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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大雪满弓刀-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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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乍一听有点难以明白,但狗剩相信对面的这人有足够的智商能够听的明白。如果不是有什么交易,在旧旗镇完全占了上风的宋家如何会把王梓丞和周亚太放回京都。

    王梓丞的眉头挑了一下,并未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饮一口酒,细细想了想,才缓缓道:“若我说不知道呢?”

    狗剩呵呵笑了笑,并未答话。

    王梓丞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在京都不过就待了七八天便一路赶回了渭城,就算有什么交易,那也是上官将军和陛下谋划的事情。虽然各方的传言都说我是军方新秀帝国未来将星,可你觉得以我如今的性子,上官将军和陛下会告诉我什么?不要忘了,我正儿八经的官职,只是校尉。校尉,正七品的芝麻小官啊!”

    狗剩皱起眉头,顺手将王梓丞身前的两壶酒拉回自己桌子前,一声不响重新倒回一个还透着土腥味的坛子里,然后木然道:“一坛都没有了。”

    王梓丞大骂叫道:“狗日的一毛不拔!”

    狗剩理也不理。

    叹了口气的王梓丞无力向后一躺,伸了个仿佛睡眠不足的懒腰。又鄙夷的看了看狗剩,道:“虽然我不知道,不过这事儿就是靠猜,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为了办理来渭城海关衙门的荐信,我一天往兵部跑了六趟。若说这天底下啊,还真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几个兵部的侍郎官嘴碎,无意间也就听了点风。你想想看,我来渭城,已经摆明了军方对宋家的态度,这是朝廷试探宋家目前来看的最大一手。当然,你那次的明港不算,贬斥原太守彭云彭大人也不算。”

    将狗剩身前的酒壶提溜过来,王梓丞一边倒酒一边喃喃道:“可就算这么大的一手,宋家给予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这说明宋家已经摆明要以强硬态度来抵制朝廷。在此前提上,虽然双方都未表态,但已是暗流汹涌剑拔弩张。”

    也不管面前的少年能否听懂自己说的内容,王梓丞继续道:“而宋家虽然不想对朝廷低眉顺眼,但也不愿意和朝廷间的矛盾激化升级,所以自然要有一个缓冲点。这个缓冲点很难找,我想宋家的几位老爷,包括你的那个父亲,一时间都急的焦头烂额。”

    “可偏偏我出现了,偏偏我想要揍你一顿,偏偏我还差点把你揍死。这就像瞌睡来了枕头,饥渴来了美人儿,如此大的一个机会,宋家怎么会不牢牢把握。所以朝廷和宋家根本不需要讨论谈判什么,有时候默契自然也就丛生了。宋家要做的,是放我回京都,而京都要做的,便是对渭城事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狗剩皱紧眉头,将一坛子老酒递给周亚太,不解道:“自彭云太守被贬西海,你又差点死在渭城,我想就算宋家不去做这笔交易,朝廷也没办法遥控渭城事宜了吧?”

    哼了一声,脑海中想起兵部那些侍郎官桌子上的江南布防图,王梓丞冷笑起来。不过看在狗剩很知趣的递过一坛酒,他还是耐心道:“你可看过渭城全图?按理说这东西只军方才有,不过我想对宋家来说,找一份地图不是难事吧。”

    狗剩点了点头。

    王梓丞蘸了点酒,在桌子上随意勾画,边画边道:“渭城滨海于南。其正北方,是定州,西面为九阳坡,东面是樊城。在这三面之间,还有一个汇通江南水道,总揽湖河水系的叶兴重镇。许多年前,这些地方还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小城,而随着宋家的崛起,这四个城镇无一例外不被朝廷重点扶持。其间的道理,我想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狗剩点头表示了解。

    王梓丞呷了一口酒,道:“我在兵部死缠烂打的时候,无意间听闻了几个侍郎官讲道兵部最近一段时期的调令。我身份特殊,他们自然也不避我。清明之前,从兵部发出的令文中,分别有三个调令。其一,命九阳坡总兵徐国茂领一万步卒,沿九阳坡至定州一路布防,并严密封住了与西烨交壤的关隘道口。其二,命樊城太尉郭舍率一万步卒,沿樊城至定州一路布防,且同样把守住向东的关隘道口。其三,命叶兴镇渔阳水师看住江南水道,尤其北上的几条重要运河。而清明之后,令文有另外两道。”

    王梓丞看了一眼眉头愈加锁紧的狗剩,抿酒后开口:“一是令驻扎定州的紫衫重甲前往旧旗镇接应我这个败军之将。。。。。。这二,却是急调东海水师缓缓向南逼近,遥望晴山港。”

