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瑾-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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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定是木瑾了。叶氏所出的嫡女。满府里,除了一个五姑娘木冬,还待字闺中的小姐就剩这位大小姐了。
她瞧着木槿身上那件黄衣,今天阖府之中,都是红色,木瑾这身黄色,看去着实醒目,让人想忽视都难。
她垂下了眼眸。
木华阳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笑呵呵地:“瑾姐儿,你来得正好,快,叫母亲!”
说着,去拉小邹氏。大家的目光刷地一声转了过来,都看着木瑾,小邹氏也抿着唇,露出一丝笑容来,望着木瑾。
木瑾嘴一张;“父亲,新夫人好年轻,母亲真是叫不出来呢。叫夫人吧!”
说着,对着小邹氏屈膝一礼:“瑾儿见过夫人!”
木华阳呵呵一笑,并不计较木瑾的那声夫人,相反,他很得意,小邹氏确实年轻,今年十九。比瑾儿大了两岁。
他看着如花的娇妻与女儿,眯着眼吩咐:“拿红包来!”
小邹氏敛下眼中的情绪,吩咐一旁的万妈妈拿过两个大红封来递了过去。木瑾笑嘻嘻地接了,递给一旁的吉祥。
她笑眯眯地退到一边,不作声了。见众人目光都集中在新人身上,不禁抬眼打量起来,却是眼睛一缩:“新房里窗下那张四季琉璃屏风,可不就是叶氏房里的?想着,不确定,不动声色走进了,弯腰细瞧:还真是,屏风角落里还落着一个小小的”叶”字。因为隐在花叶当中,一时分辨不出。但这真真切切是叶氏的嫁妆。当年,还是叶大爷从海外给带回来的,这么大的琉璃屏风不易寻。
她转脸向木老爷望去,见他正哈哈笑着与小邹氏告辞,说是要往前头陪酒去。
一旁的也杜鹃挨了上来,轻拉她的袖子,示意她看那边窗户下。
她的目光一缩:“一套甜白瓷杯,可不就是叶氏房里摆的那套茶具?是前朝古物,叶氏爱如珍宝,连木瑾都未舍得给,说是她毛手毛脚地,别打破了。平时,也不舍得用,一直收在架子下面,闲时拿出把玩一通。
木瑾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当日叶氏去时,东西俱都作了分配,但她房里原有的东西,木瑾两兄妹都没有动,想着就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权当留个念想。
如今,却是全被人弄到这屋子里来了。
她与杜鹃对看了一眼,均看到了眼里的愤怒与鄙夷。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112香油店的新夫人3()
两人均看到了眼里的愤怒与无奈。叶氏房里的东西能出现在小邹氏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能做到:木华阳。
小邹氏一介新妇,没有木老爷的许可,她即使再眼谗前头的东西,也不敢这么大咧咧地摆出来。只是,小邹氏什么时候去了安云居?这些,刘氏知道么?新房不是她布置的吗?
木瑾满腹的疑惑,看了看身后含羞带笑的小邹氏,默默收回了目光。
从新房出来,她的脚步沉重,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刘氏也该回来了,脚步一转,往那边院子去了。刘氏正脱了外衫,靠在椅子上歇息,前头还未散,一时还不能歇了,只偷空回屋且躲一躲,一会子还得去盯着。
见瑾姐儿进来,惊奇抬头:“瑾姐儿,还未睡么?”
木瑾缓缓地在一边椅子上坐了,三言两语地说了新房里的事情,末了拿眼望着刘氏:“嫂子,你知道么?那是娘的东西。谁搬过去的?”
刘氏以手抚额,这事她自是知道。
那日,邹家来布置新房,竟然是小邹氏与身边的妈妈来,看了房子,只说了一句:“这房间好像小了点。”
她撇撇嘴,未作声。
出去经过安云居时,那婆子推开安云居的门,竟然走了进去,她想拦,小邹氏柔柔地笑着与她说:“素闻姐姐温柔娴静,一直敬佩得紧,却不料此番既然到了门前,总要进去看一眼才好。”
她只得吩咐开了门,自己站在门外,并不进去,婆婆生前对自己不薄,进去平添伤感。
她在外面足足呆了有一盏茶的功夫,那两人才出来,对她说:走罢!
当时她也未作多想,谁知第二日,木老爷就问自己拿了钥匙,亲自去开了安云居的门,叫了小厮抬了好些东西出来浩浩荡荡地往新房去了。她瞠目结舌,这是?也不忌讳?
