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志-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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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寂偊又是一声厉喝:“紫!筠!”
她眼里是泪,心中是泪,整个人几乎连站也站不稳,面上满是绝望疯癫之色,又是一声咬牙切齿般的“紫!筠!”
她仿佛要将自己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心里呼唤过的名字痛痛快快地叫个够。
“汝下山几月,本领未见长,胆子倒大了许多!”紫筠冷若冰霜道。
“你只知他对我有慕艾之心,”白泽寂偊泣不成声,“可是我我心悦君兮君可知?”
这一直以来苦恋的隐衷,如今这般被逼得宣诸于口,白泽寂偊于万分悲痛之余,也感到了解脱。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希望紫筠对自己也有同样的感情,她只愿紫筠能念在往日教导的情份上,不要让自己嫁给姜元煜!
她,就算得不到她爱的人,也不要嫁给她不爱的人!
紫筠沉默了,不过很显然,他并不惊讶,或许,他早就察觉了白泽寂偊对自己的心思,所以才有今日的相见,以及断绝她那痴心妄想的行为。
“阿白,看来,汝仍是不曾记住汝之本份。”紫筠声音低沉,虽无任何情感波动,可是比起方才的怒形于色,白泽寂偊对这样的他更感恐慌害怕。
“汝为何?吾又为何?汝当真分不清?”紫筠继续道,“汝有何资格对吾怀有那般不堪之心!?”
不堪之心!
心若死灰。白泽寂偊这时方醒悟,原来紫筠之前那番作态,其真正目的却是为了点醒自己!
可是可是她不甘心!她不平!她霍然抬头,嘶声质问:“那白殊缡呢?她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总是对她赞不绝口,备加关注!?还是说”她呼呼直喘,咬碎银牙,“你喜爱的人是她?!哈哈,紫筠,你莫非要和你的陛下抢女人?”
“放肆!”紫筠暴喝一声,僧袍猛拂,一道紫光炸亮,飞奔白泽寂偊。
一直在旁边冷眼观瞧的姜元煜见势不好,又要扑将上去,这次却未能如愿。他惊骇发现自己已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泽寂偊被那紫光击中,立时惨叫连声。姜元煜目眦欲裂,恨不得将紫筠剥皮抽筋、粉身碎骨!
白泽寂偊重伤倒地,大口大口吐血不止,却倔强抬头,瞪着紫筠。
紫筠冷笑:“汝辱及陛下,当真不想活了?”
白泽寂偊疯狂大笑,却不知为何,遭此重击后,从听见紫筠让自己嫁给姜元煜起便混沌至今的脑海,居然变得无比清明。
她挣扎着坐起,冷冷一笑道:“你不会杀我的,我对你们还有用。哼,头一件,那地宫你便进不去!”
紫筠道:“汝当真可笑,这地宫当日便是吾主持建造,吾又怎么进不去?罢了,留汝小命一条,若再不知悔改,必将招至杀劫!汝再不听号令,哼,灭你白家,易如反掌!”
说这话时,他那飞扬剑眉一紧,便有森然戾杀之气如绝世凶兵般欲出鞘而击,更兼眉间红痣隐有血光冲天,阵阵寒意透体而出,逼迫得两人呼吸一窒。
紫筠冷哼一声,灰败双目转向姜元煜,淡淡道:“汝亦当好自为之!”
两人面前泛起紫色光晕,紫筠身影由浓转淡,渐渐消失不见。白泽寂偊兀自不时呕血,恢复了行动力的姜元煜赶忙上前搀扶住她。
白泽寂偊扭脸不去看他,姜元煜面色惨淡,紫筠临走前瞎目那一瞥,恍若在他心间重重一击,让他明白,自己与紫筠之间的差距,不会比地与天之间的距离来得近。
见白泽寂偊如此狼狈,他又是心疼又是愤恨,原本想嘲讽她几句,却又实在开不了口。他是联盟九洲上八大世家姜家的子弟,他是这一代年轻人中数一数二的英彦翘楚,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纵然他再爱白泽寂偊,就算他可以毫不犹豫为她赴死,却也不想自己在她面前心里变得一文不值、贱若尘泥!
“你放心!我姜元煜是何等样人,你不爱我,我绝不会逼你!”姜元煜默然良久,见白泽寂偊自顾自疗伤,并不理会自己,不由怒气横生,便朗声道,“但那紫筠天君,你还是消了这份心吧!”
“出去!”白泽寂偊尖叫。
姜元煜看她一眼,深吸了口气,生生止住想要柔声细语安抚她的心思,昂首抬头出门而去。
你有什么可骄傲的,在那紫筠天君眼里,你比我强上多少?为什么爱你,就要由着你千般折磨、万般羞辱?如今,我也要改一改爱你的方式!
