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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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久远远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看着地上那打翻的葫芦,双手不知放在哪里好,样子十分痛惜,“你们这是何苦?”
“你独占这宝贝,叫别人喝什么去?”敖吉儿呼吸之间便冷静下来,又恢复成雍容大气的姿态,“你放下这朵花,我们相安无事。”
久远只是叹了口气。
见交涉不成,敖吉儿对牙儿使了个眼色,和阿比说道:“阿比少侠,你和这事无关,不用在此相陪了。若是顺便能叫爪儿过来,就更感激不尽,只说我危险了就行。”
牙儿手掌攥成拳头团了团,再摊开时掌心中多了个深蓝色药丸,丢到阿比手上。
“这我不能答应,”阿比将药丸揣入怀里,“我和这和尚也有点私怨。”
叁捌、天山雪莲引恶斗,已故亡人献奇袭(下)
久远听罢笑了笑,“施主这话从何说起?不过若是非要找贫僧的麻烦,也只能勉为其难,帮各位施主超度一下。”久远慢慢低伏上身,弯曲膝盖,几乎要贴着地面,突然箭一样地射向敖吉儿,一拳直直地打出。
阿比早料到不妙,纵到敖吉儿身侧,立起大剑护在前面。“彭”地一声闷响,久远打在剑身上,阿比持剑的左手虎口处一阵剧痛,不得不松了手,人飞出一丈远才站定,劲风跨过大剑,将敖吉儿身后三四丈外的石墙拍得松动有声,院中一片尘土飞扬。阿比手上的酥麻退去,化为一阵阵撕裂的疼痛,粘稠的液体顺指尖流下,阿比紧盯着久远的一举一动,无暇顾及伤情,这感觉不看也知,虎口已裂开了。
“一招没有成势,施主果然并不是等闲之辈,若能活过今日,贫僧请你吃酒。”久远躲开牙儿抽来的几藤鞭后对阿比道。
“一招成势?也太小瞧人了。”阿比边想边说道:“高僧客气了。”将袖子一抖,取出“弯月”,丢向久远。
“好兵刃!”久远赞叹着,脚下踉跄了几个步子,仿佛喝多一样,看似笨拙,实则精巧,轻松躲过了“弯月”的攻击,出其不意地撞在牙儿面前,笑嘻嘻地说道:“你可差得远了。”话声刚落,牙儿肩头已中了一拳。
牙儿飘飞出去时手一甩,洒出一片蓝紫色液珠,正中久远全身。这一次攻过来的毒液颇多,久远不敢怠慢,立刻稳扎马步,运气护体,嘶嘶声中,腾起一片烟雾,久远的衣服变得破烂不堪,露出白皙的皮肤。
“哼,女施主不知道这毒对我没用么?”久远抵御住了腐蚀,轻蔑地说道,却听见一阵汩汩的声音,低头看时,发现自己腰中挂的盛有徐麒麟体内毒液的那个小葫芦上多了好几个孔洞,攒的毒都流得干净了。
“是么?”躺在地上的牙儿勉强支撑起上身,抹了抹口边流出的血,幸灾乐祸地笑着。
久远心中恼怒,正待上前算账,忽觉天地间一黑,身子四周多处感到凉意,他知道自己情绪波动,无意间败了势,立刻闭上双眼静下心来,凭着感觉辨别刀上附带的杀气,每有凉意出现时都迅速地挪开几寸。阿比“漆夜暗杀步”的攻势过后,久远身上多了几处划伤,然而都浅到流不出血。
“好险,若是走错一步,可能就死在你的刀下了。”久远笑道,额头渗出一层汗珠。
阿比心中一阵苦寒,成了势后对手仍能保持几乎毫发无损,身经百战的自己头一次得见。却笑着说道:“可别分神啊,这么容易便让我成势,赢了也没趣。”
“那自然。”久远打出了兴致,脸上泛起红色,双眼也醉醺醺地眯着。他伸手摘下鬼头念珠,稍一用力将线扯断,看似很随意地朝阿比撒去,然而每个念珠都经过手指的拨弄,速度虽不快,但是间距和角度掌握得刚好,毫无溜出去的缝隙,如雨般将阿比笼罩其下。阿比不知这暗器的深浅,为一探究竟将“弯月”丢将过去。
只听一阵乒乓声,“弯月”虽快得只有一抹淡淡的黄影,每碰到一颗颗小小的念珠上却像撞到了铜墙铁壁般,兀自弹来弹去,而念珠则丝毫不受影响。眨眼间,“弯月”经过数十次的碰撞弹了回来,毫无声息地没入阿比脚边的土地上,只露出不到三分之一长短的小尖儿。“弯月”弹的速度比扔出去时还要快,阿比没有任何反应,若是运气差些,说不定一只脚已经不在了。
阿比面对几十颗重若千钧的佛珠巨网一样地洒下来,根本没有停下发冷汗的闲暇,他快速地取出那把护手上印有太极图案的宝剑,出鞘相迎。剑刚离鞘,太极图案顺时针陀螺一样急速地旋转起来,剑身随即颤抖成银白色一团,带着极其刺耳的破风之声朝着扑来的佛珠挥去。
一连串雷鸣般的巨响过后,鬼头佛珠被震开,离得最近的十几个已化作粉末。阿比向后重重地摔了出去,手中长剑飞出老远,持剑的右手乃至小臂更是被震出无数伤口,鲜血遍染。
