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遗孀-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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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满他喋喋不休的数落,打断道:“我根本就没想找什么样的。”风轻云愣住,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清拿过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她轻轻的晃动茶水,声音有些飘渺:“师父可知我为何嫁给林之宴?”
风轻云正了正身子:“愿闻其详。”
她轻笑了一声“当初我死活要嫁给他不过是因为他无论如何活不过三个月罢了。”
风轻云一怔,莫非这其中还有内情不成。
“记得当初我拜师的时候师父就说过我骨子里有种股子桀骜不驯,性格更像个男子,其实不是,只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比我认命罢了。你说,以我父亲位列三公的权位,会有多少人想要娶我以拉拢我父亲?”
风轻云只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她不是真正想要他回答。
“师父可还记得当年你问我为何要拜你为师时我的回答吗?”
“你说你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她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是,主宰自己的命运。师父又可曾听说过一入宫门深似海?嫁给金耀的贵族和嫁给师兄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充满了争斗,阴谋,欺骗,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风轻云久久地望着她,直到她的面容开始朦胧他方才回神:“我今后不会再帮流云。”
沈清温柔的脸上浮出一丝感激:“多谢师父成全。”
“可是流云他对你用情颇深。。。”
她轻轻叹气:“劳烦师父多劝劝师兄吧,我的话他如今根本听不进去,以后,我尽量不见他。”
温热的茶水从口中一直暖到胃里,沈清对着风轻云魅惑一笑:“对了,师父这么晚还等在徒儿院中,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祭天大典的事情事情吧?”
风轻云扬唇大笑“说起你们的事差点给忘了,一位朋友邀我去一趟楼兰,为师活了几十年,还从未去看过大漠黄沙,只是此去少则几月多则一两年,特来向你告个别。”
沈清也跟着他开心起来:“有生之年能到处走走,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师父此行一路保重。”
风轻云站起身来洒然一笑:“但愿我回来时你已是真正的自由之身,到时候你我师徒再把酒言欢,仗剑四方。”
两人相视一笑,沈清一把过去勾住风轻云的脖子,脑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好,一言为定。”
风轻云傻傻地任她抱住,半响伸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师父都一把年纪了,徒儿可不要勾引为师啊,虽然答应了你不帮流云,可是也不想被他拿刀追着砍啊。”
沈清狠狠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不放心的叮嘱道:“不许再去试那些乌七八糟的毒,毒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风轻云捂着被捶过的肩膀乖乖的点了点头,大手抚过她头顶的黑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飞身离去。
凤城叠翠楼最豪华的包房中,身披轻纱,身姿妙曼的舞女翩翩起舞,满室活色生香。
屋中的蓝袍男子一脸惬意的品酒观舞,脚尖不时随着乐声节拍轻轻晃动,他身旁依着一个着玫瑰金丝罗衫的女子,正巧笑倩兮地为他斟酒。
他举起酒杯,向着对面男子隔空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今宵有酒今宵醉,敬子谦一杯。”
对面的男子正是连陌,他冷冷地坐在那里,身上的寒气毫不掩饰的释放,身边跪坐的白衣女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女子正要抖抖索索地为他倒酒,他大手一挥,女子只慌乱地退向一边,不敢再近。
凌裕见状,大笑一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口中直叹:“好酒。”
连陌眼中寒意更甚:“你说约我到此有重要事情相商?”
凌裕舔了舔唇角:“子谦对于我安排的蝶衣姑娘不喜欢吗?”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行至连陌身旁,突然伸手托起白衣女子的脸,女子如花般娇美的脸暴露在烛光下,连陌这才抬眼看去,女子灯下的容颜竟然同记忆中的人儿有三分相似,再加上刻意修饰的装扮,一身标志性的白衣,连陌眼中陡然间如极地冰川,他冷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裕见他表情,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连这个也不喜欢么?。”
连陌眯了眯眼:“你最好是真有事情,不然。。。”
凌裕撤回擒住女子的手,身形一软扑的一声跌落在连陌的旁边,他呵呵一笑:“子谦还真是心急啊。”
见连陌不接话,只冷冷地盯着他,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吃力地坐起:“子谦可还记得西陵城中我们见过的那个男子?”