紫筠立于夜空中,烈烈劲风吹得他僧袍飒然作响。他望向远方,就在不久之前,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元力波动。
陛下莫非也到了此处?他肯定发现自己了,紫筠不由惴惴,生怕惹恼了陛下。不管怎样,陛下既然未传音召唤,自己也只有顺其自然,要打要罚,以后便知。
心悦君兮君不知他喃喃自语,可惜我乃腹内中空之竹。原本无心可放,节外怎么偏生这许多枝叶?
他不自觉地以手抚胸口,那儿分明有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律动,却不知为何他要说自己没有心。是自始至终没有还是已然失去?
静默许久,他恍似才振奋起精神,虽然不能让阿白带路,却也无碍他准备要干的事情。并且圣君陛下已然来到此地,那白殊缡想必也在左右,地宫中那幅肖像画儿便更加要摘除。
陛下不记得的事,紫筠可不会忘记。虽不知陛下心中如何想,可是事情已发展至今日这般地步,想来以陛下性情,必不会这么早让白殊缡了然所有因果,那可无趣多了。
他再不迟疑,明亮紫星一闪即逝,人却从高空之中来到了白宅内一处幽暗的走廊上。
转过走廊,一扇丝毫也不起眼的小木门紧闭,任谁也猜不到,白家最重要之地居然会藏在这般不起眼的门后。他也不需门钥,木遁之术使出,人沉入那木门之中,再往前一步,便迈入了密祠里。
这间小室点燃着四季长明之烛,虽无有窗户,但室内空气并不污浊。小室除正当门处摆有一方供桌外空荡荡并无它物,供桌上供奉着唯一的一块灵牌,正是神月帝室白泽大帝的灵位。
紫筠剑眉微皱,僧袍一拂,那被白泽家供奉了三千多年的祖先灵位“当啷”一声掉落地上,被一股大力压得四分五裂。饶是如此,紫筠竟似还不解恨,脚一跺,那些木头片片立时变成了渣屑。
“当日为汝等摆设这迷踪阵法,只有白氏血脉以血祭之,方可入阵而无碍,却是为了防敌而用。难不成还会碍着吾这布阵之人?阿白当真可笑!既然陛下亦有意赏玩地宫,我便将这阵法彻底毁了去。”紫筠一面想,一面已然掐诀捏印。
片刻,这空荡荡的小室中央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咒形,有若天外投影般若隐若现,室内立时荡漾起能量强大的元力波动。
这异常自然被白宅内执守之人发觉,但那小室被如今白泽家的当家之人寂偊少媛下了死命令,非得她亲口应允,无论何人都不可擅入。执守之人飞也似的赶去禀报,白泽寂偊默然,无比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去,那处异常却是不必理会。,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5章 地宫()
小室内,待那法阵完完全全显露,紫筠自周身上下,迸发出明耀至极的紫色光华,并指成剑,舌绽春雷,一声大喝:“破!”
紫光凝聚成大剑模样,笔直奔阵眼所在而去,那阵法旋转如飞,一层蒙蒙亮光芒旋即亮起,似乎要挡住这紫剑雷霆一击。然而,紫筠为布阵之人,对这阵法了如指掌,这一剑催枯拉朽,瞬间便将护阵光芒扫荡得一干二净。
待光完全消逝,地面出现由十六枚元力晶石摆设而成的法阵真容,却是一幅由符文咒术描绘的刻画图案,闪着幽幽微光。
紫筠指尖一弹,一缕紫芒没入其中一枚元力晶石内,“咯”一声轻响,这枚晶石破碎,随即,其余十五枚晶石连连碎裂,那法阵失去能源支撑,幽光一闪而灭,黯然失色,彻底废了。
隐有隆隆声响起,片刻,地面滑开一个大洞,紫筠身形起,已落入那洞中。不过多久,他便回转,手中握有一幅卷轴。他出了木门,转身,冷冷一瞥,袍袖轻摆,一道蒙蒙元力光华顿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稍纵即逝。
“如今这禁制,白家人也进不得了。”紫筠默立数息,面上神色也是怅惘,终是破开空间离去。
这一日,白宅上下人等无不噤若寒蝉,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寂偊少媛不知何故心情极差,就连她往日最为倚重的大长老都受了严厉斥责。
至于祖祠密室那里的异动还是等寂偊少媛心情转晴了再说罢。
又是一个月夜,白泽氏老宅这朴实无华偏又神秘引人的木门外又有不速之客。
白殊缡皱着眉,手指在罩着木门的波纹状涟漪上戳了戳,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吧。”月徊笑吟吟摸了摸她头发,“这禁制你还未曾学到,不必灰心,回去我便教你。”
“喔。”白殊缡不情不愿地噘起嘴,但也没法子,她已经试过所有她自月徊这里学来的破禁制之法,对面这乌龟壳就是纹丝不动。
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哩也不知道还能学多久。她垂下头,默默站到月徊身后。
月徊出手,过程结果自然不需赘述。两个人又顺理成章地跳入那黑乎乎洞口,有台阶顺级而下。
不多久的黑暗后,面前渐渐有光亮。他们行进在一处甬道中,两壁竟随着脚步声亮起黯淡光芒。
这甬道并不长,有一刻钟便走到了尽头,转过弯来,白殊缡被眼前突出其来的亮光耀得眯起眼,再定睛看去,她不由惊呼出声。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这是白殊缡的故土古老典籍史记中对史上第一位皇帝秦始皇陵地宫的一段描绘。它说的是,始皇帝的墓室里注满了水银,象征江河湖海;墓顶镶着夜明珠,象征日月星辰;墓里用鱼油燃灯,以求长明不灭。
而眼前这所谓的“地宫”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要将它放大来看!要不是白殊缡目力强健,只怕也不能站在这么远的地方看清地上那片手指高、密密麻麻的东西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壮丽山河。
至于星辰她仰脸,头顶果真是明明灭灭或亮或暗的光点,竟当真有如星子闪烁一般。
她极力远眺,目力居然不能到达这些微缩景观的边缘,不假思索地将神念放了出去,却吓出一身冷汗。四处里明明光彩辉煌,然而这光芒中竟像有个黑漆漆的无底大洞,她的神念卒不及防之下,居然差点被一举吞噬!
