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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栖木缘-第62章

小说: 栖木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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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拍的敖吉儿的肩膀,犹觉得不够,又连连拍了三四下,手势甚是温柔。

    爪儿被冷落在一旁,很是不快,又大声问道:“怎么光回答他?我问你话呢,里面是怎样啊?”她说着向那洞穴处走,一副要往里进的架势。

    敖吉儿知道在此处耽搁的时间过多了,连忙拽住她,说道:“里面只有一个屋子,十分简陋,没什么可看的,天色不早,我们快些回去吧?”

    爪儿默默念道:“屋?房?洞中有房——洞房?”

    至清虽知爪儿口无遮拦,也万没想到能有如此境界,一个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另一个则是刚毁过婚约的负心男子,当这两个人的面讲出这种话,不是跟拿刀子往心上戳毫无二致么。“你、你、你胡说什么?”至清说着边搜刮枯肠翻找调解的词语,边忐忑地窥视欧阳驰和敖吉儿两人的表情。

    令至清意外的是,他们二人既没表现出尴尬,也没显得无所谓,而是另有心事般,同时陷入到了沉默中。

    续新情

    玖叁、五指紧扣问繁复,一杯淡饮化无言

    飞龙帮一行距汴京还有十里时,欧阳驰等人赶了回来。至清在队尾上马随行,敖吉儿和爪儿回到车上,欧阳驰则先到了队头,同刘氏报了平安。

    既然按时返回,刘氏也就放了心,随便说几句,就要放他走,一旁的陈洛虞却不干,招呼欧阳驰到自己窗子这一侧,脸上挂着审讯的表情,低声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这条路正好路过至清老家,受长指道人之托,去看了看。”

    “你过来向我娘请假时就说过了,我问的不是这个,”陈洛虞见他装傻,十分生气,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寒意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带着别人去,这也是长指道人指点的?”

    欧阳驰一愣,陈洛虞的五根手指从窗口隐蔽地探出来,一把拽住了欧阳驰的衣袖,那个架势,明摆着告诉欧阳驰,他若是不解释清楚,自己是绝不会放手的了。

    “只、只、只不过是爪儿想去,敖姑娘便陪着她,爪儿和至清,你、你也是知道的”陈洛虞微凉的指尖透过袖子抵在欧阳驰的皮肤上,令他头胀得仿佛要裂开了,只好一股脑将责任都推到了至清和爪儿的身上。

    “暂且信你一回。”陈洛虞嘴上虽说,手也没见放松,“今早没练功,明早要补上,你可要教我些新东西。”

    “嗯,一定一定,绝无戏言。”欧阳驰难过得都要昏过去了。

    听欧阳驰答应了,陈洛虞这才志得意满地放了手,欧阳驰吃了败仗一般,驾马悻悻往队尾去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飞龙帮抵达汴京。城门处有接待的使者,引他们到住处之前,打算先绕些远路,带他们在城中领略一番。

    纵使再见多识广,出入名门府第,在未到过汴京之前,也绝不懂得何为繁华。且不说四条水路贯通南北东西,船聚如萍,单是作为进出京师第二选择的陆路,也是车马络绎,辙印常新。由逾三丈高的东门进入,便是一条宽阔的主路,比之常见的大道,还要宽上一倍不止,渐往里走,人声犹如锅中之水,由平静窸窣渐变沸腾嘈杂,便是富户寻乐、商贾云集之地。丝竹管弦,隔岸幽歌,讨价还价,叫卖吆喝,清雅与铜臭纠缠混淆在一起,难以再择分得开,然而其中清雅不再居高临下,反而平易近人,相伴的铜臭也掸除了急迫,变得优美起来。

    汴河横卧,波光粼粼,一弯圆月拱桥跨于其上,远望只觉优美,近了方叹宏大,永和镇的双雄桥与它比起来,充其量不过底下的桥洞般大小。石拱桥桥面宽敞,地方大到两旁栏杆处用木头搭起了简易的长廊,作摆摊用。桥上行人纷纷,买卖不断,仿佛在河道上方凿开了一条别样的“水路”,将河两岸的繁荣自然而然地融汇成了一体。

    天色渐晚,各处挂起灯烛,波光弄影,绚丽非凡,夜歌笙笙,喧闹不减,只是普通的一天,却颇有节日的气氛。

    飞龙帮在城中转了个遍,到城南“迎宾府”安歇。自“澶渊之盟”以来,大宋边疆数年无事,当朝天子遂造“太平宫”,昭示天下太平,三个月前刚刚竣工之时,忽传西夏引兵犯境,时机甚为不巧,上恼怒,派兵镇压,两方恶战数次,损耗甚巨。随后议和,西夏李元昊派长子李荣显赴京“进贡”,边患遂平。正值此时,全国各地屡现平安吉兆,皇上大喜,欲行封禅大典,将“太平宫”改名为“迎宾府”,召集天下昭示平安之人进京。平定边疆的将领,维系治安的常青门众捕快,也都赫然在列。

