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攻略-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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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成喜出望外,暗地里踢了一脚将抱着饺子如获至宝的方小史。“当然,还请先生教授外子。”
方小史苦着脸弯腰,跟着她道:“还请先生教我。”
林昭已经想开了,既然不能放过彼此,那只能选择互相伤害。他无视了方小史怨念的眼神,严肃道:“我五日一休沐,方有空闲,小史只有趁此时来我家学习。平日市亭为公,不好假公济私。”
郭成连称理当如此。
林昭同时又道:“我学的算法与时下截然不同,方小史初学必定不适,还需抛去旧法才能学习新法,还望小史预知。”
师父都认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下不需要夫人暗示,他也作揖连连称是。
“那便从五日后休沐开始。”他朗朗道,一锤定音。
“开始什么?”门外忽有人问。
四人一齐向外看去,门没关得太严实,赵班站在门口没头没脑的问,蓦然瞧见方小史不由神『色』一变,喝问道:“你来阿昭家里作甚?”等他一眼瞧见了方小史身后的『妇』人,顿时噤若寒蝉。
方小史的夫人竟有如此威信?林昭看赵班这模样,不由咋舌。
方小史冷哼一声:“我来先生家中送节礼,倒是你这蛮人匠子,躲在别人家门口偷偷『摸』『摸』,一副盗匪模样,不知怀了什么心思。这冬至你不在家祭井敬长,跑到别处游手好闲,到底是工籍贱人,不通礼数,上不得台面。”
方小史大约一直憋着气,但是他没胆子拿夫人撒气,又不敢对林昭冷言冷语,一下子有个死对头吸引了火力,连珠炮的一顿冷嘲热讽,将赵班砸得昏头转向。
他这话说得太过尖刻,林昭自然不能看自己的客人被人这么奚落,眼见赵班须发皆张即将发怒,咳嗽了一声道:“赵二叔是我的客人。”
方全立马收声,宛如被掐了喉咙的鹌鹑。
赵班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问林昭:“他怎么回事?”
林昭肩背挺直,终于有了些许身为老师的自觉,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对赵班道:“方小史已尊我为师。”
赵班双目瞪圆,表情呆滞,一脸的“你特么在逗我”。
赵班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可方全没吭声像是默认,方全的『妇』人也没说话,林昭嘴皮子利落,却很少信口开河,赵班愣了半晌,才勉强接受这一现实,还是觉得世界观有点崩坏。
他们匠人传承也有师徒之说,以赵班接受的教育,一徒近乎半子,突然听到林昭说他收了方小史当学生,无异于他指着方小史介绍这是我儿子。
方全就不好受了,他听得分明,林昭称赵班为叔伯,这一来他约莫就要称赵班叔公,这如何忍得?他额头一阵青筋『乱』跳,好在赵班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想到这一茬,甚至没顾上反驳方全。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方小史连忙告辞,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赵班回过神来,发现方全早就没了人影,当下好奇道:“阿昭你真成了方全的师长?”
林昭点头,“这还能有假?”
赵班还是觉得有点玄幻,忍不住继续问:“那你教他什么啊?算学?”
林昭道:“是啊。”
赵班面上一喜,搓手呵呵笑道:“阿昭,你看二叔平日待你如何?”
“二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林昭与他十分熟稔,直接一语戳穿了他的话外音。
“这样,我家有两个小子,不及你一半聪慧,你看你能否也收他们当徒弟,教一教你家传的算学?”赵班腆着脸请求。
“二叔你家孩子怎么不学木工来学算术?”林昭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看了一眼秦思,见对方轻轻摇头,谨慎的反问了一句。市小史方全学算术,还能说专业需要,赵班这种木匠,在没有标准化图纸的年代,入门级数学对于他们意义不太大,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赵班一拍大腿,“木工也要精算,当年我阿父送我去公输师处求学,我解不了算题,所以被拒之门外。”
原来是童年阴影啊。林昭很同情他的遭遇,但也没应下,而是说:“二叔你要不要回家去问问他们的意见,万一他们不想学呢?”
赵班眉眼一横,怒道:“他们敢?”
万恶的专。制家长,林昭唾弃了他。方全是个成年人,心理成熟,也有自制能力,不会故意跟他作对,可是招来一群中二叛逆的熊孩子就不一定了。
林昭一脸认真对赵班说:“我家先祖有遗命,所学不勉强无意之人。”
说得跟真的一样。秦思侧目。
他都搬出先祖遗命了,赵班无可奈何,只得说:“我这就回去问问。”
林昭本想留他吃顿饺子,谁知他雷厉风行,说走就走,最后只得包了些许让他揣怀里带走。等人走后,林昭扭头问秦思:“刚刚你为什么摇头?”