“好宝物!”久远赞叹道,“这佛珠我断断续续炼了三年,一个珠子就是一条人命,没想到竟全数毁在施主的手里。不过留在手中不能喝,也没甚大用,哈哈,没便没了。施主刚用的那把剑是个宝贝,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名曰‘两仪’,入鞘时蓄力,出鞘时发力,刚一下的劲道我攒了五六年,你也不算亏。”阿比面无血色,惨笑了下。
“宝剑上沾的露水别有一番味道。”久远十分陶醉地说道。
“若是这么说,这把剑至少要让你尝尝。”阿比发颤的手伸到怀中,忽干呕了几口,额头上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久远远远地望着他,笑着说道:“即使有剑,施主伤成那样的手还拿得住么?”阿比浑身发冷,心中叹道:“果然不用它不行了,只是现在浑身带伤,精神不够集中,不知能否自制得住。然而这和尚强得离谱,若不是因为他自视甚高,偶尔会像现在这样放松警惕,几乎都摸他不到。若不逮中这大好时机奋力一搏,就真没了机会”
忽然一声巨响,久远侧着飞了出去,生生在墙上撞出一个豁口。将久远打飞的人,正摇摇欲坠地站在久远刚站的地方,阿比牙儿敖吉儿三个人看到那个人的相貌,同时吃了一惊。
那人正是刚被“毒死”的黄旭成。他这一下尽了全力,腿上一软,单膝跪地大声喘着粗气。黄旭成在久远和阿比相斗时就醒过来了,他见识过阿比的厉害,眼前见到的却是在久远和尚的围攻下勉强支撑的阿比,知道打正面自己毫无胜算,只能靠奇招取胜,便用尽毕生所学,将气封得死死的,就连久远也不能察觉他的气,只以为他死了。
久远专注于同阿比说话,本已胜券在握的他哪里会知道身后的那个“死人”不仅活着,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个大礼,以致着了道。他从砖墙中爬出,第一次站立未稳,撑着地呕出一口血,这才艰难地站起身来。他如今衣衫残破,浑身尘土,右臂耷拉着,看似断了,样子十分不堪,却一副谦虚有礼的面容,对黄旭成说:“施主隐气的功夫好生了得,敢问高姓大名。”
“黄旭成。”黄旭成简洁地答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你没有死?”牙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过后再谈。”黄旭成调匀了气息,眼睛紧盯在久远身上。
久远看着黄旭成那对极其认真的眼,心中暗道:“这黄施主好强的专注力,怪不得能练就如此高超的隐气功夫,我若有他一半的精神,也不会狼狈至此。然而古今天下善饮者,怎会有这种妇人‘穿针引线’时的眼神,为酒命也可舍,伤又何妨。”于是仰天狂笑三声后对黄旭成道:“看样子施主不好喝酒吧。”
黄旭成摇了摇头,久远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请什么人喝什么酒,施主既然不沾酒,烈的当然不行,这套‘竹叶青拳’施主品一品吧。”久远说罢提单拳攻了上来,脚步不再迅猛,动作清雅明了,多有隐士抚琴对弈,作画赋诗的意象藏于招中。黄旭成虽然知道他这套拳绵软淡雅,正如俗话所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最怕刚硬,用迅猛的路子加以逼迫即可破解,但身子过于虚弱,愣是打不出气势,眼见着久远一招招使将出来,逐渐成势。
“这样不行,他成了势,我必败无疑,此时只有我一人可用,我一输,所有人的命都赔进去了。若不让敖吉儿姐妹二人活下来,我家小姐也活不成,那我的命又何足惜。反正横竖我都是死,多拼一分算一分,能让他们多些活命的本钱,也就行了。”黄旭成思忖道,暗中把身上所有的气都抽调到右手上。隐气是将气深藏于体内的功夫,他隐气的修为强,在体内用气的功夫也就不弱,正常护住人体脉络的气就如长在身上的肉一样,虽分强弱,却无法轻易被人左右,结果也被他调了出来。此时的黄旭成的身体,比起未曾学过武的人的身体还要不堪一击。
黄旭成孤注一掷,找准时机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招数——“旭日东升”,连续打出三拳,由下至上分别指向久远小腹、胸口、面门三处。这三拳迅猛异常,无一落空,然而招虽打出了,但黄旭成元气大伤,虽调集了全身上下的气,相对于久远来说还是过于薄淡,势没有成。久远被打得胸口阻塞,但只退了一步,抬手横挥如抚琴一般,反还了一掌。
