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攻略-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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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动静牛车上的郭成看得一清二楚,她记起这是同族本家的人,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其父丧期,她随父亲登门吊唁。彼时他不过六岁,正是开蒙之年却遭逢此祸,身上披了斩衰重孝,扶棺而出,一路高唱《薤『露』》《蒿里》,童音稚嫩,哀歌切切。
这一幕给在场之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郭成亦不例外。遂开口道:“小郎若是不弃,还请与妾同车。”
两人同族,年岁相差又大,称不上男女之防。阿嘉便坐在牛车里,由仆役与方全分居左右车辕之上。
新化了雪,路面松软不少,车轮碾过路面,颠簸感减轻不少,车内不算宽敞,容纳一个『妇』人和一个幼子倒是绰绰有余,只是相顾无言的气氛着实有点尴尬。
阿嘉笑了笑,道:“夫人今日带来的水角甚是美味。”
郭成亦笑,“并非妾亲自所制,借花献人,倒让小郎见笑了。”
阿嘉一脸好奇,问:“听闻此乃令夫师长所为,这师长年龄甚小,不知是否为真?”
阿嘉与林昭约莫年岁相仿,郭成顿觉不好意思,回答道:“家父曾道能者为师,所以指点夫君拜林先生为师,从他学算,林师年岁的确尚小,应比小郎稍长一些。”
这话却是郭成胡说八道了,林昭流民出身,饥一餐饱一餐,面黄肌瘦,一脸营养不良的菜『色』还未养去,阿嘉虽说这几年服孝,只能吃蔬果淡食,耽误了发育,到底还是衣食无忧,看起来比林昭高大许多。
可郭成也不敢实话实说,对旁人还能以林昭学问好为由,可对于本家幼时便开蒙的稚子,这话有点难以启齿,说到底还是对林昭没那么有底气。
“他既有才学得市掾青睐,嘉倒想见他一面,不情之请,不知可否由令夫引荐?”他明显兴致很浓,问道。
她迟疑了片刻,方道:“五日后小郎休沐,夫君将登门讨教,小郎可顺便前去,林师随和,当不会介意。”
“一言为定。”郭嘉爽朗道。
第28章 秦半仙()
送走赵班父子,林昭开始忙碌冬至的礼节,他从赵班与方小史那里得知了冬至习俗,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异类,只好一一照做。祭祀就算了,家宴天天在吃,就剩最后一条拜谒尊长与耆老,他手头不算宽裕,只好依依不舍的带上新包的饺子,将市掾分发的冬酒分成几份,与秦思分头行动,到各家走动。
林昭去的是里正家,想起不久前的太平道一事,彼此都有些尴尬,刚好撞上李平前来,气氛顿时化开不少,李平一进来瞧见林昭,便冲他一阵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问:“听闻方小史上门拜会你了?”
这是在揶揄方全拜他为师一事,林昭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李标不明所以,忍不住皱眉:“你在胡言什么?方小史怎么会上门拜访林昭。”
李平脸一垮,他明明放低了声音特意避过叔父,怎么李标这么耳聪目明地听见了?顿时求助一般的望向林昭。林昭有点惊讶,那日前来帮忙的里人不少,听到方小史夫人说话的更不在少数。以这时的八卦流传速度,怎么几天了李标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无知?他复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李平,见对方果然会意,得意的冲他扬了扬下巴,一脸邀功的表情。
原因不言而喻。李平平日里瞧起来不靠谱,竟然还有点小聪明,懂得帮他遮掩,想来是顾忌郭夫人那边。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林昭很淡然,郭夫人大大方方的,没有隐瞒的意思,他也没必要鬼鬼祟祟,真要丢人也不是他丢,何况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晚都要被人知晓。
他这样的态度,李平也乐得当第一手信息传播者,加油添醋的把方市史夫『妇』登门的气势汹汹渲染了一通,又把自己好生夸赞了一番。
里正听完陷入沉思,半晌才感慨道:“方家有『妇』如此,我等男儿亦不如,当真女中豪杰。”
李平一直觉得自己跟这个叔父脑回路不在一个平面上,他好端端的夸自己呢,叔父却在称赞对手。驴唇不对马嘴,他连讲故事的兴致都没了,还是林昭比较好,虽然每每把自己堵得无言,思路一度跑偏,可聊起天来就算胡扯也让人觉得开怀。
林昭隐约有点明白里正的意思,他在感慨郭夫人的决断,冒着沦为众人笑柄的风险,不计颜面让夫婿拜一小儿为师,这份魄力不是谁都有的。
秦思去了繁查处,刚好赶上繁家后辈前来拜会,秦思混在其中,装束和年纪都显得有点刺眼。面对旁人形形『色』。『色』的瞩目,秦思表示很淡定,奉上了东西没有多说什么。繁查怕冷落了他,仔细问过秦思近况,对方一一恭谨作答,不失礼节。
繁查心中叹息,他有意同秦思示好,可惜对方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姿态十足的恭敬,保持距离,显然是因为那太平道人生出了嫌隙。
