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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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文人的叫法,换的通俗一点,眠月楼就是——妓院!
紫云丫头忿怒的看了一眼狗剩,委屈道:“少爷你怎么能来这。”
狗剩笑道:“少爷我为什么不能来这?”
紫云别过头,道:“这种脏地方不堪的狠,少爷你是宋家七公子,自然要自重身份!”
听到一个小丫头跟自己正儿八经的说“自重身份”四字,狗剩不禁无语半天。想了想,才道:“又不是进去,就在门口看个热闹。”
紫云松了一口气,结果又听到少爷喃喃道:“等看够了,进去耍耍倒也不错……”
紫云都快要哭了,拉着狗剩的手喊道:“少爷……”
狗剩笑着拍了拍紫云的头,道:“行了行了,少爷跟你开玩笑的。咱们就在这看景,看完就回去,成了吧?”
“可是。”紫云还是喋喋不休道:“老爷要是知道了……”话还没说完,狗剩干脆朝前迈了一步,紫云吓了一大跳,忙拽着狗剩道:“好了好了,我听少爷的。”狗剩这才回过头,道:“这就对了,看看嘛,又不缺斤少两的。”
此时,那台上,已经站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
这妇人脂粉气极浓,穿着也极为光鲜亮丽,但明显过犹不及,以致俗气了很多。狗剩笑了笑,看来神州大地任何一处青楼妓院的老鸨都是这份装扮。说来也并不是那些老鸨真的俗不可耐,相反,她们较之楼里的哪怕成名多年的花魁,都懂得怎样打扮。之所以这个样,更多的还是一种独特的营销手段。你一个老鸨若是妆容华丽光彩照人,如何凸显出各位姑娘的纤弱盈盈,楚楚动人。再说,无论哪里的恩客来这寻欢作乐,都是奔着年轻姑娘去的,一个老家伙就算打扮的再精心,除了破坏客人的审美观,还能有什么用?就算宝刀未老,那徐娘也总是半老的了……
乱七八糟想了一番,这台上的女人已经开了口。声音倒是清脆好听,浑不似她的年龄。
那女人先是随口诌了两句,然后慢慢从楼子里请出十来个人,坐在那两排椅子上,就手抛了个媚眼,这才正式进入话题。
“各位客官们,各位大爷们,今儿真是我眠月楼的福气,早晨起来就听见喜鹊踏着花枝儿叽叽喳喳个不停,想着一定好事临门,这可不,华灯初上诸位就光临我这小楼了。人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蓬荜生辉啊。”
底下坐在椅子上的一个中年人呵呵笑道:“罗妈妈何止蓬荜生辉,蓬门估计都已半开了吧?”这女人嗔怒着啐了他一口,道:“许老板就会开我们这等人的玩笑。”
那中年人又笑了两声,喝了口茶,道:“云妈妈也莫说这些场面话了,大家都是常客,直接开始便是。”
中年老鸨应是点头,细声慢语道:“许老板说的是,咱们眠月楼的赏花会到如今已经办了十多个年头,托各位大爷的福,眠月楼依在,赏花会常开。今日呢,咱们楼子里精心挑选了八位姑娘,数字吉利,这姑娘们也个顶个的花容月貌才艺双全。保管大爷们乘兴而来,尽兴而去。至于那些走不动道的爷们儿,咱这里头女儿香也能让诸位安安稳稳睡个好觉……闲话不说,还是老规矩,价高心诚,看哪位大爷心疼咱这姑娘们了。”
言罢,这中年老鸨一步三扭的下了台,狗剩恍然点点头,终于看出点意思来。
敢情这就是个较高者得的卖场。
狗剩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容。一般青楼,是绝对不会把皮肉生意摆在这明晃晃银子之上,即使馋的不行,吃相也要好看。比如办个诗会啊,开个花魁擂台啊,总之要在贪色敛财的本质上盖满一层吟风弄月的雅致外皮。像这眠月楼一般毫不避讳直白的伸手要银子,倒是从来没见过。
其实狗剩并不了解渭城民风。这里的百姓商贾并不像那些传承多年的士族一样内敛含蓄,很多人只坚信实务行动,对那些所谓的吟风弄月虽不排斥,但也不甚逢迎。所以这眠月楼也深受其影响,要的就是一个干脆痛快,你想脱衣服前跟那些老爷们聊一聊诗词曲赋,八成会换来一个脱手的巴掌。
不过这点倒是让狗剩深以为然,笑吟吟的看着场内赏花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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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金缕曲()
第十二章金缕曲
眠月楼前的台子上,有四个不大不小的屏风,看起来似乎不成什么样子,但等到四个姑娘聘聘袅袅走上台时,底下的观众才看出点趣味。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抢不如抢不着。直白的将女人放在你面前,哪怕再倾城倾国,最多惊鸿一瞬;但若是朦朦胧胧遮上点什么,就算是姿色平平,也能勾搭的人心痒难耐。浸淫此道多年的老鸨,果然深谙男人这点小心思,这四个屏风不高不低正好将姑娘们遮住,透过灯光只能看到一个绰约曼妙的身姿,长相如何风采怎样,却是一点都看不真切。不过这并不妨碍底下的男人们浮想联翩,只看一个个会心的笑脸,就知道这一手玩的漂亮,甫一开场,便抓住了在座众人的心口嫩肉,场间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那老鸨微微一笑,道:“从右向左,四位姑娘分别是桃夭、莲清、桂幽、梅凌。各位,看的如何了,若有中意的,大可以马上出价。”
紫云那丫头红着脸,显然也是被这难得一见的光景吸引住了眼神,忍不住喃喃问道:“这些名字好奇怪啊。”
狗剩微微一笑,轻声道:“哪里是本来的姓名,不过是青楼为了增加噱头的而改的艺名。桃、莲、桂、梅,四季花名罢了。”
紫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道:“那为什么要改姓名呢?”
