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不虞-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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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各方面都已经安排妥当,楚敛宣布了楚肆的死讯,将他葬在了楚家的墓地里。
临行前,楚敛对慕清明说:“我想再去看看他。”楚虞的衣冠冢在西山上,楚敛权当他死掉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用太兴师动众,备马去即可。”
楚敛披上斗篷,一走出湮华楼还是有些清寒的,尤其湮华楼周围,被一层层的竹林包围着,更是多了几分寒冷,竹尾森森,其间还有洁白碎雪。
马车粼粼,慢慢行驶出了荼蘼山庄,冬日里农人都在猫冬,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荒山野岭,路上厚厚的积雪被压出了印子,冷风从缝隙里钻入马车,很快消失在暖炉的烟火中。
“少主,到了。”
等下了马车,发现路上的车辙印,还有杂乱的脚印,看来已经有人提前来了,慕清明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回来道:“这应该是郡王妃的车架。”
楚敛眉间一跳,楚卿来了?
白雪皑皑,松枝耸立,一道蜿蜒的小路被人扫了出来,石阶向上,枯黄的松枝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倒也松软。
等到山上的时候,楚敛就发现自己错了,来的不止是楚卿,还有一个携着孩子的少妇,那妇人素衣素裳,貌若桃花,旁边放着盛着纸钱的篮子,正是楚虞的发妻和孩儿。
楚卿里着一身柳色厚重衣裙,娇嫩清新,貂绒雪帽,雪粒子沾在白色的绒毛上颤颤的,转头就看见一位不速之客。
她嘴角动了动,神情古怪的看着楚敛,红着眼眶冷然道:“呵,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连楚公子都大驾光临?”
又注意到楚敛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齐柔母子身上,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二人前面。
楚敛顿了顿,没答楚卿的话,而是淡淡问道:“这是他的孩子?”
没有人答话,楚卿和齐柔只是更加防备的看着她,楚敛细细打量那孩子,穿着月白的小袄,一件小小的白裘斗篷,穿着一双虎头缎子鞋,留着总角,与楚虞幼年神似。
一双秀致细长的眼睛黑白分明,看着更显伶俐乖巧,粉雕玉琢的,楚敛走近了一步,想要摸摸他的头,就被楚卿挡住。
“来人。”楚卿一挥衣袖,身后的郡王府侍卫立刻上前,拔剑相对,慕清明当即一步走上前来,剑稍出鞘,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楚卿高昂着下巴,声音轻细,淡淡讥嘲道:“慕侍卫,这里没你什么事吧,你难道还想在堂哥的墓碑面前,对我们动手不成?”
“清明,退下。”楚敛道。
慕清明立刻收回剑刃,退后一步低头应是。她还是解释了一下:“我只是来祭拜一下,稍后就走。”
楚卿面色透白,秉退了侍卫,倒也不敢再让人吓唬他们。
她也知道,就算当真动了手,这些侍卫也不是面前二人的对手,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只得强忍住怒气,看着楚敛拿出香烛贡品祭拜,看着样子倒是十分虔诚,仿佛楚虞的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郡王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楚敛把她嫁入郡王府后,确实没有再与楚卿有过任何联系,若不是今日在这里碰见,等楚敛去了长安城,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你还有脸来这里祭拜,你不看看自己”楚卿脸涨得通红,张口欲言,却被人从后拽住,她回头不解的看了齐柔一眼,堂嫂只是安抚性的握了一下她的手腕,轻轻摇头。
旋即齐柔慢慢走上前来,目光清澈中带着哀伤,微抬螓首正视着楚敛,先是福了福身,随后缓缓开口道:
“楚少主,许久不见了。我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道人家,这些恩怨情仇,我不清楚,可我也知道,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说的是。”楚敛微微颔首,倒是也不否认。
“楚公子,你日后还是不要来了的好,想必我家夫君,见到你更是死不瞑目。”
说到最后,她已经红了眼眶,那些美好的回忆,都已经成了不能触碰的痛。
楚敛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负过手去,微扬下颚,看着楚虞的墓碑,微躬了躬腰身,淡淡道:“长嫂既不愿见到我,我也自然不会去打扰长嫂与侄儿。”
她将要入京,恐怕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当然,也可能,余生再也回不来。
这一去,恐是凶多吉少。
她只是看那孩子很奇怪,感觉突然冒出一个与楚虞有血缘的小娃娃,那个多年苍白的男子,也有自己的儿子了。
楚虞是楚肆的儿子,楚氏一族踩在薛氏的血骨累累之上,那么父债子偿,可这其中,最无辜的便是齐柔这几个被牵连进来的女子了。
“楚少主,我们告辞了。”
“请。”楚敛退后一步,彬彬有礼道,随后看着她们上了马车。
楚卿纤长的扇睫微垂,投下淡淡阴影,这样的人,她偏过头去,不想让堂嫂看见自己的眼泪,泪水落在柳色衣袖上,渲染成了深绿色。
“七妹,想哭就哭出来吧。”
楚卿靠在马车璧角,颤着肩膀,捂着脸哀哀的哭道:“嫂子你不懂,若是寻常仇人,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他。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我们明明一起长大的。”
楚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虞哥哥自小待他们都一样的好,他亲手,害死了这样待他们好的兄长。
时至今日,他竟然还能这样坦然自若的去祭拜楚虞,那样理所当然的面对他的遗孀与遗腹子,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情,难道这样的人,真的有心吗?
