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攻略-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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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举忍不住问:“谁?”
荀攸斩钉截铁道:“掖庭令毕岚。”
陈举一愣,“你……”
他从未见过毕岚,若说陌生又不然。毕岚本职为掖庭令,实际上人们称呼他时用的往往是另一个称号——中常侍。中常侍为虚衔加官,常为皇帝爱幸之臣所获。毕岚久居内廷,或许名声不显,与他齐名的一人却足以让天下儒生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中常侍张让。
党锢之祸的根源。
面对陈举不掩异『色』的目光,青年微微一笑,清朗的眉眼一抬,脸上蓦然多了几分深沉锐意。
林昭一回来,刘陵就一骨碌从坐席上爬起,凑到他身边,问:“如何?如何?”
“我觉得庖厨那边,我们要收双倍的酬金。”林昭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完全答非所问。
“你们上午果真在厨房?”
刘陵还没说话,他身后绮衣纱帻的少年已率先道,尾音带点惊讶。
“是啊。”林昭有气无力,所以他现在被当成壮丁,抓得彻底。让他算算,自己已经在书院兼了几分零工了,帮陈举抄书,还帮他算账,现在还要帮他找人打铁锅教炒菜。勤工俭学也不过如此吧……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市井儿,还另有一手。”张珂倒没多少鄙夷,只是脑子缺根弦,笑得莫名其妙。薛长生略显吃惊的望了望林昭,嘴唇一抿,没说话。
也不知道这家伙傻乐什么?林昭鄙视了张珂一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招呼刘陵道:“走,我们去找匠人,先打一口锅。”
“锅?”三人一脸茫然,“干什么的?”
林昭默了默,回头冲他们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当然是用来背的啊!”
“……”什么鬼?!
栎山私学落于山脚,沿栎水可以一路走到阳翟城外,城外错落了不少百姓耕民,二里处便有一处村落。这些村民见了刘陵等人一个两个皆是俯首作揖,神『色』恭敬。
之所以是等,因为张珂以及他的跟班薛同学,也厚颜尾随而来了。
张珂的理由是想见如何背锅,林昭很想跟他说,你不用看,下次帮我背就行了。可惜二人之间的文化代沟大概有马里纳亚海沟那么深,他完全不指望对方get自己的梗,于是意兴阑珊的点了点头,算是带上了这根尾巴。
刘陵虽然不爽,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老拿鼻孔看张珂。
他瞧见林昭表情惊讶,小声道:“这些都是依附于先生的平民。”
第70章 七〇章()
私附几乎是当今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不止东汉一朝; 纵观中国封建王朝史; 隐户一直是根深蒂固的毒瘤。原因很简单; 古代编户入籍; 主要为了征调赋役,隐户可以免赋避役。
相比现代户籍制度; 古代手段堪称粗暴; 一边连坐制限制人丁外流; 一边又有“捕亡人”追捕流民,所以秦思与林昭编户入籍的过程十分简单。
林昭早在梧桐里就对这有所耳闻; 他惊讶的是,陈举竟然在城外堂而皇之的蔽下这一村百姓。这令他对自家老师的能量有了重新认识。
刘陵似是习惯了林昭在某些方面的“不知人间疾苦”,同他解释了一番私附之由。其间林昭忍不住回头去看张珂与薛长生; 二人亦是一脸见怪不怪,一点避讳之『色』也无。林昭暗叹,看来私附已经不是潜规则,完全摆上了台面; 可见朝纲吏治何等崩坏。
这一村比之前栎山所见好不了多少,多数衣不蔽体,面黄肌瘦; 看得林昭心情莫名沉重。简陋的道旁便是一垄耕田; 有个短褐苍头的老者正坐在田埂上休息。在刘陵惊诧的目光中; 林昭走到这农人旁边; 问他:“老丈; 耕田可是要种春麦?”
老人手上拿着树枝削去木犁上的泥土; 闻言回身看了一眼他的装束,点点头,问:“你是哪里来的小童?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对方口音浓重,与阳翟通行的官话差别不小,林昭勉强听明白了,指着私学方向,又指了指刘陵,说:“我新来陈家私学,今日与同学出门。老丈,这一片地耕种大抵能收多少春麦?”