秦思淡淡道:“这年代知识普及率太低,教师资源稀缺,你要是开了个头,恐怕就没完没了了。你有方小史和北市掾背书,又没什么门槛,怕是有不少人本着试一试的心态把孩子送来跟你学上一学,便是不能成事,怕也损失不了什么。赵班求你你收,苏娘求你你收不收?那李平呢?不能厚此薄彼,最后全部收下,你有多少精力和威信来管束教导这些半大的孩子?”
他顿了顿,“何况,现代数学是对于古代算筹体系的一种摧毁,我们现在还无法断定这种新体系是否能被这个时代包容,你私下使用还好,如果大规模授课,风头太盛,恐怕木秀于林,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林昭沉思片刻,不得不承认秦思所言十分有道理。不过,赵班对他有恩,他开口请求,林昭拒绝无能,只能祈祷赵班的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学算。如果他们不愿意,不开先例最好不过,就怕他们有一人愿意,林昭已经黔驴技穷,想不出其他理由。
好好一个冬至的上午在林昭的担忧中度过。还没到下午,就见赵班带着两个干瘦的少年匆匆而来,林昭心里一个咯噔,听赵班哈哈大笑道:“阿昭,我这两个小子都愿意学算,我特意把他们带过来了。”
林昭没有见过赵班两个儿子,只知这两人比他稍大,今日一见,长子赵墨五官肖似父亲,身体细瘦,『性』格不太活泼,次子赵斗只有一条浓眉像赵班,个头矮小魁梧,比哥哥外向不少。
见到林昭眼睛滴溜溜的打量了他一会,又好奇的瞥了眼秦思,才大大咧咧的道:“你便是阿父常常提起的林昭吧,我愿意同你学算。”
由于穿越的缘故,林昭外表不过七八岁,心理上却实打实的是个成年人。自然瞧得出赵斗话语里隐藏的漫不经意。他话早已摆在前边,没有反悔的余地,只得打上几个补丁。
“二叔,我当不起师长尊讳,两位称我一句先生便行,我与他们只有授课之谊,无师生之份。”古人师生捆绑太紧,他不敢给自己平添许多负累,先从根源上断绝了师生一说。
赵班自然听从,赵墨赵斗亦无异议。
第27章 郭公()
时人风俗,冬至先行祭祀,后举行家宴,向尊长敬酒,宴后谒贺师长、耆老。
郭成出嫁从夫,方家族亲不多,尊长更少,是以祭祀家宴办得格外简便,还没到巳时便出门谒见尊长。由于方全新近认了师长,两家又同在阳翟城中,便先来了林昭家里。
送出鞋袜冬酒肉粮一批,收获林氏自制水饺数个,及夫人怒目若干。
回到家方小史自觉的去院子里套了牛车,十分肉疼的帮着『妇』人将大大小小的节礼搬上车,又请夫人登车,最后才坐在了车辕上开始赶车。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郭成父亲郭亮处,方全这个丈人是郭家素有人望的耆老,没有住在城中里坊,在城南有一处坞壁,他们带得东西太多,路途也太远,走路过去恐怕天都黑了,便准备了牛车代步。
出城时被堵在城门口好一阵,近日一来为了防贼匪二者为了查流民,阳翟戒严,各个门处检查得很仔细,人手便有些不够,偏偏又赶上冬至,多得是来往出城拜访亲长的百姓,门口堵了长长一串,颇有几分后世春运的架势。
城门吏见方氏夫『妇』都是熟面孔,颠了颠方小史塞过来的十几个五铢钱,大致检查了一遍他们的牛车,行了个方便让他们先走。
即使是这样,夫『妇』二人赶到郭家坞壁也已是晌午过半,郭家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族亲乡友多是酒酣饭饱准备离开,婢使认出是郭公亲女与夫同来,连忙招呼一下,叫人帮他们把节礼卸下,牛牵去喂养。
郭成是郭亮第四女,由于『性』情,向来得父亲信重,来往的亲属十有八九都能叫上名字,她先绕去厨下一趟,捧着一盘沿路招呼走到正堂,堂下置了几十案已经空了大半,父亲居于上首的正坐,一身崭新的深青『色』花鸟纹直裾,此时坐在席上同一稚子说话。
“你母亲的病我已知晓,下次遣仆使过来便是,不必亲自而来,你一介幼子,又遭逢大变,好生侍奉母亲,温书习字,方不负先父的期待。”郭亮今岁五十七,年近耳顺,须发只斑白了少许,面上皱纹亦不太显,比如同龄农人工匠年轻太多,瞧起来像是不『惑』之龄。
那孩童一板一眼的答:“先父多蒙尊老看顾,彼时身故也得郭公助力,前几年我有大孝在身不便出门,今年出孝不亲自登门实属不敬。”
郭亮又温言安慰了几句,一来一回,气氛倒是极融洽。父亲与客人说话,郭成不敢打扰,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了那稚子一眼,只见他一身稍显素净的浅『色』布衣,结合他刚刚的回答,便知这小童是父亲早亡,刚刚出孝仍以衣『色』避讳,神『色』不由一顿,想起了他是谁。
“你小小年纪如此知礼,实在不易,听闻这三年守孝,卷不离身,想必年长又是孝廉之选。”郭亮在宗族内部亦是深有人望,又喜欢提携幼辈,附近耆老里也只有他会如此和颜悦『色』的同一年幼后辈说话。
趁着两人饮浆的空闲,郭成连忙与方全上前见礼,“拜见父亲大人,愿父亲长泰久安。”
郭亮早注意到女儿的前来,同她手里木托上所奉的漆碗,问:“这是何物?”
