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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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十分对不住”或是“为难你了”这种话因为二人的亲密关系没有说出口,但还是能很明显地听出其中的歉意。
“你说什么呢?”王萱伸手掐了一下陈洛虞的鼻头,“你心情一不好就爱和我见外。我和阿成前些日子天天见面,都有些烦了,巴不得离他远点,你不用替我们操那没用的心。而且我要是现在去找他,肯定得被他轰回来,你没见,刚刘婶婶说阿驰毁婚约的时候阿成气成什么样,当时都要把我的手指头捏断了,要不是常雁溪手快,阿驰挨的那一下铁定是阿成打的。”
陈洛虞忽然一惊,“阿成不会去找阿驰的麻烦吧,我们去看看?”边说边拽着王萱要去看。
“哎呀!”王萱气得使劲儿将她拉住了,“你怎么这么贱,他那么对你,就该挨顿打!”
“不是,你不知道阿成打不过阿驰。”陈洛虞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他功夫进步神速我早就看出来了,但是他的为人我也看得清楚,这回是他理亏,我不相信阿成打他他敢还手。阿驰虽然做起某些事来让人生气,本性上并不恶劣,我要是对这个不保准,哪能不拦着阿成,叫他讨打去啊?”
陈洛虞听过“扑哧”笑了,说:“你真是精,一点亏也吃不得。”
自打开始在花园里逛,陈洛虞就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全然没了和常青门商议时的那股自信劲儿,让王萱担忧不已,这次终于被逗笑了,也叫王萱稍放了心。“你们之间究竟怎么了,连我都不能说么?”她想趁着陈洛虞高兴,把事情问出来。
陈洛虞叹了口气,说道:“不行啊,我只能说,阿驰也不容易,你不要太难为他。”
“他不容易,你就容易了?你刚才强颜欢笑,尽力回护他,总算把别人的非难都搪了回去,怎么能逃过我的眼睛?因为你的一句话,已经没人把这当回事了,你把自己弄到无人理睬的境地,不和我说,又能和谁说去?”
王萱一席话直接砸到了陈洛虞的心上,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眼泪早已不听话地涌出来,自己都吃了一惊。王萱看到陈洛虞一脸惊愕地淌着泪,心里一阵剧痛,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你不要再忍着了,都说出来,都说出来就会好受了。”
“他说他不喜欢我,从来没喜欢过我,他之前都是骗我的,都是假的,呜哇”
这一刻,陈洛虞抛除了所有顾忌,她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着,就像个迷路的孩子。王萱紧紧地抱着她,随着她肩膀的颤抖,感受到她内心中最为真实的那份悲伤,也几近哭出声来。
头顶的天空是那么清澄高远,若仔细望去,甚至觉得比别的季节的天要高出一倍不止,她们二人的哭声在这广袤的天际下显得微乎其微,还未怎样,便化到那无穷无尽的苍蓝中了。
欧阳驰从屋中走出,抬头仰望那纤尘无染的苍穹,心神也仿佛寄向了远方,加之一阵凉风,更觉神清气爽。他抖擞精神,迈步出院,打算去看望韩思若和阿比。欧阳驰一直没得空,不知道他们因墨潜而负的伤是否严重,他们是自已这边最能仰仗的战力,借着探病,欧阳驰也想和他们聊一聊如何对敌。
刚走没多远,欧阳驰就感到一股巨大而炽热的气笼罩过来,就像置身于一堆篝火旁,于是停下脚步,高声道:“既然到这份上了,还是现身说话吧。”他知道这是黄旭成用内力造势展现出来的境界,虽然绵延不绝,功法上乘,但还不足以震慑住现在的自己。
黄旭成从转角处走了出来,“你的功夫真是进步神速。”他面色严峻地说道。
黄旭成从那天欧阳驰轻易便制伏了失控的阿比上,已经看出自己远不是对手,但绝没想到差距竟然到如此大的地步:刚刚自己尽了全力,又是偷袭,欧阳驰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状况下,岂不是只能趁他熟睡时,才能伤他分毫了么。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来找我,一直提防着呢。”欧阳驰看透了黄旭成的心思,给他找了个台阶。黄旭成听后一愣,什么叫“你们”?于是扫探四周的气,发现真的还有个人,真气薄弱不说,隐气还隐得乱七八糟,反倒欲盖弥彰,十分明显,若不是自己卯足了劲儿一心对付欧阳驰,怎么也不会忽视他。
“出来吧。”欧阳驰冲着斜上方喊道。
“你的功夫真是进步神速。”常雁溪说着从房上翻了下来,面上的严肃表情和刚刚黄旭成的一模一样。
黄旭成一听这话,好像让人当着众人扇了两巴掌一般窝火,心想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发现不了才是怪事,我真是瞎,怎么就没发现你呢?
欧阳驰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在我屋顶待了有半个时辰,还往屋里吹了迷香,我再不知道有你在,岂不成了傻子?”