她和他一起长大,整整十余年,却没有看出来一丝一毫,他是这样的狠心。
“难道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意,就不值得让他放过五姐姐他们一命吗,”
“七妹,莫要再哭了,回去让江郡王看见了,可又要担心你了。”齐柔拿着帕子给她擦干净眼泪,又抱着怀里的孩子哄她。
“子荀,快叫小姑姑不要再哭了,不然就不美了。”齐柔轻声细语的,一直不言不语的楚子荀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拽着楚卿的衣袖,糯糯道:“姑姑,不哭。”
“乖子荀,姑姑不哭,姑姑有子荀呢。”楚卿真心疼爱这孩子,她时常请齐柔到郡王府来。
“兄长,你这是拿命在与我博,但你可知道,死人永远是斗不过活人的。”
楚敛的面庞深深笼在兜帽之下,雪雾蒙蒙,一柸黄土埋葬了所有的恩怨情仇,茫茫青野,汉白玉石碑上刻着楚虞的名字。
“兄长,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的好,可命中注定,别怨我。”楚敛倒了一盏酒,反手倒入土地中,转身离开。
第100章 琼琚()
长安城中,七月末发生一桩惨案,堂堂摄政王妃竟然在宫中暴毙。
七月末,这是很平常的一天,正逢雨季,天气炎热,耿琼琚与左辞发生争执后,入宫觐见太后娘娘,卢太后眼皮一撩,宫女通传道:“太后娘娘,摄政王妃进宫来见。”
卢太后对此很是头疼,若不是耿琼琚还有用处,她早将这个麻烦的女人扔到一边了。
一大清早的听见她又来了,也不由得扶额道:“这丫头整日哭哭啼啼的来寻哀家,自己整日与男人寻晦气,哀家怎么管得了。”
身边的福公公苦笑道:“太后娘娘这么多年,也要习惯了。”隔三差五的,摄政王妃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进来来告状,求着卢太后想法子,为难摄政王一二。
“习惯什么,她以为哀家不想尽快除掉她那个野心勃勃的丈夫吗,她自己若是有用点,何须哀家操这么多心。”卢太后对此诸多抱怨,最后还是无奈的问道:“她又是什么事情啊?”
福公公低声道:“这个王妃娘娘说,摄政王命人撤了她哥哥的官位,而且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去过了。”
“难道哀家还能管到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里吗,要她嫁给摄政王做什么的,自己都不清楚了吗,什么事情都要哀家来拿主意,这个废物点心。”
“太后娘娘息怒,当初您不是也说王妃娘娘虽然愚钝了些,到底是听话嘛。”
卢太后很心累的摆摆手,说:“哀家是要他们夫妻不同心,可是,这个女人的脑子也不聪明,不知道什么叫身在曹营心在汉,非得与摄政王闹翻了给我看。”
耿琼琚也相当的委屈,她也没做错什么,父亲说女儿做了王妃,反而父亲只是一个五品小员怎么行呢。
他老了,家里需要一个顶梁柱,就为她哥哥谋求一个官职,以后也可做她的依靠,哥哥说现在的位置上,什么油水捞不着不说,还频频被人弹劾。
就像卢太后,卢国公父子没有什么功绩,凭着一个做了太后的女儿,不也一跃而上。
耿琼琚看见寿安宫的宫门前,来了一排天青宫衣的宫女,端端正正的跪在寿安宫前,心里很纳闷,问起旁边的宫人:“这些都是什么人?”