第三十一章 再回()
凌裕说完,又觉得身上冷了几分。
酒壮怂人胆,他暗暗鼓了一下气:“我当日便觉得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到,今日在邻国档案录里看见一幅画像才想起来。”
说完他从宽大的袖口处摸索着拿出一幅画卷递到连陌跟前,连陌面无表情的接过,展开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只听凌裕接着说道:“此人是去年北沐刚封的太子,因为一直游历在外,是以就是许多北沐的大臣之前也从未见过他,据北沐传来的消息,这位太子如今并未娶妻。”
连陌抓着画轴的手不断收紧,周身寒气肆虐,凌裕急忙从他手中抢过画轴:“这可是要还回去的,弄坏了可不行。”
他心中哀叹一声,从前的连陌虽然冷漠,但是那是一种漠不关心的冷漠,不像如今这般,不时的周身散发着令人遍体生寒的冷气,而且越来越喜怒无常了,好似只要是那个女子的事情,都能使他失态。“如今她在哪里?”
凌裕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被他冷眼一扫瞬间打通了脑中的经脉:“哦,那个,雾隐传来的消息不都在您那吗?”
凌裕话音刚落,抬头已不见了人影,他抽了抽嘴角,这样完美如仙的人,如今也有了软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画轴,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连陌回了昭王府,对迎来的白慕只一句话:“叫朱由来见我。”
说完便进了书房,朱由进门叩拜:“世子叫属下所谓何事?”
“她如今在何处?”
朱由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我们的人最后一次发现沈姑娘的行踪是在城外三百里的官道上,之后再无踪迹。”
连陌负手而立,颀长的身体挺的笔直:“限你三日之内,我要知道她的行踪,不然,自去领罚。”
朱由恭敬地作了一个揖,起身迅速离开。
天景十九年四月二十四,这是金耀皇朝三年一次的祭天之日,所有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子女都必须参加,天还未亮沈清就在玉梅的服侍下起身梳洗,她如墨的青丝拢在脑后松松的挽了一个髻,沈清制止了玉梅想要往她头上插的金玉钗环,她从盒中挑出一枚红玛瑙镶白玉兰步摇,斜斜地插在发间,耳上戴着白石梨花耳坠,身着白底海棠撒花齐腰襦裙,外罩同色花纹的及地长衫,她肤白如玉,皓齿红唇,看得玉梅两眼发直:“小姐,要是你的模样被这皇城的公子们看到,恐怕媒人会把我们沈府的门槛踩烂。”
沈清轻轻一笑:“别胡说了,我现在已是有夫之妇了。”
玉梅哀叹一声:“真是可惜了小姐这副好相貌。”
待到收拾妥当,已是卯时,沈清和沈御史上了马车,与门口的三位姨娘和沈拓挥手道别,皇家的祭祀虽然要求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眷必须参加,但是这家眷只包含了正妻和嫡出子女,是以,姨娘和庶出的子女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马车陆续到达皇宫的北兆门,沈清同沈御史下了马车,在宫人的带领下往祭祀的霄云殿走去。霄云殿,是一个可容纳上千人的露天大殿,中央设高台,高台周围拔地而起十二根蟠龙柱,台上摆放着各色的祭祀用品,台下设矮木圆凳,第一二排是皇亲贵族,官员被安排在三排以后按品级依次落座。这是沈清第一次参加皇家活动,三年前她正好还未及笄,是以并未参与,如今却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沈府离北兆门较远,是以他们到达时除了皇上和太后,其他人几乎都已经进了霄云殿。
沈清随着沈御史进入霄云殿。
她迎着清风缓缓走来,眉目如画,烟波流转,白玉无瑕的肌肤吹弹可破,清雅又不失庄重的装扮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身形,她嘴角微微含笑,如同天上的仙子误落人间。
无数惊艳,赞叹,艳羡,嫉妒,垂涎的目光向她袭来,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端庄而娴雅地走在沈御史身侧,不理会众人各色的目光。沈御史携着沈清行至众位皇子跟前,躬身一揖:“臣携小女沈清见过各位殿下。”
沈清亦上前一步行了一礼:“见过各位殿下。”
连澈撇了眼众人还有些回不过神的样子优雅一笑:“沈御史不必多礼,请入座。”
两人道了声谢后在第三排的最右侧坐下,他依旧俊雅如风,只是谈笑间更多了许多高贵和从容,看来这几个月,他和三皇子的争斗并没有落了下风。
沈御史同坐于中央的林太尉打了声招呼,林之言直直看着女子云淡风轻的脸,张了张口,轻声唤了一句:“弟妹。”
这个称呼,从生疏到苦涩,最后变成他心里拔不掉,动不了的一根刺,不时的拨弄,就能让人锥心的疼。
沈清抬头对他回以一笑:“大哥。”
林之言点头,垂了眸子,遮住眼里无处遁形的不伦,她永远只能是他弟妹,那个风清树香的早晨,她弯身敬茶的一刻,他清楚听见了自己心中那从未有过的震天雷动,然而这一切,在瞬间过后,唯余寂凉。
正坐在他们身后的凌裕不由苦着脸抽了抽嘴角,这是什么状况,此时他真希望一时眼拙认错了人,可虽只见过一面,这女子身上淡然出尘的气质,世间断然不会再有第二人。
他起身走到一边,对着门口一个小太监招了招手,小太监颠颠地小跑过来:“凌大人有什么吩咐?”
