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存活攻略-第5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古祭之礼,你是遗族的人。”
面对数以万计的残魂,叶羿脸上毫无惊意,他平静地开口,手中的刀清鸣不断。
斗笠男子没有回答,他继续向万人骸鞠躬,声音转而悲呛。
“归兮归兮,吾如影随兮。”
“往兮往兮,时刻不歇兮。”
古祭之礼的颂词极为古怪,那怪异的音节仿佛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当它从斗笠男子口中念出的时候,就与天地产生了共鸣,冥冥之中,从数万年前的逝去纪元中引来了蛮荒的力量。
这一刻并州城忽然寂静无声。
鸡犬噤声,更夫颤栗,人不敢语。
几乎只要是活着的,都感受到了一种从记忆深处翻卷而起的恐惧——那是先祖遗留下来的恐惧,对洪荒统治者的畏惧。
万千残魂陡然变得暴戾起来,它们的身影几乎扭曲起来,怨恨几乎凝聚成粘稠的实质,加上那隐晦的,来自蛮荒的力量,即使是以叶羿的修为,都不得不运以灵识全力相抗。若是实力稍低于他的人站在此处,此时早已灵识重创,神魂永伤。
面对万人骸统帅的数万幽冥之魂,面对着震动扭曲起来的空间,叶羿忽然笑了起来。
“遗族到底还是遗族。”
他朗声而笑,带着轻蔑与傲慢。
“到头来还是像懦夫一样寻求先祖的保佑!”
叶羿的声音惊雷般响起,随着斗笠男子的颂词而扭曲的空间微微颤动起来,古老祭礼引发的冥冥波动竟是被他这随意的嘲笑隐隐打断。
——我已经老了,老得拔不动刀了。
百里疏未走时,叶羿曾经这么和他说道。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像年轻人一样,锋芒毕露,嬉笑怒骂,肆意张狂。
叶羿的大氅翻滚起来,谁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他到底出了多少刀,纷纷扬扬的刀光再次如同落樱般飞洒开,他旋舞起来,大氅飞转,边缘的金丝刺绣像暗夜中烈烈燃起的火焰,璀璨得生生盖过了幽蓝的鬼火。
看到此刻的叶羿,谁也不会相信他自称的“垂垂老矣”!
那样一把秀美的刀在他手中舞出,每一道飘旋的刀光都带着霸道刻骨的杀机。他明明是在原地舞刀,刀光却充斥满天地,鬼火覆盖之处,刀光随行。
刀光如星河长流。
大河倾倒,烈火湮灭。
九玄分门乌峰上,一名披着黑色长袍的长老盘腿坐在九玄弟子屋舍的房顶之上。若从万丈高空中望下,就会发现整个并州九玄分门不知何时被一个淡淡的光罩笼住了,唯一的缺口处就是叶羿所处的九玄山门。
披着黑袍的长老脸上带着几分长途赶路之后的疲倦之色。
他是当日离开九玄主宗的那些黑袍长老中的一名,但即使在九玄门知道他的弟子也寥寥无几。
他是九玄门闭关的大能之一,青冥塔开启之后,他一路急赶,在沉沉夜色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地进入并州城。几乎所有离开宗门的黑袍长老都和他一样,没有人乘坐飞舟,都是依靠自身修为避开青冥塔一路潜踪隐迹。
在叶羿和斗笠男子动起手来的时候,黑袍长老祭起了一口古怪的玉匣,借助灵石张开了一个结界,将除叶羿所处之处的九玄分门笼罩其中,抵挡他们动手的余波,护住了九玄分门的弟子。
他此来并州,是作为镇压天柱的又一道防线,也是护住分门的“盾”。
而叶羿,则是那把应敌的刀。
“华衣夜行,雪里拔刀。”
在此之前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长老,在叶羿挥刀如舞的时候,忽然张开了眼。他沙哑着声缓缓念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秦长老那一代中,最出名的,不是如今的掌门易鹤平,不是离脉峰主秦长老,不是贺州的父亲贺擎川,而是如今默默无名的并州九玄执事,叶羿。
——华衣夜行,雪里拔刀,如暗中花。
当初的叶羿声名遍布十二王朝大地,风华与杀名并扬,是那一代最耀眼的数人之一,连合欢宗如今的宗主都倾心于他。
但是……
注视那边飘洒的刀光,黑袍长老长长地,压抑地叹了口气。
但是最出众的一人,最后却为了镇守下面这东西,生机尽绝,宛若老者。连他也没有想到,叶羿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决然的一步。叶羿……他将自己的精血融于并州九玄所属之地上,生生将自己也炼成了九玄分门的一部分!
