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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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知道什么种类的鸟叫,飘远而模糊。他明显记得自己沉入了绿河中,但身边的一切又都那么真实。他坐起身来,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在距自己一百丈开外的海面上,凛然拔起一棵巨树,云彩绕在树冠较低的位置,就像早春树枝间的余雪般,远处传来阵阵汹涌的浪拍在树干上的声音,却看不出一点点海浪溅起的样子。树伫立在那,沉稳而肃穆,海风迎面吹来,捎来极其清新凉爽的味道,欧阳驰头脑从未这么清爽过,他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这个世界中了。
“你终于来了,是你么,还记得我么?”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
“我你还记得么?”又传来一句。
欧阳驰四顾无人,很是纳闷。
“唉,看着很像,但果然不是你吧,你怎么会来呢?”仿佛有些自嘲的味道。
“她是谁,让你撒不开手,就这么丢下我,枉我这么等你。”语气又变得很气恼。
船忽然剧烈地一掀,欧阳驰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摔入了海水中。顿时狂风席卷,雷电交加,欧阳驰随浪翻滚,再次失去了知觉
拾、鲤鱼衔金招入水,绿妃化人复上岸(下)
欧阳驰浑身酸痛,猛咳了几声,又醒了。
“唉。”欧阳驰叹了口气,难受得不想睁眼,心想自己是不是中邪了,往常从没怎么做过梦,这两天可好,一个接一个的,还越来越真,醒来时也越发难过。他决定,等有机会,一定找个道爷驱驱魔。
刚一睁眼,又把欧阳驰吓了一跳,他躺着的床边坐着一个绿衣女子,青丝玉脂,微波流转,若三月之河水只冰不寒,若腊月之星晨虽远不暗,正用凉柔的眼神仔细端详欧阳驰,见他醒了,刻意把眼神转去别处。
“醒了?”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请问这是哪里,是您救的我么?”欧阳驰勉强支撑起身体。
“不是我救的你,而是你救的我。这是救你的人的家。”
“我救的你?”
“嗯,你不是为此而来的么?然而刚见面就跟别人走了,瞧不起我么?”这女子平白无故地生了气。
欧阳驰还想继续问些什么,见她仿佛故意避着自己,瞧都不瞧自己一眼,终难以启齿,便打量起这个屋子来。这屋子虽不算富丽堂皇,但比起自己曾住过的地方,还是高贵了好多,自己躺在这,又肯定不是房间中最高级的,所以可以猜出,这恩人应是家大业大。
欧阳驰环顾一圈,眼光落在绿衣女子的侧脸上,他这才明显地注意到,她美貌极了,和陈洛虞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没什么香味飘过来,仿佛离自己很远似的。
这时,门开了,走进来的正是陈洛虞,她换成了金边紫短衫,白短裙下套着白裤,脸皮有些白,头发仿佛湿着,见到绿衣女子,愣了一下。
“请问阁下是?”
“我叫敖吉儿,你不是来找欧阳公子的么,不用在意我。”她声音较之前变得更冷了。
陈洛虞一时哑口无言,看了一眼欧阳驰,欧阳驰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陈洛虞眼神中仿佛藏着什么,令欧阳驰激动不起来。
第9章()
“鄙人欧阳驰,多谢陈大小姐救命之恩,此生此世,必当报还。”欧阳驰一阵紧张,嘴没有往常那般利索,声音有些发颤,他隐约觉得,自己欠她的,不单单只有这一点点。
“不知你为何跳下河去,但捡了条命,可要珍惜,不要再莽撞了。还有,你是西岸的,在我们东岸待得久了,也颇为不妥,若是休息好了,就趁早回去吧。”陈洛虞声音冷冷的,仿佛不很领情,说完就扭头出去了,再没看过欧阳驰一眼。
此情此景让欧阳驰心中有些堵,想着:“陈大小姐看上去很温柔,不像这么冷淡的人啊,莫不是为了救我,折了飞龙帮的颜面?无论如何要找个好机会,将这份恩情要还上才是。”转而又想道:“对啊,我为什么跳下河去呢?”
欧阳驰思绪游荡,突然一激灵回忆起来,刚要叫喊,却见敖吉儿的手掌摊开在自己面前,上面赫然躺着的,竟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那枚铜钱,上铸有“欧阳”二字,万没有错。
“哎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找到了。”欧阳驰欢喜异常,接过来戴在脖子上。
“哼,一枚铜钱就美成这样”敖吉儿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近于嘟囔,欧阳驰没有听清。
“你不知道,这铜钱不一样,是父母去世后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但依旧很贵重。”
“天为父,地为母,你说的父母什么的,真是可笑。”
欧阳驰觉得她不可理喻,但找到铜钱的喜悦远高于一切,也就不理她,重新躺下,闭目养神起来。
“既然你说它贵重,它是我帮你找到的,你是不是得报答我下。”沉寂了好一会儿,敖吉儿见欧阳驰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反而先开了口。
“是么?”欧阳驰觉得好笑,想和你说话你躲着,不理你了你又凑过来,真是搞不懂,若这样,干脆我少说点吊着你好了。
“你不说谢谢么,真没有礼貌。”
“谢谢你了。”
“你不问怎么报答我么,那你不亏心么,人真是怪。”
“我一穷二白,人微言轻,不过若是能做到的,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力。”
“嗯,这才有点样子。要你做的事情简单至极,你肯定能做到,就是往后不管我去哪里,你都得跟着我,听清楚了吧?”