她赶紧与木嘉说了,这事情可不敢瞒,安云居一向是她看着的,现在东西没了,她得分说清楚。
木嘉当时听了很是生气,直接出门去寻了木华阳,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回来很不高兴,抿着嘴唇,直叫她好好收好自己手头的东西,谁问也别拿出来。末了,又咕哝了一句:那是母亲的东西,叶家的东西
她也不敢再多说,只一门心思想着,办了这桩亲事,就要与木嘉去颍州了,这些糟心事很快就被丢到了脑后。
现下木瑾跑过来问起,她头疼了起来,想着木嘉白嘱咐她一句了,她是没说,可木瑾自己发现了。
她看着眼眶发红的木瑾,叹了一口气,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始末说了一遍。
木瑾胸口发闷:怪道安云居院子里要特意点了那么多的红灯笼,这是小邹氏怕叶氏回来找她要东西么?
她告别刘氏,眼神茫然地往回走。真正让她寒心的不是小邹氏,而是木华阳,她们的父亲。
叶氏在时,这个家都是她在撑着,为他生育了一儿一女,纳了四房小妾。她用自己的嫁妆撑起了偌大的一个府邸。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突至的祸事,生生夺去了性命可在阖府都在感念这个夫人的时候,她的夫君,这么快续弦不说,竟连她屋子里的东西都搬到新妇那里去,这晚上看着,也不嫌没拧�
碧芸居里,安嬷嬷早等得心慌,见了木瑾的神情,不免要打听。杜鹃早不忿,她是一直跟着叶氏族的大丫鬟,感情自是比其它人又要来得深厚,早就竹筒倒豆子般,劈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末了,喘了一口气,红着眼眶说:“老爷太过无情,这才娶了新夫人就忘了旧夫人了。”
安嬷嬷听得双眼冒火,“啪”地拍了一巴掌说:“什么新夫人?我看就是个破落户。活了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听说新房里面摆先头夫人的东西的,也不怕晦气”
忽然住口,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说错了。小姐别生气。”
只木瑾摆摆手,并不介意,悠悠地说:“嬷嬷不用自责。她就是个破落户、强盗。抢了母亲的东西,抢了爹爹”
安嬷嬷听得“强盗”两字,忽然一激灵,忙往门口看了看,退了回来,凑到木瑾面前,压低了声说道:“小姐,夫人留给你的东西,可得收好了。今时不同往日。”
杜鹃也焦急凑上前来;“小姐,那些铺子的出息可得要自己收,万不能放手。大少奶奶也要走了,这些你都要自己攥紧了。”
“是呀,小姐,前儿,奴婢还看见大少奶奶接见了几个铺子里的掌柜呢。这是在做安排哪。我们也得乘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木瑾闷闷地:“你们说得我都知道,可是,我是未嫁女,哪有自己收出息的,定是先家里收着的,只有等我”
几人霎时傻了眼,闭了嘴。
安嬷嬷转动着眼珠子,想了半晌,忽然凑近木瑾耳边嘀咕了几句。
木瑾眼睛一亮,跳下床,:”我这就去找大哥去。”
安嬷嬷忙拦住她:“不急,明日再说。”
木瑾着急:“等不得,说不得那个新夫人明早就要账本子呢?”
众人一想小邹氏那个行事风格,很有这个可能,也觉得今天晚上比较靠谱。小邹氏再怎么急,今天的洞房总不能不顾吧?
吉祥与杜鹃提了灯笼陪着木瑾去找木嘉。
木嘉正喝醒酒汤,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刘氏说着话。
见木瑾又跑了来,抬头笑着看她,安慰:“瑾姐儿,你嫂子都与我说了。算了,且莫管他,总归东西在这府里就是了,咱就当是父亲用了说着话语渐低,心里也不得劲。
想着那日木华阳说的:“你母亲的东西都予了你与你妹子,我落下什么?怎么,她屋子里的东西,我还不能用了?放在这屋子里与那屋子里有甚区别?”