第77章() 
游蛇帮破败,永和镇两帮争雄的历史告一段落,正巧碰到这一时刻,于是原本的封赏也就变成了赴京受赏,飞龙帮一行人同众多“吉兆之人”一起,住进了“迎宾府”内。

    因为迎宾府原本是以宫殿的规格所造,所以其中的富丽堂皇非寻常府第所能比。府中四角均有花园,以“春”“夏”“秋”“冬”为主题,栽以不同的植物,却不是“春园栽春时种类,夏园种夏时花草”那样的安排,而是力求在各个园中彰显其季节的韵味特征——春园中是花从不盛开只露骨朵的,夏园则是一片葱郁茂盛,秋园里叶子都是红色黄色,冬园则茫茫一片雪白。这些植物都是按季节不同错落地种着,是以一年四季都不会有衰草荒原的景象出现,不论何时,进到各个园中,就仿佛到了那个季节般。四个花园中各有一汪湖水,取名“四海”。

    府正中用围墙围出个内院,建有三层楼阁,名为天子楼,高三丈七尺,全府景色尽收眼底。这本是为天子建造的住所,太平宫改成迎宾府后,暂用来安置西夏派来合议结亲的王子李荣显,名字也暂改作“夏公阁”。因为身份上的避讳,三楼并不开放,西夏王子只许住在二层。

    为取“天子脚下,四海之内,四时之中,众皆平等安康”之意,除却夏公阁外,府内所有的建筑围墙都一样高矮,院中廊下多布有方正平整的石桌,花园中的石桥也均是平坦的石板桥。

    而墙上的浮雕彩绘,皆出自巧工名家之手,虽然都是歌功颂德的题材,却不乏匠心独运,华丽灿烂的画面,一幅紧接一幅,令人目不暇接,炫目窒息,使人不得不感叹,整个天下的美,都叫这府上搜刮来了。

    飞龙帮下榻之处位于东南角春园边上,虽然时已入秋,但隐约间仍可感受到盈盈暖意。刘氏触景动情,心内舒畅,虽知前方路途险恶,但一想到飞龙帮建帮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恩惠礼遇,就不免兴奋得要掉下眼泪。

    虽然不知今后怎样,但此时此刻,应是飞龙帮最为辉煌昌盛的时候,既然坐拥这么多优秀的弟子,享受这般幸福的时光,缘何要因不确定的将来而苦恼不堪,反而忽视了稍纵即逝的现在呢?刘氏如是想着,并没有整顿休息,而是将全帮上下都召集起来,排上了上面赏赐的酒菜,好好地开了一场宴席。

    众人从未吃过如此奢华的珍馐美味,更没喝过这等纯澈凉洌的酒,都美到天上去了。

    欧阳驰向来不喝酒,众人渐渐知道,也就不劝他了,都自己喝得高兴,不住地赞叹,尤其是孟东浩,虬须上沾着点点酒珠,闪闪发光,吼道:“果真是好酒!醇而不冲,甘而不腻,人间极品也!”

    刘氏笑道:“东浩果然是品酒的高手,我喝完也觉得颇有感触,却说不出来,‘醇而不冲,甘而不腻’,真真都在这八字里了。”

    有弟子别有意味地说了一句:“是啊,孟师叔论品酒,鼾声,饭量,绝对当之无愧的飞龙帮头一号啊。”

    “小兔崽子!”孟东浩上去便扭他耳朵,“你说了半天都没说功夫,瞧不起我么?”

    “哎呀,哎呀,”那弟子大叫着讨饶,“师叔功夫也是响当当的,响当当的。”

    旁边人看不过去了,躲开了几步远后讥讽孟东浩道:“师叔只会拿人出气,功夫这东西又不是练得久就一定好,大家眼睛不是雪亮的?”

    “是啊是啊,不说阿驰,原来阿成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深藏那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原来师叔根本排不上么。”

    也有出来“打圆场”的,“话别说死了啊,师叔说不定也跟阿成一样,‘深藏不露’啊。”

    “也是啊,都藏了二三十年了,我们都没发现,阿成算得上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这帮王八羔子,”孟东浩气得直哆嗦,“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阿成!”他对着黄旭成喊道:“出来比划比划!”

    陈洛虞因为之前的事,没法明目张胆地坐在欧阳驰旁边,王萱便把她拽到自己桌上,与黄旭成一起,三人正聊得开心,却被孟东浩的吼声打断了。

    “干嘛?我家阿成才不和你比,又不好赢你。”王萱好调皮,孟东浩又是个开得起玩笑的爽直之人,所以二人关系向来很好。

    “啥?这位芝草堂的客人说啥呢?我们帮内的‘家事’你就别插手了。阿成!你小子说话,当初你刚学功夫的时候我可没少照顾你,怎么的,摆上架子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阿成站起身来,微笑了下,道:“不敢,好久没请师叔指点了。”