郭成向方全看了一眼,他原本一直规规矩矩跟在郭成身侧,得了示意,连忙答:“此物名水角,入水清煮,又形如角状,与寻常的汤饼馄饨不尽相同,滋味鲜美,所以奉请丈人公。”
“哦?”郭亮看了一眼,由女儿奉上,用汤勺从中舀出一只,吃过之后笑了笑,“有些像馄饨,又有点类汤饼,只是馄饨蒸食的多,汤饼又不如这水角大,面皮筋道馅料丰美,这是哪位疱人所做?倒是有点奇巧心思。”
说完偏头对身边的稚子道:“阿嘉,你匆忙而来还没顾上用饭,且尝尝这水角。”
郭成将木案捧去,那少年连忙侧了下身连道不敢,请郭成放下由他自取。方全畏惧郭公,自是一五一十答了:“是林师所为,他自言家乡风俗冬至吃水角,今日恰逢我们登门拜访,所以相赠。我和阿成用过,甚是美味,是以请丈人享用。”
“哦……林昭便是那精通算学的幼子作册?”郭亮早知道林昭的存在,甚至方全认林昭为师其中隐有他的手笔,不然郭成怎会纠结一群族人前去,明为见证,实际上是仗势欺人,不过这欺的是方全罢了。
方全之前隐约猜到这是郭亮的授意,如今听见他平淡的语气终于确定,更加小心恭谨的答道:“是,林师得市掾青眼,如今在市中为一作册。”
“果然后生可畏啊。”郭亮抚须赞叹,他到底年长,气度涵养不俗,听闻林昭不忌庖厨之事也不大惊小怪。正是这份包容的气度令他成为一方耆老,乡里交口称赞的义人。
“他既有如此家学,又肯授你。你定要潜心向学,尊师敬长,切不可因其年龄有所慢待。”郭亮叮嘱,方全唯唯诺诺应了。
郭亮瞥了一眼临案低头吃水饺的阿嘉,垂手弓腰而立的方全,趁无人注意,偏头低声问郭成:“阿成,那林昭你看过其人,到底如何?”
在父亲面前,郭成敛去了一贯的沉肃,稍显冷硬的五官软化不少,恭敬回答道:“回大人,女儿以为林先生好言笑,为人随和,学识见闻远非常人可比,父亲果然慧眼如炬。”
这个女儿『性』子耿直,郭亮自然听得出她是刻意逢迎还是真情实感,闻言得意的眯起了眼:“吴伯文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他出身卑贱,若非这点长处也不会得主簿青眼,为一市长吏。阳翟是郡治,县令比不得其他县令权威势大,一言一行都在郡守等人的瞩目下,郡内党宦又是明争暗斗,你夫婿又不是个智人,与其在县内被人役使算计还不如在北市为一小吏,儒生文士最是清高,不屑商贾之道,吴伯文又惯是精乖,争夺麻烦比起旁处都少,不然当初也不会将你夫婿交付与他。”
伯文是吴长君的字。后半段他声音压得极低,郭成隐约听清了,心中更是敬佩。
一旁阿嘉耳廓微微一颤,垂下了眼,慢慢咬上一口水角。汤汁鲜美,渗入口中回味无穷。
未末时分,郭成与方全准备离去,刚巧遇上了一同出门的少年。方全见丈人对他甚是看重,这稚子只带了一个年青奴仆,便坐在车辕上,问了一句:“不知小郎前去何处?”
阿嘉也不含糊,答:“我居城东宣阳里,方君若是顺路,还请载我一程。多谢!”
请求提得言简意赅,道谢时神态亦略显矜持,这便是多数儒生士子对其他阶级共同的姿态。方全愣了下,偷偷打量了对方一眼。方才丈人没有为他引荐这名为阿嘉的少年,他便知两人不是一个阶层,没有强行凑上去自讨无趣。此时不过随口一问,阿嘉却应了他,心下难免有些惊疑不定。
外边的动静牛车上的郭成看得一清二楚,她记起这是同族本家的人,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其父丧期,她随父亲登门吊唁。彼时他不过六岁,正是开蒙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