“你悔婚,就是个傻子!”常雁溪火冒三丈地骂道,虽不是有意为之,但却极自然地将自己下迷药的卑劣行径带了过去。
欧阳驰也不争辩,面如止水地说道:“你们若有不满,要打要骂都悉听尊便,只是大敌当前,我绝不能受伤,下手要注意分寸,不然我不能保证你们安全。”
常雁溪突然拔出刀指向欧阳驰,怒目圆睁,“那你就试试!”他嘶喊道,一副拼命的架势。
常雁溪的刀尖距欧阳驰的面颊不足一尺,欧阳驰毫不在意,双臂环抱在胸前,甚至不答话,仰首斜眼静静地看着他。渐渐,常雁溪的手抖了起来,刀尖剧烈地乱颤,甚至不能对准欧阳驰。他深知欧阳驰的可怕,心中的恐惧越积越大,当他的目光挪到欧阳驰腰间那把全府上下都束手无策的邪剑墨潜时,酸软无力终于漫布全身,手一松,刀“沧浪”一声掉到了地上,整个人也瘫软不堪,跪倒在地。
欧阳驰什么都没做,常雁溪这难堪的一幕全拜他内心胆怯和软弱所赐,一点点借口也找不出来。毫无借口的难堪真是难堪中的难堪了,可常雁溪却在这难堪中的难堪上,又加了一层极致的难堪——他将脸埋在胳膊中,哇哇大哭了起来。
“我真是没用。”他含糊的声音从臂弯中传出来。
“是够没用的”黄旭成刚想奚落两句,欧阳驰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左手锁住他的右肩,嘴则贴在他的左耳边,轻声说道:“不准你这么说他。”他的声音里带着阵阵寒意,绕过黄旭成的耳际,使他的后颈一阵发麻。
“这世上多是软弱无能的,不要一概而论。他明知道结果,还敢于站在我的面前,勇气和你相比,只多不少,你没资格说他。”
欧阳驰这一回的声音和缓了许多,说罢拍了拍黄旭成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离开了。黄旭成愣了一下,也不管哭得稀里哗啦的常雁溪,跟了上去,“你等等。”他追出两进院子,喊住了欧阳驰。
“还什么事?”
黄旭成被常雁溪这么一闹,刚开始的怒气消去了大半,欧阳驰再以压倒性的实力恐吓一番,剩下那点不忿也不知跑去了哪。他对真气的研究已臻上乘,隐约中觉得欧阳驰的气息中有些异样,结合他回来后古怪的行为,不禁有所怀疑,问道:“你悔婚,是不是和你功夫的进步有什么关系?”
欧阳驰没有说话,直接将体内真气迸发出来,一束束真气环绕游弋,带着异样光彩,最终汇聚在身后,长成一棵一丈来高碗口粗细的树。这树虽不高大雄壮,状貌也没什么特别,但枝叶茂盛,透着欣欣向荣的生机,只看着就觉得神气通畅,黄旭成从未见过如此境界,甚至有些痴醉了。
见到如此大团且极度纯澄的真气,无需任何解释,黄旭成回过神来后便全都明白了。
“你莫非成仙了?为了治敖姑娘的伤?大小姐知道么?”
“她知道,我和她说了。”
“是这样”黄旭成叹了口气,虽然得知了实情,但心内还是久久不得平静,“我若是你,或许也会这么做,滴水之恩,理应涌泉相报但大小姐,或许宁愿在自责中过一辈子。”
“我知道。”欧阳驰说这一句时,黄旭成从他的脸上仿佛看到了一丝忧郁,然而这份表情转瞬即逝,立即化到他悠哉而洒脱的微笑中了。“我要去看看碧衣公子和韩姑娘,一起去么?”