老人听闻他出自私学,面『色』一肃,又眯眼瞧了瞧刘陵,放下树枝,站起身来,有些诚惶诚恐道:“原是学内小郎君,老儿无状。”
汉时尊老,对方反而对他毕恭毕敬,林昭有点不自在,连忙请他坐下,又问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一斛多吧。”老人不太确定道,他们种田大多自食,很少会去算具体收成多少。
林昭目测了一下,这片地近两亩,之前他在北市当作册,好生研究了一番汉代度量衡,换算成现代数据,亩产不过二十多斤,所有收成连半年更赋都不够。林昭穿越前在农业局工作,每年经手的统计数据不计其数,这一亩地的农产在现代连零头也不到。
怪不得东汉要亡,沉重的赋税、极地的粮食产量,『逼』得这些百姓不得不揭竿而起。
第一次,他有点怀疑自己走仕途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是不是应该利用自己超前的知识,专心农学研究,为微寒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正沉思时,远处刘陵已等不及了,不耐烦的叫了他一声:“阿昭,你还走不走?”
林昭回过神,暂时将杂念甩开。告别老人,回去还被刘陵一顿数落,“你去田里干什么?没见过木犁吗?还要跑过去问一问别人。你若是想见识,过几月夏收你随我回家,叫你好生见识一下农具。”
张珂终于寻到了机会,嘲弄道:“刘陵你这村夫田舍汉,何必等夏收,我看你今天就能下田耕作一番,反正你力壮如牛,也好顶了一头劳力。”
刘陵暴跳如雷:“你敢骂我是牛?张珂你这无状小儿,无非靠父祖余荫,才没饭食之忧,倘若哪日招了祸患,怕不是一场春荒便能饿死……”
二人对骂起来,简直热闹非凡,林昭充耳不闻,自顾自的从回忆里挖掘信息,一转头才发现薛长生已经闷不吭声的走到了他身边,剩下后边一对冤家互掐。
林昭与他没什么共同语言,本想继续发呆,岂料薛长生竟然主动开口道:“你问他们收粮作甚?你为商、为匠、难不成还想为农?你就不怕旁人耻笑吗?”
林昭错愕了片刻,确定这少年眉目里没有往日鄙薄尖刻的讽刺,心平气和的道:“商人也好,匠人也罢,我并不觉得这些人低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行事,达到我的目的就好了。旁人怎么看我,我还要一一聆听吗?”
这碗鸡汤显然没有感化到薛长生,对方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艳丽的弧度,不屑吐出两个字,“虚伪。”
三观不同,无法沟通。林昭没打算说服他,没再反驳。又听薛长生道:“你不觉得他们低贱,商贾工匠便不是卑贱之辈了吗?你不在乎旁人如何看你,又何必循规蹈矩,每日同唐敏、周晖等人一同往亭中早读?你并不是什么好学之人吧?每日不学大经,只看偏门冷卷,与旁人无法共处,只得与刘陵为伴。方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若真不在意旁人,又何必与人为伍,独来独往不是更好?”
林昭有点黑线,这家伙暗中观察自己多久了?听完又觉得,他往日对薛长生的印象大错特错。原本以为对方是个现实又势力的寒门子,现在看来,大概是个……中二病?
好在林家亲戚子侄众多,各种病情见多了,区区一个中二病,林昭还不怎么放在眼里,他以自己丰富的、应对中二病的经验,回答道:“所以,你想怎么样呢?证明我只是口是心非?好吧,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说了,旁人怎么看我,我没有必要一一聆听。所以,你对我有什么想法,自己念叨也好,和别人讨论也罢,不必跟我汇报。我不关心、更没有义务倾听你的想法。”
薛长生哽住。他以为林昭会争辩,会反驳,再不济也会解释,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干脆利落的承认了。而且,这样的承认,更像是,懒于辩解之后的随意敷衍,这令他满心无处释放的阴暗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一击制敌。
第71章 七一章()
这时对面跑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脸上带点腼腆的笑; 对四人自我介绍说是村里里正的儿子; 听闻私学有人前来; 特来协同。严格意义上,这群黑户里是不存在里正三老这些职位的; 奈何人一多就需要管理人员; 他们也习惯如此称呼; 便怎么顺口怎么来了。
林昭说明了来意,引路青年看起来有点困『惑』; 却识趣的没有多问,先引他们去了铁匠处。
私学所用匠人大多来自依附的平民以及工匠。原本以私学的建筑面积,应当有几个匠人常住; 以便日常维护管理。奈何陈先生素来求静恶闻声,所携家仆中又有几个勉强可当匠人应急,是以没有特招,; 基本就近取才。
村子里多是木匠陶匠,仅有一名铁匠,而这唯一的铁匠住在村东一间宽敞的大院子里; 四周土篱筑得高高; 木门半掩; 依稀可闻金属相击之声。引路的村民试探敲了下门扉; 见无人应答; 径自推开了门; 大声喊:“杨铁匠,私学陈先生有吩咐,你人呢?”
喊了两遍,终于自里边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粗眉阔口,皮肤黝黑。残冬未尽,人人麻衣棉袍瑟缩畏寒时,他却『裸』了上半身,『露』出精干的胸膛,显得极其壮硕有力。只可惜从胸口到腰腹,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伤疤破坏了这份美感。
刘陵视若无睹,倒是张珂被吓得退后一步,忍不住问:“你这怎么回事?”