以精血沃地脉,以神魂养灵气,最终将自己变成如乌峰这般的,九玄分门的一部分。
所以在并州九玄门内,不论从什么地方潜入,都会被叶羿发觉,所以数百年来,他镇压天柱至今。所以,他再也不能离开并州半步。
叶羿,再也不可能回九玄主宗看一眼了。
黑袍长老收回关注着叶羿与斗笠男子的战斗的灵识,与叶羿交手的人其实没有见过叶羿最张扬的时候,年轻的叶羿一边舞刀,一边慷慨陈词,傲慢得就跟全天下没有一人能够和他比肩一样。
嘲讽一句“哀求祖先保护”已经格外温和了。
黑袍长老打一开始就没想过结果除了叶羿胜外还有什么。
“九幽之门洞开兮,冥顽之灵弗负兮。”黑袍长老用如今的语言缓缓念出这两句,摇了摇头,“真是大乱将起啊,老朽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从角落里跳出来。”
若是君晚白等人在此听见黑袍长老所念之语,定会惊愕不已。
当初在演武场上,百里疏破去厉歆的“死境”时,所念的正是这几句。只是那时百里疏和长老一样,都是用如今的语言念诵,而斗笠男子却是用一种极为古老的语言。
————————————————————————————————————
长长的石阶上,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冷冷清清,数以万计因饥荒而死的残魂已经全部消失了。
叶羿缓缓地收刀。
九玄山门牌坊前,重新只剩他与斗笠男子两人。
斗笠男子半跪在地上,身上也有着许多刀伤,他一手按在箱子上,一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咳着血。叶羿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他提着刀,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黑色的大氅如前般摇晃,边缘的金丝刺绣灼灼生辉。
而在斗笠男子身前,虚空中耸立着一扇白骨巨门,万人骸驮着背,托起这扇巨门。先前的数万残魂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真正的杀招却是由万人骸托起的这扇白骨巨门。
一扇九幽门。
九幽之门立于半空中,给人以最直接的恐惧和震慑,它代表着活物必将面对的敌人——死亡。
斗笠男子一边咳血一边喘气,他的脸上一片血肉模糊。在刚刚,他头上的斗笠被刀光划破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抬手直接毁了自己的脸。
叶羿缓缓地转动刀身,他没有看那扇浮现在虚空中的九幽门,而是微微眯着眼,看斗笠男子那张血肉模糊难以辨认的脸:“你这样子,倒有些像金唐的暗卫。”
金唐的暗卫永远带着一张面具,别人看不到他们的脸,一辈子隐姓埋名,活得跟鼹鼠一样。
“乘黑夜而来的人,本身就说不上道义,何况不知生死胜败,在没有结果之前,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会给其他人带去麻烦,那倒不如直接毁了这张脸。”
男子沙哑地笑了一声。
“今天必死的人,是你。”
叶羿平平地直述。
哪怕斗笠男子是通过万人骸为媒介召唤出九幽之门,但这种恐怖的负荷同样会将他的心脉震断。所以从一开始,不管有没有成功,这个人都必死无疑。就算他侥幸没有因九幽之门丧命,也活不下来。
仙门与王朝的纷争还只是在黑暗中汹涌,那些人是不敢在这种时候真正撕破脸。因此不论成功失败,王朝的人,都会杀了他,不给仙门留下追踪来源的机会。
不知来路,即使是九玄门,也不可能对全天下十二个王朝一起发难。
“我说了……”
斗笠男子撑着箱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血从脸上滚落,唯一可以分辨的,是一双透着疲惫的眼。
“我把身家都带来了。”
他轻声说,抬手做了个开门的手势。
面前万人骸也一同张开了双手,缓缓地打开虚空中的九幽门。
由无数白骨组成的门缓缓打开,门后黑雾重重阴风瑟瑟,隐隐有水声浩浩,似乎在门后有着从幽都而出的黑水在汤汤流淌,一种恐怖的牵引力从九幽之门后席卷而出,像是想要将一切活物全数带入黄泉。
打开这样一扇九幽之门,万人骸的形体也逐渐地崩溃,那种重合错离的感觉越来越重,就像随时会崩回散落的骸骨。
九幽之门打开,四周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起来。
叶羿的神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他转了转手腕,震去刀上的一滴血,抬起头望着 那扇打开的九幽门,目光复杂。
——就像在看一位久别的老友。
92。死而无憾()
《病美人存活攻略》来源:
初入江湖的时候; 师父总会告诫年轻人,要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 因为江湖两字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水,来来往往多少人命仍进去; 水花儿都不起一个; 而你也永远不知道; 别人隐藏着什么样的实力,什么样的底牌。
就像明明已经从世人眼中淡去痕迹的雪里刀; 实力远远超过他们那么久的预想一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刀法?又怎么会有人能挥出那样的刀呢?