凌裕压低了声音:“世子怎么还没来?”
小太监摇头:“适才奴才去催,世子殿下只说一会就来。”
凌裕泄气道:“罢了,你等着”
他走到笔案边,迅速写下一行字,稍稍吹干后递到小太监面前:“把这个亲手送到世子手中,路上不要耽搁,快去。”
小太监一边应声一边忙不迭地往殿外跑去。
直到祭天大典快要开始时连陌才施施然赶来,只是微微比平时快了三分的步伐泄漏了他心中一丝焦急,他依然是一身白袍,行动间衣袂飘飘,风起时诉不尽的风流。
第三十二章 祭祀()
殿中女子无不痴痴地望着连陌的身影,只盼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也好。
沈清只觉得一阵清风袭来,眼前被一片白色的衣角挡住了视线,她正要抬目望去,耳边响起老太监刺耳的声音:“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被身边沈御史一扯,她同众人一道跪了下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
片刻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平身。”
皇帝的声音虽然浑厚威严,但是掩盖不了其中的中气不足,看来这几位皇子的储位之争还没有结束。
众人谢恩之后起身,她才抬眼看向眼前背对着她的人,白袍舞动,青丝飞舞,直直的站在人群之中,浑身上下颇有一种皎如玉树临风前之感。
三声钟鸣,祭天大典正式开始,刚才唱话的老太监高呼一声:“撤!”
宫人们有条不紊的走到众人跟前,将圆凳撤下,替换的是一个小小的蒲团。
一位穿着红色袈裟的老和尚走到祭台正中,对着皇帝和太后躬身一礼之后,跪坐在祭台之上念念有词。
祭祀的第一项内容是净手,侍者二人,着黑色祭服,一人端着铜盆,一人端盛盘内置白色绢布,轮流走到参与祭祀的众人面前使其净手。
第二项为奏乐,高扬激狂的乐声充斥大殿,百官齐声合唱,这歌沈清实在是没听过,只能张了张嘴假装跟着唱,实际上她一点声音也没敢发出来。直到七遍过后,脸红脖子粗的众大臣才随着乐声的终结停了下来。
接下来是燃香,众人从皇帝到百官,依次将点燃的三根香插于祭祀台上巨大的香炉之中。
接下来的依次便是跪拜,点酒,初献,亚献,终献,祝唱,颂词。
最后由坐了大半日的大和尚念诵地藏菩萨本愿经和往生净土神咒方宣布折腾一日的祭天大典完结。
所有文武百官俯身叩首,待到皇帝和太后离开后方才起身。沈清揉了揉已经僵掉的膝盖,侧身扶着沈御史起身。
出了霄云殿,沈清方才走到林太尉和高氏面前屈膝行了一礼:“见过太尉大人,夫人。”
高氏伸手将她扶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微微哽了一下出声道:“明日是之宴的忌日,你能否去看看他?”
沈清点头,:“我会去的,夫人。”
她轻轻搀扶着高夫人,林之言走在她们身旁,只默默地看着她的侧脸,几人随着人流出了北兆门。
霄云殿,连陌站在殿门口,眼中沉寂如水,那个女子在人潮中淹没,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连澈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同他并排占立:“子谦在看什么?”
连陌回过头,脸上挂着一抹难解的笑容:“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连澈不置可否,只是苦涩一笑,带着落寞。
“知道了又能如何?”
城外二十里处,河岸边的小坡上静静地立着一座孤坟,女子一身白色素纱衣裙,发间只戴了一朵小小的白绢花,午后刺目的阳光照射下来,她撑着一把青绿色油纸伞,臂间挎着一个小篮子,轻轻地走到坟前。
素手轻抚过墓碑的每一寸刻痕:“之宴,我来看你了。”
将伞放在一旁,她蹲下身点燃冥纸,白色的纸投入火中,火舌将它卷起,黄色的火焰熄灭,留下一片火红,再寸寸散尽成灰。
如同记忆中那个温柔的男子,不经意中他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