铁匠觑了一眼张珂身上的织绮罗衣,暗度怕是哪家不知疾苦的公子拜在陈先生门下,便笑道:“我们锻金铸器,天天与金火打交道,哪个身上不带些伤?公子日后见多便知晓了。”
张珂眉『毛』一皱,却少见的没吭声。
林昭心想,缺乏机械的年代,这职业果然是高危工种,怪不得铁匠在匠人中也算地位尊崇。
引路村民道明来意,只说是陈先生要造新器,随后便推了林昭上前:“这位小郎君知晓。”
杨铁匠浓眉挑了挑,问:“小童,陈先生要打何物?”
林昭早有准备,折了一支树枝,将地面扫平,画出一个锅的形状,又说了大体的规格材质以及用途,然后问王铁匠是否可铸。男人沉『吟』片刻,道:“若想不断裂,实际铸出来可能比你画这个厚不少,怕是不能用作你说的炒菜。”
林昭想了想,又在一旁画了一个平底锅的样式,问:“如果把圆底改为平底,坯能薄一些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应该可以。”
能打就好,他的饮食改善计划终于没有胎死腹中。林昭松口气,道:“那麻烦匠工先以这规格试制两三口,好了送到私学便可。”
铁匠将直径深度记下,没多招呼一声,径自回了屋里,将五人拒之门外。
他们几人前来,不仅未曾喝上一口水,甚至连正堂都没能进去。刘陵张珂薛长生三人皆是面有不满,倒是林昭见引路人神『色』尴尬,连忙道:“村子里可还有陶匠木匠?”
青年赶紧点头:“我这就引郎君前去。”
说罢快步朝外走,林昭紧随其后,刘陵自是跟上,张珂冷哼一声,“他倒是会做好人。”说罢睨了薛长生一眼,“还愣什么?我们也走了。”
路上经过攀谈,林昭方知,方才那名铁匠名杨驰,是栎山附近十里八乡唯一的铁匠。铁器产出稀少,价格高昂,多数又为国家掌控,平民百姓家中铁器十分罕见,多得是几家几户共用一把菜刀,便是林昭先前所住梧桐里,也是用一块半只手掌大小的铁片磨尖作刀。
铁器稀有,铁匠便稀少,加上铸铁需封炉冶铁,成本高昂,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是以,铁匠社会地位要比旁人高出不少。也怪不得杨驰态度傲慢,实际上,若不是他得罪了当地豪族,依附陈举求得庇护,他可能对林昭等人更加不客气。
其余两家匠人显然没杨铁匠那么足的底气,一听他们是私学学生,皆是笑容满面,殷勤备至的奉为上座。农人家中多半饮不起浆,于是一人一杯白水。张珂向来锦衣玉食,饮惯了蜜浆,看了眼是水就没喝,刘陵路上吵得有些口渴,可一看黑漆漆的陶杯,到底没敢下手,薛长生也差不多,林昭疑心这水没有烧开,里边会不会有细菌,更是不敢碰。
为了避免尴尬,他索『性』站起,表示想去看一看对方的已有成品。之所以寻陶器木器的匠人,是因为林昭想做一些配套设施,毕竟现在的炉灶都是专门为釜所配套,如果改成锅的话还是要做不少变动,不过在参观之后,林昭不得不遗憾表示,这二人手艺还不如赵班苏娘。
转念一想,他们属于兼职匠人,本质上还是农民,比不过两个工籍匠人,也属正常『操』作。
这些东西做起来快,林昭算是过来考察一番,了解了情况,不太心急。而且他琢磨要不要跟陈举汇报一下,请赵班苏娘来帮工,所以就更淡定了。
看完又闲聊了两句,终于在张珂十分不耐的眼神威胁下,林昭提出了告辞。挽留不成,对方索『性』一齐将他们送到了村口,林昭很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们这么热情,自己还要挖墙脚,真是对不起了。
临别之际,林昭蓦然想起什么,回头拉住引路的年青人一阵嘀咕。听完他的要求,对方虽有诧异,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小郎放心,我一定按你的吩咐来。”
张珂这一程可谓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原以为能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想到全围匠人打转了。一时心情不爽,瞪着林昭问:“喂,你今天来到底是干嘛的?”
回私学的路上,林昭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又被张珂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抓了抓头发:“我来做考察啊,现在考察完了。”
“考察?你考察什么了?”张珂明显不信。
林昭则一本正经:“我考察的东西这可多了——关于炒菜法大规模推广的初步探索、当代冶金工艺的困难与处境、论铁器稀缺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