欧阳驰黄旭成二人到阿比的房中时,发现他不在,转而去找韩思若,推开房门的时候,正见到坐在床上的韩思若依偎在床边阿比的怀中的一幕。
阿比和韩思若吃了一惊,立即推开对方,哪知阿比稍一撤身,韩思若没了支撑,整个人也跟着阿比过去,眼看着往床外倒,阿比只好又凑上前,一把搂住了她,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将她推回到床上。二人隔了一尺远重新坐好,面红耳赤,呼吸繁乱,大侠风范尽失。
“韩姑娘得知我不为邪剑所困,一时高兴,才你们不要误会。”阿比忙不迭地解释。
韩思若只低头藏笑,比起害羞,高兴却要多些。其中的意味,黄旭成一看便知,他本以为欧阳驰这时候会心有灵犀地看自己一眼,但侧过头去才发现,欧阳驰面色沉静,并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仿佛不觉得多有趣。
“你们有什么事么?”阿比从他们的表情上得知自己的解释没什么效用,只好转移话题。
欧阳驰也不说取笑的话,开门见山地答道:“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们俩的伤势如何,想和久远一较高下,少不了你们的帮助。”
阿比指了指欧阳驰腰间佩戴的墨潜,“哪里,你帮我了却了这一生牵挂,说帮忙什么的就太见外了。何况与久远结怨,本就有我一份,他为炼法器,酿美酒,甚至无故害人性命,这等妖人不除,必定贻害苍生,灭此贼子,我责无旁贷。”
第73章()
阿比忽然间觉察到了什么,细细地盯着欧阳驰,“你你竟然成仙了。”
黄旭成听罢不禁暗暗佩服,心想自己最初只是有所怀疑,若不是欧阳驰当面展开真气,无论如何是猜不出来的,而阿比只是稍微地看了看,就得出了答案,可见探气功夫上相差的,不只一点半点。
阿比没了墨潜的负担,内功火候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所以稍稍一看便窥知真相。相比之下,韩思若也远远不及了。她并没有看出端倪,所以大吃一惊地问道:“不能吧,这才几天?”她问的虽是阿比,疑惑的眼瞧的却是欧阳驰。
欧阳驰呼了口气道:“阿比说得没错,我已成仙。不然这把墨潜,靠人力怎么制得住?”他说着把墨潜从腰间抽出,在掌上转了两圈,“这把剑上的仇恨邪祟其实多是‘亡国之恨’,如今在京城脚下,这等怨仇更加泛滥,加上你无法保持完全的专注,所以它才会侵你心神,令你失控。”
阿比听到这些,并没有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
“看来我说的这些你早就心知肚明。我虽不知道其中的诸多缘由,但我明白此中必有隐情,你不说,我也不想问”欧阳驰说着,还特意看了韩思若一眼,韩思若听到“隐情”二字,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阿比告知自己他的真实姓名一事,忽见欧阳驰看自己,吓了一大跳,心想,难倒神仙真的能看透人的心思不成?
“但这把剑,我是不会交还到你的手里了。”欧阳驰转而看向阿比,说道。
“我也不想要,其实我早就想斩断它了。虽然我爱剑,而它又是我见过最锋利的。”
“你抛得下么?”
阿比的眼睛微微朝韩思若那边探看了一下,转而坚定地看向欧阳驰,斩钉截铁地答道:“抛得下!”
欧阳驰听罢哈哈大笑起来,“这把剑有你这样的主人真是倒霉。”
阿比于是也大笑道:“不过世人却是幸运之至了。”
两个人疯子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哑谜,最后还仰天大笑起来,一旁的黄旭成和韩思若听得一头雾水,半句话也插不上。韩思若见阿比与欧阳驰心意相通,相谈甚喜,自是十分不满,于是扯着嗓子问欧阳驰道:“你不是带着敖姑娘去看病么,如何阴差阳错地成了仙。”
欧阳驰觉得这个问题十分要紧,也不笑了,说:“你们既然知道我成仙,我就不隐瞒了,我成仙不为别的,只为救敖姑娘。她深受重伤,人力已不能治,仙气可消人为,唯有输仙气给她才可保她性命。仙气不能随便施与他人,施与的量与缘分有关,我和她前世缘深,只有我成仙,才能保她不死。仙者不情,所以我不能娶鱼儿为妻,这些事我都和鱼儿说过了,你们不必操心,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将这些事告诉别人,尤其是敖姑娘。她虽由仙化人,却极爱为别人着想,若是得知此事,定会十分自责,这决定是我做的,后果自然由我一人承担,况且事已至此,还是少些麻烦为妙。”
欧阳驰和黄旭成离开后,韩思若立刻扑到了阿比的怀里。
“做什么,不知羞。”阿比说着还想把她推开,哪知韩思若壁虎一样地黏住了自己,怎么也挣脱不掉。
“又没人看。再说,你好不容易能离我近些了,我不想松手。”韩思若娇蛮地说道,手上抱得更紧。阿比身上仿佛加上了好几把沉甸甸的锁链,甚至有些呼吸困难,但并不觉得讨厌,与此相反,还有些淡淡的欢喜。这锁链不仅绑在他的身上,仿佛慢慢延伸到他的内心深处,把他的心一并锁上了。
“咔哒”一声,阿比的心紧缩成一团,他伸出双臂,主动地抱住了韩思若。
过了许久,韩思若在阿比的怀中抬起头,轻声说道:“若是我欠了一个女人的性命,而你为了替我还债而救她,因此逼不得已成了神仙,我就会把那女的杀了。”
韩思若的声音极度温柔,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阿比吓了一跳,一时间甚至没听懂她是借欧阳驰的事来告诫自己,反射性地问道:“为什么?”
“不管什么理由,你为了别的女人而抛弃我,只能说明你真正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她。”
阿比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他将这句话细细地品味了许久,须臾间仿佛懂了许多,笑了笑,说道:“嗯,我不会的。”
玖拾、守代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