斗笠男子重重倒在地上的时候,仍不住在想这个问题。
他的瞳孔中仿佛还残存着方才刹那惊鸿的一刀,光影如幻,极致之美。
在刚才; 穿着黑色大氅; 自称垂垂老矣的人拔地而起; 在半空中转身,黑色的大氅鸦羽般散开; 边缘的金丝刺绣像是在夜色中熊熊燃起的烈火。叶羿的左手手指并拢,自上而下划过刀背; 右手紧握刀柄。
九幽的大门在半空中打开,想要吞噬一切活着的生物,而叶羿不退反进; 持刀凌空向前。他高高跃起; 天上的乌云忽散; 露出一轮苍白的圆月。叶羿的身影映于月影中; 他松开了左手,右手中的刀挥出优美的弧线。
一道像是弯月,优雅如舞,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弧线。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刀光,也是最危险的刀光,斩断一切的刀光。刀光落下后的一切震撼得超出想象,那以万人骸为引子召唤出来的九幽之门自上而下被切成了两半,白骨如瀑布般崩塌,一块一块,漫天落下。
华衣夜行,雪里拔刀,如暗中花。
这是曾经最耀眼的风云人物啊,就算是他隐去声名淡出人们视野,拔出刀而斩的时候,却依旧恐怖得仿佛天地神魔皆可杀。
端坐在屋顶上的黑袍长老轻轻叹了口气。
九幽门被斩成两半的时候,男子一大口喷出来,心脉具断,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按着地面,勉强抬着头。
穿着黑色大氅的叶羿收刀而立,依旧是双手拢在黑氅之中。他立于九玄分门长石阶尽头的牌坊之上,头顶上的玄武石碑“九玄”两字字迹遒劲,凌厉无双。
这就是九玄门,仙门八宗的九玄门!
斗笠男子忽然嘶哑着声笑了起来:“九玄门!仙门第一的九玄门!这是你的回答吗?!”
——叶羿站的地方,依旧是最开始的那个位置。
“这就是九玄。”
斗笠男子的话没头没尾,叶羿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神情平静,淡淡地道。
仙门八宗也好,何日丧亡的烈日也好,九玄始终是天下无双的九玄。不管是为了什么,皇朝的权利,枉死的饥民……通通无所谓。只要是斗胆侵犯九玄门的……
那就死吧。
雁门郡从方才的那种奇诡的死寂中恢复过来了,更声冷冷地传开,偶有惊着的犬吠,睡下的人开始翻身,风重新在大街小巷中穿行,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寒意刮到九玄分门外的石阶上。
真冷啊。
男子想着,他抓着箱子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身体缓缓地滑坐下去,鲜血染红了石阶,散落的万千白骨森冷着。
叶羿提着刀,看着那些散落的白骨,看着那名身份不明的夜行客,发现他脸上牵扯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一丝笑意因为脸上已经血肉模糊变得有些狰狞。
“你的身家够修石阶吗?”
夜行客就要死了,叶羿却没有问什么来自哪里什么目的这类的话。
对这种隐姓埋名千里而来的人是没有必要问这种问题的。他们怀抱着如同当年十八氏推翻古帝般的壮志与使命,一腔热血,且早已经做好了丧命他乡的准备。这是死士,连命都不顾的人,是世上嘴最严的人。
“侥幸有所身家。”
斗笠男子说话还算稳定,但是不论是他还是叶羿都知道,他就要死了,很快。但他就像完全了什么使命一般,笑着,声音渐渐地低下去。
叶羿皱起了眉头。
他扫了一眼那些散落的白骨,对方的行动明明失败,可是他为什么会是那副责任已经尽到了,死而无憾的样子?
“时日皆丧,厚土何藏?苍苍白水,慰我万疆。”
男子仰起头看着天上苍白的冷月,念起《太乙录》易的开篇,声音如同划过半空的夜枭鸟,沙哑,如丧钟将起。
“太乙录?”
叶羿皱着眉,问。
男子没有回答。他的瞳孔放大,映着苍白圆月的影子,脸上带着“使命尽已,虽死亦足”的笑意。
他死了。
打开的箱子里,还有着一些极品灵石,这些应该就是他的身家了,不多。但是正如男子所说,用来修补受毁的石阶已经够了。
叶羿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死去的夜行客。
他挥了挥袍袖,风拂过,合上了男子的眼。
凡是活着的,终究有死的那一刻,而一旦死了,不论是荒兽还是古帝,不论是修仙者还是普通人,都要化作白骨一具。
因此人们畏惧死亡,修仙与永生就是源于这种本能的恐惧。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