人『性』趋利避害,要竭尽全力挽救援助陌生人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秦思向来觉得旁人不雪上加霜便好,也不指望他们能雪中送炭。繁查袖手旁观,也没落井下石,秦思对他态度始终平和,只是繁查自己心中有愧,疑神疑鬼之下看秦思便有些不对。
一个下午两人都在应酬奔波之中度过,晚上回家,对视一眼皆是心有余悸。算一算,冬至之后还有腊日、正旦,密集得简直令人窒息。
第二日林昭上班打卡遇见了方小史,没有郭夫人在一边看着,林昭不担心对方上来把自己揍一顿,却也没想到方全竟没有对自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反而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这令林昭有点惊悚。
他像是有话要说,却被张市史打断,张市史刚从市上裁定了一桩买卖纠纷归来,走进市亭看见二人相对而视的场景,目光颇见诡异。纠结了一会,才开口含蓄提醒道:“方小史,阿昭,市上今日出现了一则流言,据说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难以开口。
流言的两位当事人一脸淡定,林昭主动道:“是否是说方小史以我为师?那这不是流言,是真的。”
“……”张市史下意识去看方全,见对方阴沉了脸,却没有反驳的意思,顿时受到了惊吓。这说明是真的?
过了一会,他才为难道:“市上已经传遍了,两位慎重。”
哎,连向来不怎么八卦的张市史都知道,想也知道是闹大了,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不过,怎么突然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罪魁祸首赵班得意洋洋的将方柏一把提溜了起来,扔到一边,拍了拍有些沾染灰尘的衣裳,训诫道:“你以后休得再胡言『乱』语,阿昭算学出众大家都看在眼里,连市掾也是多有称赞,你本家亲族方全方小史更是认了阿昭为师,这样的本事岂能容你造谣?”
这两人动手本来就引得一片围观群众,赵班突如其来的爆料更是像水波一样迅速蔓延开来。赵班缺心眼,苏娘可不,她混在人群里听到这消息,不由面『色』一变,连忙趁着啬夫来维持治安的时候,一把拉着赵班的袖子,将人扯了出来。
“你胡言『乱』语什么。”她厉声问。
“我没胡说啊,都是真的。”赵班甚感委屈。
他今日高兴,笑容多了些,走路飘了点,谁知道哪里刺到了方柏的眼,对方阴阳怪气的讽刺了他几句,意思是赵班不过攀上一个作册便如此忘形,林昭这作册也是仗着年幼可怜花言巧语讨好了市掾才得以一步登天。
他不忿与其理论,奈何嘴上功夫比不过方柏,对方又有一群相熟的贾人助阵,赵班一怒,直接走近两步,将方柏抓了过来一顿揍。
他一身蛮力无人能敌,商贾『奸』滑,摆了个架子将人围住,暗地里使人去通知啬夫。赵班难得占回上风,又仗着有理,学了林昭平日的模样教训他,“你这小人不专心本业,整日学那些饶舌『妇』人散布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也不知旁人多传几句,可是给你按条计费?”
这话一说,旁人顿时大笑。方柏大怒,他一贯口齿伶俐哪里受过如此奚落。争执之下,方有上边的一番言论。
苏娘可不管他有没有理,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阿昭年纪小,如今蒙市掾偏爱,一步登天,本来就很受人嫉妒。你这样不管不顾,肆意妄为,说是维护他,实际是为他招来祸患。”
赵班瑟缩了一下,不敢还嘴了。
苏娘又骂了几句,这才开始问:“阿昭可是真的收了你的两个儿子为徒?”
赵班想起与林昭约法三章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是徒弟,就是顺便教一下我儿子学算术。”
苏娘掠了掠鬓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林昭在出门时遇到苏娘简直毫不意外,她正有些踟蹰,不需开口,林昭已经先说道:“我欠着卿一件事还未完成,苏娘有何吩咐,尽管直说,我义不容辞。”
说完再度比出了那么一个古里古怪的礼节。苏娘想起当日的事情,再一看今天,不过十几日光景,蓦然叫她生出物是人非之感。苏娘眼波流转,似嗔似怒说:“阿昭真是精乖,怎么就猜到我的来意?还趁机把人情还我,今日之后怕是不能随叫随到了。”
这完全不用猜,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到。赵班口无遮拦的宣传之后,他必定成为众人焦点。如果只是苏娘还好说,怕就怕还有其他人一起过来。
“我兄弟有一幼子,想学算,不知阿昭可愿授之?”苏娘开门见山。
林昭还是一样谨慎问过了孩子自己的意愿,苏娘直言不讳,“不瞒你说,那小子自幼喜好赎买之算,有意为商贾,我兄嫂十分头疼。算学比起商贾贱籍之道,已是正经不少,若是学得好……”
她话没说完,潜台词两人都懂,若是学的好未尝不能一步登天。林昭自觉穿越后还是做出了点积极影响的,比如用自身经历证明了知识就是力量这一亘古不变的真理。
苏娘话以至此,林昭自是满口应下。又想起什么,同她说,“苏娘能否为我烧制一些陶盘作为授课之用?”