欧阳驰被这要求弄得一愣,心想道:“看她娴静华贵的样子,莫不是哪里的大小姐吧,让我跟着她,是叫我做她的仆人么?这类事情起码要把自己的情况稍稍说明一下,我总不能连要去哪个府上当差都不知道就随便答应了啊。”于是有些迟疑,问道:“虽然你于我有恩,什么事都该答应,但至少”
“嗯,很好,你还记得对我有所亏欠,他有什么话带给我么?”敖吉儿听到“有恩”二字,很是兴奋地打断了欧阳驰的话。
“带什么话?”欧阳驰一头雾水,敖吉儿说得好像曾和自己相识似的。
“什么,下凡后记不得了么。唉,算了,早晚能想得起来。”敖吉儿说着起身走到门前,“来,跟我走。”
“去哪?”敖吉儿说了半天,欧阳驰哪怕一丁点都弄不懂。
“我在这府上有个妹妹,我去找她,你得陪我。”敖吉儿说罢出了门,欧阳驰只好穿好鞋子快步跟上去。
欧阳驰拖着疲惫的身躯,勉强跟在敖吉儿的后面,她步履飞快,见到岔路也毫不迟疑,仿佛走过几千遍一般。这陈府虽不及徐府装饰细致,但花草之茂盛,种类之繁多,却是徐府远不及的,而这道路婉转,也丝毫不逊色,若不是敖吉儿领在前面,自己非迷路不可。
敖吉儿走到一个院子里,直奔正房,也不言语一声,推门就进,欧阳驰随着进去了,只见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男子气度不凡,但右手却仿佛戴着铁护手,很是突兀。画像下摆着一方极大的供桌,供桌顶部用木头架成了阶梯形,成排摆放着灵位,最底下一层阶梯较为宽大,放着香炉和贡品。
欧阳驰吃了一惊,他本以为这是敖吉儿所说的亲戚住在这个屋中,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哪里知道,这竟是陈府中祭奠先人的祠堂,平白无故闯入,实是十分不敬,若被发现,可不好解释。
“哦,二位什么来历,来这里何干?”欧阳驰脑袋嗡地一下,一回头,站在门口的正是飞龙帮帮主刘氏。
“只是来寻个人。”敖吉儿不卑不亢地答道。
“这没有活人。”刘氏话语中陡升杀意,屋内气流涌动,欧阳驰隐隐觉得有种炙烤之感。
“出来吧,有人要杀我了。”敖吉儿语言平静,对着供桌一抬手,只听得无数爆裂声,供桌及灵位一瞬间碎成了千万个飞溅起的小木块。
欧阳驰的心也跟着碎了。
拾壹、痴女绿滩抛金身,慈母孤灯忆往事(上)
刘氏十分惊讶,欧阳驰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见敖吉儿手中握着一把宽刃的匕首,刀身有手掌般大小,晶莹剔亮,一股寒气直逼几尺之外的欧阳驰的眼眸,只是看看都觉得疼。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有问题么?”敖吉儿微笑着扬着头。
“没什么问题,只是唉,你们办完事就可以走了吧。”刘氏的气场全无,倒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似的。
“娘,这怎么回事?”这么不巧的时刻,陈洛虞却出现在了门口,她看到破碎四散的先祖的灵牌,以及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间屋中的欧阳驰和敖吉儿,脸色很是难看。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红衫黑裤的长发男子,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叫黄旭成,是飞龙帮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
“你们走吧。”刘氏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对欧阳驰和敖吉儿说道。
“娘,怎么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们闯进这不说,还”看着陈洛虞委屈得要哭的表情,欧阳驰心中苦涩至极。
“陈小姐”
“陈小姐是你叫的么,没听夫人吩咐了让你们滚,麻利点儿。”陈洛虞身后的黄旭成呵斥道。几乎同时,陈洛虞恶狠狠地瞪了欧阳驰一眼,把欧阳驰心内积攒的十八年的欢喜快乐都瞪了出去,只剩忧愁烦恼,装在空空的躯壳里。
敖吉儿拽着欧阳驰的手径直走了出去,欧阳驰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的,统统都了无踪影,一具石像一样,周遭的有无,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陈府,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身处青山环抱的一汪湖水边了。