幸好有月徊在身旁,只听他清叱一声,白殊缡的神念在那有如咒语般的声音中奋力挣扎,最终身体一振,神念惶惶回体,情不自禁连退几步,被月徊一把扶住腰,这才免了摔个腚墩的狼狈下场。
“你呀,太鲁莽了。”月徊轻声责备,“那片空间初看并无不妥,你若是细心体察,当能发现有异。若不是我见机快,你这神念定被吸入异空间,连带灵魂也要遭受重创,这是好玩的么!?”说到最后,语气竟格外地重起来。
白殊缡只顾着后怕,也忙着顺气。方才神念有如被猛虎攫住了的柔弱小白兔,竟连反抗的力道也欠奉。自她神念大成,在时空幻境中也最多是不能离体,哪里想得到,在这儿会吃个大闷亏。
听着月徊语气不对,她嘿嘿笑几声,大大咧咧道:“有你在,我怕什么?这不没事么!”见他很少见地拿彩瞳瞪住自己,神情异常严肃,又赶紧认错,“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一定小心!”
“还有下次!?”月徊屈指敲了下她脑门,仍然板着脸,只是他生得太过俊美,再怎么生气,看上去也只能是养眼的风景。
白殊缡便仰头盯着他这难得的风情傻笑,却又说道:“以前我一直很谨慎的”顿了顿,“现在有你来小心就行了,谁叫你是我的男人!”撒娇带撒赖般抱住他胳膊乱摇。
月徊板着的脸放松下来,叹了口气,温柔地笑笑,摸了摸她乱蓬蓬的短发,不再说什么。
“我们只能在这里光看不动?”白殊缡与他十指交叉,两手紧紧相握,眼巴巴望着那片微缩景观。
“走吧。”月徊对她自是了如指掌,晃一晃两人相握的手,举步开走。白殊缡虽亦步亦趋跟着,但那步子迈得比月徊的还大,十足迫不及待。
“别急,你走得再快也没用。”月徊一笑摇头。
“是哈。怎么看上去这么丁点的距离,我还以为只要三两步便走到了咦!”白殊缡突然站住脚,惊异地看前面,“我怎么觉得它们好像变大了一点点。”
“这便是空间秘术的威力。能够布设下运转如此秘术的阵法,这人的修为很不错。”月徊的声音平缓,但白殊缡心思敏锐,并且她曾受过一些培训,因此竟从他听上去波澜不惊的语调中觉察出一些隐隐的得意与欣慰。
心中一跳,白殊缡斜睨他一眼,嘻嘻笑着问道:“和你比呢?”
月徊目视前方,嘴角微扬,轻声道:“不论阵法,单说空间秘术的修为,我略胜一筹。”
略胜?是他自谦了。紫筠青莳的法术除了天赋能力,哪一桩哪一种不是他教的?只是紫筠对阵法尤为精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倒已经略胜了他一点点。不管怎么说,能亲眼看见这么一座奇妙的法阵,月徊很高兴。
这景观越走越近,越近越大。等置身于其中时,已然与真实的山川河流、宫殿重楼没有什么两样了。白殊缡被月徊拉着一直走,脑袋转得像风车,望着四处的景像,不时惊叹感慨,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很快,她心中浮出疑惑,月徊对这儿竟很是熟稔,她心中不安,走了半响,终是忍不住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月徊牵着她的手,漫步于一片亭台楼阁中,随口道:“自然是去拿你想要东西。”
沉默片刻后,他似乎觉察出什么,停下脚步,蹙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