的樱唇,忍不住亲了一下,声音无限温柔道:“我随你一起去。往后,你走到哪我便跟到哪,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保证言听计从。”
这话里有话啊!容嫣狐疑地打量他,眼神一瞟瞧见了他怀里明黄色的东西,问都没问径直掏了出来,果不其然,是份诏书。
他辞官了——
容嫣惊得直接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这这,这以后以后你如何”她惊讶得嘴巴都不好使了。她直视他,只见他眸色纯澈得一望见底,容嫣从没见他笑得这般轻松过。
虞墨戈看着发愣的妻子,长臂一伸将她拉了回来,翻身压在了罗汉床上,捏着她尖尖的小下巴道了句“以后给你当账房啊”说罢,俯身吻了下去。
一吻绵长,容嫣快透不过气,可她心底无比畅快。
怎能不畅快,不必担惊受怕,再不必分离,她企盼的那天终于到了
“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番外之容画(一)()
番外之容画(一)
九月初九;重阳之日;容画便于这日嫁了。
十里红妆;锦绣蜿蜒;沿着主街如画卷铺陈开来;映得整个通州城绮丽无限。大伙都道容家好大手笔;嫁女如此风光。可容家自己知道;这是昌平侯府给足了体面。
瞧那迎亲队伍,兵马戎装,其势浩荡;说是将军出征也不为过。而为首高头骏马上的新郎,红衫裹体不减英气半分,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威严神姿有若天将下凡,踏着晨雾奔朝阳而去;总让人有种下一刻便会飞升天庭的错觉
容画端坐在珠翠点装;描金绘彩的花轿中;安静无声。
“小姐;已经出了通州城了。”小丫鬟青溪的声音从轿帘外传来。
容画没应;心中连丝波澜都没有。把最后一滴泪留在容府后;她对那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往昔,容画这两个字的含义太深,它是通州容家的大小姐;是容府脸面;是容府的荣耀,更是容府未来的筹码。但从现在开始,那只是两个字——
未来的路,容画不清楚该如何走,但她明白一件事,她再不会回头了,也回不了头了
路途颠簸,不知道走了多久。想必应是晌午,封闭的轿子越发地闷了,一身繁复吉服的容画开始出汗,可她还是抱着青瓷宝瓶,一动不动。
“累吗?”轿帘外磁性而低沉的声音问道。
乍闻声音容画心惊得一颤,她知道是他,可她没应。
久等没有回复,赵世卿深吸了口气屏住,又问:“要不要歇会儿。”
等了半晌,轿中依旧没有声音。
赵世卿盯着晃动的轿帘,透过缝隙他看得到她抱着宝瓶的手。手指纤纤,白得无暇,也白得没有血色。琳琅厚重的金玉镯子一只只地压在她的细腕上,像似一层层的禁锢,显得那只手越发地无力他看了良久,一口长气吐出,对着前行的队伍喝声:“休息!”
队伍停了,新郎下马。可不管是谁来请,轿子里的人就是片语不言,纹丝不动。
青溪递上的水,她不接;全福人送上的点心,她也不碰。若不是亲眼见她上了轿子,连轿夫都怀疑自己抬的是空轿
及近傍晚,迎亲队伍终于入了京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昌平侯府。
侯府人早便等候了,伴着响彻天地的锣鼓之音和纷纷嚷嚷的道贺之声,容画如牵线木偶被人接下轿子,经了一系列的礼仪入了正堂。
唱和声响起,到了该拜堂的时候了。新人相对而立,容画垂首,视线中除了满目朱红,便是透过盖头边缘瞧见的一双双脚。
最清晰的,是她对面吉服下,那双绣着暗纹的锦缎白底皂靴;远一点,是他身边的全福人和小厮;再远一些,应该便是亲朋宾客了
容画失神地望着,突然一双熟悉的方头靴尖映眼而入。她下意识抬了抬头,盖头边缘又高了半寸,她看清了整双鞋,还有玄青鞋帮上那只小小的黑色秋蝉——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只因为被她不小心滴了个墨点,于是便在那墨点之处绣了只秋蝉,是她亲手绣的,给表哥赵世骞绣的
容画的心骤然紧缩,像被只大手用力揉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长袖下,她攥紧了拳极力安耐,努力去呼吸可怎么都吸不进一口气来,她快窒息了。
心里的酸楚将她淹没,她再压抑不住了,一滴泪沿着粉颊滑落,滑到下巴处摇摇欲坠,可随着拜天地的唱和声,最终滴落在了尘埃里,消失了,亦如他们之间的往昔
礼成,新人共入洞房。
撒帐,唱礼,饮合卺酒直到盖头被掀开之时,容画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与其说是平静,到不若说是心死。
赵世卿俯视坐在床边的新娘,繁复精致的凤冠下,容画竟是粉黛未施。大婚之日,她眉未画,唇未点,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倾城倾国也冷得让人心寒。
她没看他,只是木然盯着霞帔上坠着的那只明珠,目光错也不错。看得久了,她下意识轻眨了眨眼睛,长睫扇动,如蝶须般撩得赵世卿心颤。
他缓缓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那颗明珠,良久问道:“你还在怨我?”