“回王妃,是今年后宫新任女医官来拜谢皇恩的。”
耿琼琚心里有事,她已经习惯了旁人的目光,惊艳又充满了艳羡,虽然出身不算太高,她却因为这美貌,享受到了世上诸多女子所享受不到的,无法感受的骄傲。
有些人,天生就是受到老天爷的眷顾的。
卢太后见了耿琼琚,如以往一般,听她交代了摄政王府的动向,还有携带私货的为自家人求官。
若不是耿琼琚颜色漂亮,卢国公府根本看不上耿家,随意敷衍了几句,总之耿琼琚也是个蠢笨的,听她话的很。
就是叫她现在去杀了自己的丈夫,耿琼琚犹豫一下,也会乖乖听话去做的,当然,成不成就是另一回事了。
耿琼琚躺在帐子里,盯着上面的如意锦绣,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要再去求一求卢太后的合适,她知道左辞可能是有对卢国公府动手的心思,可以与卢太后交换一下。
卢太后为了表示对摄政王妃的亲近,特意让她住在主殿的侧室,她们本就是表姐妹,时常秉烛夜话,虽然都是关于摄政王府的,耿琼琚索性从屏风后绕了过去。
殿中,卢太后的声音淡淡,还有一点哀伤道:“当年你把他抱了过来,不成想摄政王会安分这么久,这一切的本应该是我的孩儿的,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耿琼琚惊慌又不解的,她听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听不太明白,耿琼琚的影子由身后错落的宫灯出卖,纤细窈窕的身影在帷幕边晃了晃。
福公公先是眯着眼“嗯”了一声,而后抬手让人悄悄过去,耿琼琚发现有人靠近,一个激灵,瞬间转身往外跑去。
“是谁?”卢太后耳朵听到了动静,蓦然睁开了眼睛,冷声道:“去追,别让她活过今夜。”
“是。”福公公可是卢太后的得力心腹,在宫里腌臜之事没有少做过,对此心领神会,不慌不忙的走出去,派人去追那个多耳朵的家伙。
半晌过后,福公公身上沾染了湿气回来,卢太后问他可办妥了,福公公却摇了摇头,犹豫着道:“太后,这个人小人怕是不敢处置。”
卢太后叱责道:“福公公,这点事你都办不好了吗?”
“并非如此,只是太后娘娘,这个人该如何处置,小人拿不定主意,所以小的前来请教太后娘娘。”福公公十分小心道,他还真是不知所措了,倒不是害怕,而是这个人位份稍微有点高。
“带上来。”福公公很快将抓到的人押了进来,赫然便是熟悉的女子。
“怎么是你?”
卢太后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神色不定,掩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亲手培养出来的棋子,虽然蠢是蠢了点,可还是有点可惜的。
“我,我只是来寻太后表姐,帮帮我父亲升个一官半职,”耿琼琚美艳的面容惊惶不已,花容失色,连连解释道:“太后表姐,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真的没听见。”
都这么说了,卢太后怎么可能信她,对福公公使了个眼色,要他带出去处理了,找个合情合理的法子死掉。
吉祥如意的宫灯悬在廊下,被风雨摇晃的剧烈,照亮了半途跑脱的女子,还有她身后的刽子手。
耿琼琚的眼眶被泪水浸湿,美丽的衣裳缠住了双足的步伐,她从没想过死亡会这样近,她真的是无辜的,她被利用完了,就要她去死。
表姐,表姐,你不能这样,不能过河拆桥,不能忘恩负义
耿琼琚声嘶力竭地挣扎,祈求活命的机会,她不能容忍自己的生命就此结束,她是摄政王明媒正娶的正妃娘娘,她还有数不尽的富贵要享受,她还是长安城里最美貌的女子。
耿琼琚泪眼盈盈,她仪态尽失,推搡着来抓她的宫人,近乎癫狂地嘶吼着:“滚开,你们都滚开,我可是摄政王妃,你们敢动我。”只求能得到一线生机。
这些下作的太监,不,不行,她得去找左辞,他一定可以救她的,耿琼琚想不到什么人还能与卢太后抗衡了,早知道,在知道就该给自己留一线。
福公公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看着她的目光有着高高在上的怜悯,轻声叹息道:“得罪了,王妃娘娘。”
耿琼琚知道,表姐身边这个白面胖太监不是好惹的,许多隐秘的事情都是他做的,那些鬼蜮伎俩也没少见过,她却从没想过,厄运会有一天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头顶上响起太监阴森森的声音:“今夜,王妃娘娘不幸溺死荷花池。”
耿琼琚的脑袋被人强硬的按下了水,极为痛苦,可是太后为了造成不慎溺死的假象,便让人活生生的把她淹死。
她挣扎着,沉沉浮浮,卑贱的奴才按着她的头,她终是沉入了水中,美丽的消亡,才是悲剧。
卢太后闭目听到福公公的回禀,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这个秘密,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耿琼琚死了,而这个没用的耿家,也不用再留了,已经为他们惹来了不少麻烦,以前还能够因为耿琼琚嫁给了摄政王,而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