他当时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从小到大,父亲从未这样与他这样说话过。都是温暖和煦的。可现在,他这样愤恨地与他说
是了,他怎么忘了,母亲没了,父亲又娶妻了,新妻子会给他生儿子,他不是木家唯一的嫡子了。父亲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为未来的儿子不平。叶氏没有给他留下多少东西,当然,如果他不娶,守着几个姨娘过下去,没有嫡子再出生,刘氏当家,他照样可以过得滋润。可他娶了,迟早是要分家的,那他就落不下什么了。当然,木家原来的两间杂货铺子还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113人各有志()
木瑾从大哥处走出来,神清气爽。总算搞定一件事。大哥肯帮忙,自然是最好的。
第三日,小邹氏就叫管家拿了账本子来。她自小跟着父亲在香油店坐堂,忙时也帮着记账,虽算不得精,但大致也是看得懂一二分的。
她听着账房先生报出的数目,手中的茶杯一歪,着实吃了一大惊,瞪圆了一双不大的眼:“怎么可能?那几间铺子都是旺铺,怎会就这么一点点盈余?这,刚够开销吧?还有,这喜事的银钱就要扣除这么多我要问问大奶奶去。”
管家披着眼,笑微微不说话。他早已经得了大爷的吩咐,几个铺子的盈利,每季只提出其中二成送到府里入账,其余的都折成银票子,偷偷地给存到钱庄里面去了。大爷可说得明白,那是叶氏留给他与小姐的钱,可不能被不相干的人糟蹋了。
大爷还把他小儿子给派到小姐的铺子里去做二掌柜了,说是做得好,回来给他提大掌柜。
他哪有不乐意的?再说,他本就是木家的老人,木家以前咋样,叶氏嫁过来又咋样,他最是清楚不过了。叶氏待他们这些老人不薄。这么些年,他们已经懂得,跟着叶氏有肉吃。
至于这位新夫人,实在让人瞧不上眼,老爷派人去安云居搬东西时,他可听长贵他们几个说了啧啧。
小邹氏还在咕哝:“大奶奶就这样当家的么?前儿我还见人送来半车子的东西”
管家轻声截断她的话:“那是大奶奶娘家送来的,给小小姐的。”看了呆愣的小邹氏一眼,继续:“府里的收成一直是这样,先夫人奶奶当家时,都是舅老爷家每年送来的年节礼占了大多数!”
小邹氏不信,抬头:“舅老爷?哪个舅老爷?”见管家不吱声,忽省过来,可不就是叶家老爷?一时,臊得脸皮子有点发热,闭上了嘴。
她咳了一声,又扫了其它的账本子一眼,叹着气放下了。
她知道,这里定有古怪,可又说不上来。账面上有银子,可就是各项开支一算,杂七杂八地,刚够开销。结余是有,但不多,只能小心翼翼算计着用。
她有些郁闷:不是说木家的铺子很赚钱?叶氏带过来大量的田铺吗?怎就这几间?
想着,晚间,等木老爷回来,得问上一问,可不能叫他们给诳了。
这边木嘉已经在打点行李,准备带去颍州的东西,此去可能三年五载,零零总总地装了好几大车。
木瑾的东西也装了一辆大车。碧芸居里的东西能搬走的,吉祥几人都给收了起来。拿不走的,均堆到库房里面去,安嬷嬷还专门跑到外面街上买了两把大铜锁,“吧嗒”一声给锁上了。
万妈妈正过来,见开了小库房,腆着脸凑了上来,还未近前,被安嬷嬷当着面挂了一把大铜锁,大声说:“小姐,这下稳妥了。就是强盗进来,除非把这扇门给卸了,否则哪进得去。”
又对万妈妈说:“是吧?老姐姐。”
万妈妈黑着脸,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关于木瑾回京的事情,木瑾原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谁知却是出乎意料地顺利。让她惊喜之余,又不免有点黯然。
倒是老太太,那个从来不管家里事,整天就知道躲在院子里念佛的祖母,把自己叫了去。
摸着木瑾的手,叹了几声,也不说话,拍拍她的手,褪下手上的一串佛珠给木瑾戴上,又转身进了里屋,再不出来。
木瑾摸着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佛珠,转身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这是叶氏送给老太太的,现在由于经常被带着的人摸着,已经很是光滑。
木老太爷早年就信了道教,跟着一个道士去云游四海去了!这么多年,也无消息,也不知是死在外面了,还是在哪座道观里,总之,木瑾两世都未见过这个祖父。
木老太太早就当他不存在了,只在院子里设了个小佛堂,有空就去念佛,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木瑾临上车前,再度回看了一下这个院子,估计得等到出嫁才会回来了吧?母亲不在了,哥哥也走了。父亲又娶了新妇。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让自己留恋的地方。
车子轱辘辘远去,门口木老爷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小邹氏没有出来,出了二门就回去了。
木瑾放下车帘子,往车厢一靠,一时不想说话,竟有几分伤感。
想着以后要自己只身一人在京城,其实她是想跟着木嘉到颖州去的,但她也知道,嫂子未必喜欢。
木瑾前世孤苦惯了,其实尤其渴望亲情,先有叶氏,后有木嘉。让她从失去叶氏的伤痛中很快复原,一度以为就这样在父母兄长的庇佑下平静地过完这辈子。
可现如今,她方清醒:她又剩一个人了。只不过这次,她环视身边一群人一眼:安嬷嬷正靠着一个大包袱打旽;吉祥与杜鹃正低声说着什么话,时不时地唏嘘一下。知琴几人在另一辆车里。
她眯了眯眼,忽然很是满足:自己身边有这样一群人,手里又有叶氏留给她的产业,还有比这更好的么?
她抬头笑了起来,吉祥与杜鹃不约而同地看着她,也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木瑾笑了一阵,忽然问:“你俩刚说什么呢?”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