那双长睫颤了颤,她神情淡漠地摇了摇头。
这是一整日来她第一次给他回应,赵世卿长舒了口气。可容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眉心登时皱了起来。
“我恨你。”
赵世卿一口气屏住,愕然起身,问道:“你恨我什么?”
容画蓦然抬头,与他对视。柔和的烛光洒在她脸上,映着满室的朱红,她整个人娇艳欲滴,可唯独那双眼,清亮如星,却是黑夜中最不及的那颗。
赵世卿喜欢极了她这双动人的眼睛,可这会儿,他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无措
“我为何恨你?世子爷你不清楚吗?”容画幽怨道,“当初我走错房间,你将我抱住,是因为你错把我当做亡妻,可后来呢?我向你表明身份,你酒醒清明之刻呢?我母亲和姨母入门之时呢?你明明已经认出是我了,可你还是不放开!她们从游廊走到正房,那么久的时间我求了你三次,你却无动于衷!世子爷,你敢对天发誓,你那日不是故意的吗!”
赵世卿面色深沉,垂目冷清道:“我那日确实是醉了。”
“醉了?那你为何不一醉到底,为何还要提出娶我!”容画走到他面前,几乎是吼出来的。
面对激动的容画,赵世卿怔住。他想过她委屈,可没想到她会怨恨这么深。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没等他解释,容画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她以为这两个月她泪水早哭干了,然现在却止都止不住。
她怨啊,怨他更怨母亲,她何尝不知道这就是母亲的计。她为了容家的富贵,连唯一的女儿都要算计,容画心寒啊!
然更让容画绝望的还不是这些。她关了自己两个月,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不松口,她就还有机会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直到她看到赵世骞亲手书下的退婚书——
这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世骞退婚,她无路可走了
这两个月容画已经熬得身子快承受不住了,再加之今儿不吃不喝颠簸整日,早就到了极限。胸中这口气一撒出来,整个人登时垮了,蓦地栽倒在地。
赵世卿惊得赶紧俯身撑住,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送回了床上。
将她平放在床上后,他站在一侧望着这个虚弱的小姑娘,从头到脚,随即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为她卸去了头上的凤冠,解下了身上的霞帔,褪下了她的鞋
他堂堂世子爷,哪做过伺候人的事,动作不免笨拙,为她脱下嫁衣的时候几次都没解开系带。他急得手重了些,惹得小姑娘一声呜咽,他抬头看去,容画紧阖的双眼在默默流泪。
他下意识收手,挺直了身子。“我只是怕你穿着吉服不得休息。”赵世卿解释道。
容画没应声,唯是偏着头泪流得更凶了。
赵世卿无奈叹了声。“我不知道你这般为难,若早知你不愿嫁,我也不会非迎你入门。”当初提议娶她,事后他也多次问过,可中间人每每从容府回来,言语间都是透露她愿意嫁的,所以他才坚定了娶她的决心。
“她”当然愿意嫁了,母亲设的这个计,为的不就是让她嫁吗!
二人一躺一坐,沉默良久。赵世卿看着小姑娘,他也有点悔了。她真的就是个小姑娘啊,她才十五岁,可他已经三十二岁了。如果他和柳氏第一个孩子没有早夭的话,也就像她这么大吧,可他竟然娶了这样一个小姑娘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二人已经成亲了,这事实改变不了。往后的日子我会照顾好你,尽量补偿吧。”
说罢,赵世卿起身便走,可还没出稍间便听身后小姑娘声音不高地问了句:“你去哪?”
赵世卿没回头,平静道:“我去书房。”
容画从床上坐了起来,淡淡道:“今夜洞房花烛,你若是去了书房,我明日在府上还有何脸面见人。”
“这”
赵世卿转身时,容画已经退去了嫁衣。她再次躺回床上,不过这次她朝里挪了挪,只占了拔步床的一个小角落,大半个床都留给了他。
赵世卿想了想,默默回去,也躺了下来。
二人静默,呼吸声可闻。赵世卿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手背。方才拜堂时,她哭了,那滴她以为落入尘埃中的泪,不偏不倚正滴在了他探向她的手背上。他知道她为何而哭,他低沉的嗓音淡定道:
“你现在若是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去和二弟讲清楚,但若过了今日”
“世子爷。”容画打断他,“我已经嫁你了。”
她早就回不了头了。
“我是你妻子,现在是,以后也是”
番外之容画(二)()
番外之容画(二)
洞房;赵世卿没有碰容画;二人安安静静过了这一夜。
他睡没睡她不清楚;但她一夜未眠。凌晨;黑暗退去;东边的天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