狗剩耐心解释道:“这就像你出门买个瓶子。一样的青花瓷,是叫幽兰玲珑好呢,还是直接叫摆在门口瓶好?同理,这个姑娘如果真名是王翠花,难不成还要站到台上大声吆喝一遍翠花?再好的闲情逸致也被毁成渣了,更不要谈什么赚银子。”
紫云掩嘴笑道:“少爷说的真俗气。”
狗剩叹了一口气,道:“非是少爷我俗气,而是这一买一卖的事儿,本就俗气。”
那老鸨的声音刚落,就看到坐在边上的一个发鬓微白的胖子抬手喊道:“桃夭,五十封。”老鸨的脸立马堆成了深秋的菊花,一封十两,这五十封,自然就是五百两。胖子的出手,不可谓不阔气,开门即红,让老鸨对这次的赏花会充满自信。
胖子身旁的另一个和他年纪差不了多少的人却不甘示弱,紧接着举手道:“六十封。”
那胖子脸色微变,哼了一声,道:“顾老爷子,你跟我抬什么杠,要想得抱美人归,直接喊到一百不就完了。”这人也不答话,摇头晃脑点着桃夭隐在屏风后的影子,道:“桃之夭夭,谁不想一亲芳泽?”
这胖子瞪了他一眼,吐了口痰,直接抬手喊道:“一百封。”
老鸨笑的简直合不拢嘴,恐怕她最愿意看到的,就是这些满脑肥肠的有钱人吃醋互妒。果然,这边喊了一百封,那边毫不犹豫的就加至了一百一十封。
巧的是,又只是多了十封,这回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分明就是跟胖子故意较劲。那胖子恨恨盯了他一眼,道:“一百五十封。”
旁边的那人哈哈一笑,自嘲道:“哎呀,齐老板家财万贯,真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也罢,我家葡萄架子搭的高,就不跟齐老板争这份艳福了,祝齐老板一柱擎天长枪披靡。”
那胖子得意的笑了笑,四下望望,见无人再和自己争抢,便朝着老鸨挥了挥手。
那老鸨会意,当下派出两个模样清俊的小厮将屏风后的桃夭姑娘牵至楼里,安置在二楼雅间,只等着赏花会结束,便任由这胖子自行采撷了。
狗剩看的有趣,不禁呵的笑了一声。紫云丫头皱着眉头道:“少爷笑什么?”狗剩点了点志得意满的胖子,道:“我笑这胖子是个大傻瓜,他身边的那老家伙明摆着没安什么好心,纯粹是故意激将,好坑他银子。可怜这胖子真就任由他牵着鼻子往坑里跳,这样蠢笨的人,还不好笑?”
紫云看了一眼桃夭渐渐远去的背影,不解道:“少爷是说那女的值不了这个价钱?”
狗剩道:“先不说值不值这价钱,像这样的花会,真正的佳人自然要留在后面。那胖子随手就抛出一千五百两,显然也是有些底气的,但第一场就泄出去不少,往后要真的碰见什么勾魂摄魄的主,就算再心急恐怕也只能望洋兴叹悔之晚矣了。”
紫云嘻嘻笑了一声,道:“少爷,您懂得可真多!”