说着比划了一下大小深浅。这年代原始的算法是摆筹,旁人只知道他的新算法引得市掾夸赞,小史拜师,却不知这新算法需要笔墨竹简演算,成本都不是寻常人家负担的起,他只能一切从简,用沙盘当草稿纸。
苏娘一听知道这不算太难烧,满口应下,林昭还想给她钱,反被拒绝,她只道让兄嫂去做,也算其子的束修。
第29章 风向()
市小史属于国家底层的吏员,不入流的斗食之吏,然而对于穷苦百姓工商贱籍已经属于高了不止一个阶级的上层。名人效应古今通用,一时林昭的热度堪比高考毕业季的招生办,北京市三环的学区房。三人成虎,赵班一番言语传经北市近百人之后不知怎么变成了林昭欲传授家传算学,随后又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这一切直观表现在北市商贾身上。士农工商,理论上商为最末,实际不尽如此,家财万贯的大商贾坐拥邬堡,背靠权贵,便是阳翟令亦不会轻易开罪,真正地位低的只有中小群体的商贾。
阳翟三市一东一南一西北,从所处位置就能窥知高下,北贫西贱,北市虽然人流量最大,可规模最小、地位最低,由于客户群体的限制,北市没有大的商贾,顶多只是普通富商,生活水平比农人工匠好上许多,地位远不如,更无大商贾动摇市场的本事,生息还需仰仗市吏关照,能屈能伸,最是圆滑。
听闻林昭愿意将家学算术授予外人,心里皆是一动,虽然林昭年纪小,可他家学渊源,连市小史都愿意认他为师,他们这些商贾又有什么好忌讳的?
本来林昭从役使之徒摇身一变市里作册,太过巨大的落差引得不少嫉妒,连他的好人缘都没能防住诋毁与风言风语,赵班却做到了,风向转得悄无声息。
“这阿昭不过几岁小子,会点算术就大言不惭,当人之师,真是笑死人了。”
“人家出身不凡,家学深厚,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比不上。”
“吃不着才觉得酸,你看方小史不比他能耐,人家也没嫌弃阿昭。”
“郑汤你最好心口同一才好,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千万别当面求人,背后骂人,嘴脸可鄙。”
“你看不起更好,明日别跟我们一起去寻赵班。”
“你们……”郑贾气得面红耳赤,他从来不喜林昭花言巧语,对他多有讥讽,这些人原本或多或少附和过自己,现在一个个权当没发生一般,反而帮着林昭嘲笑自己。一想到昔日说话结巴供人取乐的小子一朝翻身人人追捧,他就觉得众人是不是瞎了眼。
咸鱼林昭也有点震惊于商贾突如其来的热情,或者说,没脸没皮。偶尔路上见了,一个两个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全都拉着他的衣袖嘘寒问暖,送东送西,被严词拒绝之后还一脸伤心失落。
林昭茫然了一天终于搞清楚了原因,不由满头黑线,他什么时候要开班授课了?
赵班这两天很抢手,众所周知他与林昭关系密切,又头脑简单,相比苏娘的精明尖刻,还是好对付的多。很多人不好直接去找林昭,只得从他这里采取迂回战术。
然而,自从他上次搞了个大新闻被苏娘一顿臭骂,吃一堑长一智,对别有所图的贾人避之不及,一口咬死了没敢松口,今天约莫临近罢市赶紧蹲在了市亭外边等林昭。
林昭与周小史一起出来,赵班望了望,看两人分开之后才期期艾艾的上前:“阿昭……”
“诶?二叔?”林昭回过头,“好巧!你这是?”
“苏娘让我把东西捎给你。”赵班吞吞吐吐,话说了一半藏了一半,苏娘让他跟林昭把事情说清楚,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哦。”林昭恍然大悟,原来是陶盘做好了,这效率还挺高。赵班将东西放在地上,他蹲上身拿起最上面那张,打量了一番,陶胚烧得很薄,入手不重,方方正正,外围涂黑,盘底为红,古朴简单。满意地点点头,他起身拍了拍手,“二叔还请等我一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