永和镇东的一座山上,有一条小溪,流下汇入绿河,在山脚下平坦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没不到膝盖的浅湖,名曰绿滩。欧阳驰曾听说过这么个地方,现在看来,所在之地就是这“绿滩”了。
敖吉儿面冲湖水抱膝坐着,只给欧阳驰一个背影,纤细腰身,玉肩削成,天色向晚,更显孤独寂寥。
欧阳驰看着看着眼仿佛花了,忽觉得背对自己坐在那儿的,好像是陈洛虞,心内不禁感慨万千:父母早亡,天地间没有凭依,每天拼了命地忙来忙去,孑然一身的事,也就不怎么在意,偶尔想想隔岸的陈洛虞,心中还甜滋滋的。可这两天把日复一日平稳的一切都打乱了,永和镇不能待了,陆掌柜不能帮了,连出现陈洛虞的梦都不能做了。欧阳驰想着想着,泪水不住扑簌落下。
“这点出息,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你就那么在意她?”敖吉儿的声音从“陈洛虞”的背影处传来,轻轻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10章()
欧阳驰一瞬间想气了母亲去世前的样子,想道:“当时年纪小,娘去世了都不叫自己哭,如今又长了几岁,怎么越发没出息了。”就抹了抹眼泪。
“说在意,或许是吧,总觉得她很显眼,总想起她,总觉得上辈子好像见过她,亏欠她似的,也许我是喜欢上她了。”欧阳驰不知不觉,将藏在心底的话全倾倒出来了。
“哦,这就是喜欢啊。”敖吉儿若有所思地说道。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陈大小姐救了我的命,我不但不知恩图报,还砸了她们家的灵堂”欧阳驰越说心越酸,心情再度低落。
“好啦,我的错我承担,你不要担心。”敖吉儿说罢起身,转过身来,轻松地微笑着。
欧阳驰凄然一笑,把人家祖辈上的灵牌糟蹋成那样,再有能耐,也无可奈何了吧。
“对了,你不说要找个妹妹么这次惹恼了陈府,可怎么办啊?”欧阳驰说到后一半,更像在问自己。
“找到了啊,喏,就这个。”敖吉儿亮出那把从陈府拿出来的匕首。
“这个?”欧阳驰哭笑不得。
“怎么,不信么?”敖吉儿的样子倒是胸有成竹。
欧阳驰这才想起来,当时敖吉儿喊了句什么,这匕首就跳到她的手上去了,这把匕首,好像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看好了。”敖吉儿说罢,一甩手,将匕首抛到了湖中,湖底白光四溢,湖面波澜翻动,连地面也稍微有些颤抖。欧阳驰憨厚地听从了敖吉儿的话,盯着湖面看,结果没看两眼,就被白光晃得什么都看不见了,不知发生什么的他,只好专注地侧耳倾听,还没听出什么名堂,结果震天动地般轰地一声巨响,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再听不见了。此时的欧阳驰,真真眼瞎耳聋,什么都不知道了。
随着那声巨响,水花忽地炸开来,从匕首落水的地方蹿出一个十一二岁年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直奔岸边而来,她这一跃少说也有五六丈,稳稳地落在敖吉儿身边,随之而来的水珠如雨般洒向岸上,将欧阳驰淋得全身尽湿,那水仿佛有着灵性般只躲着敖吉儿,她就站在欧阳驰旁边不远,却好端端的一滴水也没有沾身。
欧阳驰不知怎的全身就淋湿了,再恢复感官时,面前无缘无故地站着个小丫头,令他摸不清头脑。
“姐姐!”这小女孩个子很矮,头只到敖吉儿的肩膀左右,双手叉腰,极骄傲地仰着头,“好久不见了啊。”
“嗯,好久不见了。”
“嗯?姐姐你不太对吧,”小女孩抱住敖吉儿,提起鼻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欧阳驰看得不好意思了,就转过身去背向了她们。“莫非”小女孩声音低下去,仿佛在和敖吉儿耳语些什么。
“什么,有多久了?”小女孩的声音很是惊讶。
“就今天。”
“那还来得及”“不,我意已决。”“为什么啊?”“”
“算了,你不愿说也罢,刚我就想问了,那边那个是谁?”小女孩不再坚持问下去,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正拧干袖子上的水的欧阳驰身上,敖吉儿轻声说了些什么,只听爪儿惊叫了一声。
欧阳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回过身来要看,却见一只精巧粉嫩的手掌挥到了面前。
“慢着。”有人高喊一声,欧阳驰紧张至极,甚至没听出喊的人是男是女,电光火石之间,只听“铮”地清脆地一声,紧随着身后“轰隆隆”一阵连续的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