狗剩脸一红,嘿嘿笑而不语。
接下来莲、桂、梅三位姑娘的争夺果真平静很多,显然那胖子后知后觉,终于也明白了身边那老不死的险恶用心,狠狠瞪了他两眼,出手就谨慎小心多了。剩余的十来个一是没有那般财力魄力,二是对前面的庸脂俗粉不感兴趣,场面看着有点不温不火。但那老鸨的脸上却寻不到一丝不快,笑吟吟的看着众人,似乎成竹在胸格外自信。
几番叫价,这三个姑娘也纷纷花落人家,被请回楼内。老鸨嘿然一笑,竟是连上台做个总结都不用,直接挥手让众人开始下面四个花妓的叫价。
这一下倒是令台下的众人纳闷的很,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想这接下来的四位到底什么来头?难不成还是新出的压箱雏儿?
众人正在猜测,其中一个屏风后,已经站上了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影子。看着果然多了几丝风情,那老鸨在一旁道:“绾绾姑娘,才十六岁正好年华。各位,青丝绾君心,切莫冷了姑娘的心哦。”
底下的众人微微点头,相视一笑。
紧接着,便又有一个身影站在了另一个屏风后,老鸨接着道:“袅袅姑娘,眉目清朗。聘聘袅袅十三余,诸君可要好生采撷。”
底下已经有人低低笑出声来,静待下文。
果不其然,第三个屏风后同样很快有人影静立,老鸨笑着道:“云云姑娘,歌舞奇绝。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爷们儿们,一定要好好疼惜才是。”
几个耐不住气的已经开始轻轻拍手,眼睛盯着最后一扇屏风,眼中闪着精光,目不转睛。
仿佛已吊足了胃口,老鸨哎哟了一声,扶着额头道:“可真是不中用了,竟把这位姑娘芳名给忘了。唉,也罢,还是让姑娘自己出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众人连带着正觉有趣的狗剩俱不自禁的愣了一愣,将目光投在最后一扇锦屏之上,场间静的出奇,呼吸可闻落针如雷,气氛微妙而诡异。
这第二轮的出场比起第一轮,不但名字形式等下了番苦心,看着光影恍惚间佳人倩影便知含金量同样高出许多。但即便如此,规矩也还是得经老鸨吆喝后待价而沽才对,哪里有自行介绍自卖自夸的花样?这一下仿佛是海上用来钓鲨的钢钩嵌入了众位看客的心中,一些沉不住气的,几乎要双股离席,望眼欲穿了。
紫云丫头不解其意,嘟着嘴道:“那老女人真笨,连个人名都记不住。”
狗剩嘿然一笑,道:“不是记不住,而是记得太清楚,说出来反而没了意思。”
紫云茫然的看着自家少爷,显然是没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狗剩也不多加解释,轻轻拍了拍她,示意不要多嘴,细心看就是。
寂静的眠月楼前笙箫俱停,远处街巷上小贩的叫卖声似乎也变成了千里之外的轻声呢喃,夜风穿巷而过,吹动着巷子里两排嫩芽吐露的杨柳。众人屏息凝视,连眼都不眨的看着台上,似乎被拘走了魂魄一般。
过了一会儿,众人似乎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知哪里来的洞箫缓缓吹响,婉转动听,借着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
一首《金缕曲》。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箫声悠扬缠绵,洞穿了夜色灯火,轻轻蔓延到看不见的远方。便似经年老友在耳畔低低诉说想念,你看明月长空,你听此夜曲声。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身后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然诺重,君须记……
狗剩听的有些呆了,他自然是不懂得什么音律,不懂得什么宫商角徵。但偏偏这首曲子似乎不讲求音律,就好像是两个人对坐畅饮,嬉笑怒骂,婉约豪放,一一付在酒水之中。饮入喉咙,是灼伤喉线,还是寒彻肺腑,都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
狗剩呼了一口气,忽然笑起来,忍不住猛的一拍手,喊道:“好!”
这一声好,瞬间将慢慢出神的众人都拉回了现实。椅子上坐着的一些老爷们斜斜一瞥,见竟是那么小一个孩子,顿时都笑了起来。心道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儿没有管好,乳臭未干便来青楼凑份子,嘿嘿,倒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那老鸨瞪了一眼站在外围的狗剩,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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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选自纳兰性德词《金缕曲?赠梁汾》。)
这一篇中,可能会有一些小小的bug,比如,异世大陆哪来的赵州土,哪来的青眼高歌,哪来的娥眉谣诼……甚至会有人问,哪来的纳兰性德。是的,这里是一个异世大陆,本就不该有这些东西,就算有,我也应该合理的安排介绍,铺叠桥段,使之不会那么突兀。但,请各位原谅,因为情之所至,力有不逮。
对于纳兰的喜爱,从我高一的时候就开始了。至今,也有了五年光阴。纳兰的词我不说都读过,但读的潸然泪下的,还真不少。他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活在理想与现实双重夹缝里的人,实在很容易让后世的敬仰者像林妹妹一般眼泪儿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静坐的时候,常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