    王萱知道若按真实实力过招,孟东浩绝不是黄旭成的对手,且单纯地打来打去也不够热闹,便提议道:“这样,你们站定比试,谁的脚动一步,就要罚酒一碗,不立时喝,五碗一结算,如何?”她思量着阿成酒量不行,功夫上虽然占尽便宜,难免会失误,一牵扯上喝酒,两人就拉扯得公平了。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方法十分有趣,纷纷赞同,孟东浩于是和黄旭成站到院正中空地上,动起手来。众人酒意渐浓,也都不老老实实坐着,渐渐围在他们二人边上,支招起哄,手舞足蹈。

    欧阳驰没有喝酒,相比之下安静了许多,他早就习惯了在宴席上“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并不觉得被冷落孤立了,倚着灯火照顾不到的较暗角落处的栏杆,静静地看着大家胡闹,心下亦是欢畅。

    这时敖吉儿走到了他的边上,也背靠栏杆,手里提着一个冰釉瓷质酒壶,一只水晶酒杯,酒杯中还有一小半的酒,晶亮剔透,递到欧阳驰面前。

    “哦,你应知道吧,除了我姨娘酿的‘八月雪’,一般的我喝不”欧阳驰鼻底飘上来一股似曾相识的酒气,除此之外,还掺着丝丝熟悉的香味。

    “我当然知道。”敖吉儿说着微微扬了一下酒杯,欧阳驰接过,凝目看了两眼,嘴尽量远离杯缘,仰头倒进嘴里。

    “怎么样?我觉得和你姨娘酿的‘八月雪’十分像,所以就拿来给你尝尝,如何,喝得惯么?”敖吉儿的眼眸中期待若隐若现。

    “还不错。”欧阳驰说着将酒杯递回给敖吉儿,她并不接住,而是提起酒壶,轻按壶盖,涓涓细流如练,又给他斟了一杯。“喝吧,你不是许久没喝过酒了么,多喝点也无妨。”

    “不,我”欧阳驰看着杯子出神,虽然明知道杯口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儿仿佛挂着一片唇印似的。

    敖吉儿显得忐忑不安,“怎么了觉得这杯不好么?我记得那次久远说过,这种酒要用‘冰凿之杯’来喝最好,不过天气还没那么冷,弄不到冰,所以找这个水晶的代替一下。我不懂品酒,实在尝不出来好不好你若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再换一个去。”

    欧阳驰微笑着叹了口气,柔声说不用了,随后惬意地靠着栏杆,对着当空皓月,优哉游哉地喝了数杯。他回想起许多年前,母亲还健在之时,她总会选出个好日子,将姨娘送来的“八月雪”取出来,和自己对着谈不上美丽,但却十分宁静悠然的山水一起慢酌慢饮,说些闲话。因为太过琐碎,究竟说了些什么,欧阳驰一句也忆不起来了,总之便是一些没必要问,问了也没必要答的话就是了。

    “你究竟为何,和久远结了梁子?”欧阳驰又干了一杯,喉咙中的凉意还没褪去,打里面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敖吉儿听罢手上一抖,酒壶明显地颤动了一下,“我不是说过么,当时去找牙儿,结果久远也在那,本来相安无事,结果不小心打翻了他的酒葫芦,他是极度爱酒之人”

    “你撒谎。”欧阳驰不等她说完,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声音却极度温柔。

    “你你果然知道了。”敖吉儿抿着嘴唇,看着地面。

    “笨蛋,我又不傻,我去见我姨娘,总会知道她的天山雪莲是因为我的关系被偷了。再说你可能不知道吧,阿比认得我姨娘的,你以为他不知道天山雪莲的事,并没有关照过他不要说出来,可是他都晓得,并且都告诉我了。你若是想编谎瞒过我,须再谨慎些才行啊。”欧阳驰教训着,并没有生气,相反,仿佛有些高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是怕我今后再没有酒喝,才和久远闹翻的呢?”

    敖吉儿手中的酒壶又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仿佛脸上那一抹微笑带着重量似的,“我知道瞒不住你,也不是成心隐瞒,只是这话由我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是在炫耀什么,所以也就不和你说了。”

    “是啊,”欧阳驰颇觉感同身受,“你只是单纯地想为我做这些事,并没想过什么回报,若说出来,仿佛刻意讨要回报一般,的确不好开口。”

    欧阳驰以敖吉儿的角度,直白地道出她的心中所想,令敖吉儿一时间羞怯难当,脑中一片茫白,手中的酒壶再抓不稳,真的脱落下去。欧阳驰轻巧地俯身探手,在落地之前将它捞了起来。

    欧阳驰斟了一杯,交到敖吉儿手中。她浑身有些僵硬,杯子在双手中攥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喝掉了。

    自此两个人再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交汇过,只是静静地喝光了这壶酒。欧阳驰头上愈发沉重,虽有酒的作用,更多的却要归咎与一旁的敖吉儿。“我回去睡了。”他觉得自己大约忍到了极限,和敖吉儿作别道。

    “嗯。虽然、虽然我说不求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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