黄旭成浑身上下一点护体的真气也没有,久远不很精妙的这一掌竟成了势,风过竹林的窸窣声中,被万千棵绿竹包围的黄旭成听到一阵悠远和畅的琴响,闻到一股清澈淡雅的酒香,颓然倒下,失去了知觉。
叁玖、龙得水终破强敌,雨过晴初解冤仇(上)
久远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在这一招上成了势,正要缓口气,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出了冷汗:一直没有被顾及到的敖吉儿,正闭着双眼,在祈祷着什么。
“糟了,一直没注意到她。”久远知道放任她祈祷下去,一定会发生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一刻不敢怠慢,飞扑了过去。
久远苦战了这么久,加上受了伤,精力比刚开始时差得远,动作虽说较正常人快得多,然而在阿比的眼中,还是明显地慢了下来。阿比纵身一跃,把久远撞偏了方向,两个人都重重地摔在地上。
等久远再起身时,敖吉儿已经睁开了眼,霎时几人所在地正上方的天空,极快地聚起了一朵黑云,随后雨点洒下,转瞬化作瓢泼大雨。
“你曾说再大的家业,破败了也就什么都不是。很可惜啊,我还是有点面子的。”敖吉儿笑着对久远说道。
久远还没答话,牙儿已经站了起来,雨点打在她的身上,激起一阵蓝色雾气,她右边的脸被湿发贴住了,鬼魅的笑只浮现在左半脸上,妖冶的眼斜睨着,长睫毛上的小水珠闪着光。
“大师,你差得远了。”牙儿说罢突然收了笑意,一股杀气顺着雨雾蔓延开来,手中藤鞭一抖,见水则长,直冲久远而去。
久远叹了口气,解下腰带,他全身都残破不堪,唯有这腰带却完好无损。腰带呈乳黄色,有巴掌宽,上面描着墨色的图案,他拿着一抖,墨色的图案从腰带上掉了出来,化成一只墨黑色的仙鹤,图案一出,腰带立刻冒出火苗,雨也浇不息,片刻便烧成了灰烬。
仙鹤一出立即将久远驮起来腾到几丈高的空中,躲开了牙儿的藤鞭。
“算了,水自古由龙掌管,你在这雨中,实力不比刚才,如今的我可不是对手。今天若不是有这宝贝,真得被各位施主度到西方极乐去。”久远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还没完。”牙儿说罢一声长啸,声音柔媚而怪异,久远身上的雨滴仿佛落在烧红的碳上,忽然蒸腾起一团蓝雾来,将他包在正中。久远这次没处可躲,剧烈地咳了起来。
“看你死也不死,你不死,我请你吃酒。”牙儿得意地高喊。
第30章()
久远被毒得耳鼻流血,咳了半天才停,抛下一句来:“果然够毒!咳、咳,这天山雪莲是至宝没错,然而总想不到会闹成这幅样子,我若不死,此仇决计不忘,却不知值也不值?”
“大师不必过于慈悲,今后无论出现什么状况,敖吉儿也不后悔。况且大师不来找我,这天山雪莲,我也会讨回来的。”敖吉儿说着对久远欠了下身。
“大师慢走。”阿比告别的话也表明了态度。
“如此,后会有期。”久远的仙鹤扶摇直上,消失在朦胧的雨中。
“这回呢,还用和我比试么?”阿比看着躺在地上的黄旭成,继续久远还没来时的话题。
“算了。”牙儿简单地回了一句,走过去把黄旭成扶起,将他的手臂担在自己肩上,又到阿比身边,向他伸出一只手。“快,趁雨还在下,我还有些力气。”
雨只维持了半柱香长短,几个人回到陈府上时,天已经晴了。
刘氏见这几人样子十分狼狈,而黄旭成早已不省人事,本就忧愁的面色更深了一层。阿比将牙儿给自己的那枚蓝色药丸交到刘氏手里,说:“救人要紧,别的稍后再谈。”随后被牙儿搀扶着回屋调养,黄旭成被师兄弟们接过去,刘氏拿药丸给陈洛虞服了,整个府上虽忙乱,心气儿却安定了下来。
敖吉儿快步赶回自己屋中。欧阳驰正躺在敖吉儿的床上,见敖吉儿进屋,很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办成了么?”
敖吉儿虽说没受伤,但全身被雨淋透,满身泥污,身心俱疲,见了面第一句被问的不是自己,心中不很舒服,脸也就拉下来,一声不吭。
这可急坏了欧阳驰,他不断追问:“办成了么?陈大小姐怎么样了?”
“哎呀!”敖吉儿一股火抑制不住,把背对向欧阳驰,大嚷了一句。“陈大小姐没事了,我不是和你承诺过要救她么,我就这么信不过?”
听说陈洛虞没事了,欧阳驰喜出望外,连连赔罪,敖吉儿更加心烦,也不和他搭话。
欧阳驰忽然注意到,敖吉儿浑身都湿透了,衣裙上满是泥渍,头发被雨浇得有些凌乱,身子因为冷而微微发着抖。“光说了,都没发现,你衣服又湿又脏,得换一下。”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