    “其间意味儿,自然不用我多说了吧。”

    狗剩深深吸了一口气,停顿半响,喃喃道:“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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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好吧我帮你() 
第七十一章好吧我帮你

    桌子上,有五点酒痕,九阳坡、定州、樊城、叶兴。。。。。。还有,渭城。

    四点一线,渭城便被包裹在这一线之中,岌岌可危。

    狗剩懂的不能再懂。

    王梓丞微微叹了口气,道:“什么叫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什么叫错综复杂风云突变,你不知道我不明了,但宋家三爷和京都的那位陛下,自然洞彻一切风吹草动。在这种情况下,宋家自然要放走我,来换得渭城稳定的局面。若说交易,便是在这里了。”

    狗剩眯起眼,冷笑道:“你这手比女人还秀气的家伙,竟然值那么高的价钱。早知道就该多扎你几针。”

    周亚太哼了一声,面露不屑。

    王梓丞也不恼,脸上还带着微笑,悠悠的朝狗剩道:“我的价钱其实不高,高的是上官将军。我若死了,上官将军势必发疯,上官将军发了疯,军方也必然会发疯。所以说这场交易虽因我而起,但最终参与博弈的各方势力,看的还是上官将军在军中无可撼动的威信。不管什么时候,军权,始终是最重要的。陛下雄心万丈,有吞吐寰宇之志,自然要牢牢抓紧手中军权,这一点,才是重中之重。”

    狗剩呵了一声,道:“说来说去,不还是绕着圈说你价钱高。”

    王梓丞咦了一声,纳闷道:“我怎么听你话像是在青楼挑姑娘?你妈的。。。。。。”

    狗剩嘿然不语,心思重重。

    王梓丞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其实,价钱最高的,还是你。”

    狗剩愣了一下。

    “不管是宋家还是朝廷,不管是上官将军还是我,也不管所有的交易最终指向何方,这最根本的源头,还是你宋今是。若不是你,宋家何必孤注一掷和紫衫重甲在旧旗镇刀兵相向,若不是你,我又怎会在这漩涡中差点死的不能再死。所以说,你的价钱,才是最高。”

    狗剩沉默不语,半响,才拍了一下桌子:“这马屁拍的好,额外送你一坛!”

    王梓丞苦笑一声,挥挥手道:“你知道我不是拍马屁。”

    狗剩嘿嘿笑笑,看着王梓丞,沉声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回到渭城?”

    王梓丞倒酒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将酒坛子放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抬起眼看看狗剩,又仿佛是怕惹的这位公子哥不痛快二话不说再收走好不容易赚来的这一坛陈年杏花春酿,于是咳嗽一声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对我来说,时间最多。”

    “。。。。。。”王梓丞唉了一声,先饮了一口酒,然后眯起了眼睛,最后才缓缓道:“我这人呐,你也知道,爷爷是朝廷人人敬畏的老尚书,是当之无愧的两朝元老。不说别的,光依仗着祖父多年朝堂威望和我那短命父亲战死沙场的勋功,我便可以安逸的在躺在功劳薄上吃他一个年年岁岁,挑准时机太太平平的在边关溜一圈镀个金回来,说不定最后还能混个不大不小的爵位。”

    狗剩点点头,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完全有这个资格说这种纨绔话。

    “可我呢,不甘心。”王梓丞点了点桌子,目光悠悠落在窗外繁华的渭城街道上,接着道:“我二十岁那年,京都王公贵族的各色子弟闲着无聊,办了一场什么狗屁中秋诗会。到场的无一不是京中权贵。那个是尚书之子,这个是学士嫡孙,各有各的牛气哄哄,我虽然没什么名头,但好歹也是那圈子里的一根菜,所以自然而然的接到了请帖。推杯换盏之后就是你一阕词我一首歌,还真的以为自己是那什么享誉神州的文豪大家,一个一个的比着劲儿填词作曲。好不好我是不懂的,但就是觉得无甚意思,所以便可着劲儿的喝酒。那时月上中天,却有一个小丫头指着某个王孙的诗稿大骂不要脸,原来那王孙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为了不输面子,便从翰林院某个不得意的学士处买了一首词来。而那词,竟是那丫头的父亲所作。小丫头哪里懂得什么人情世故,见得自己父亲的诗稿被别人用来吹嘘,一下子便蹦了出来怒声叱骂。”

    王梓丞摇着头笑道:“虽然只是女孩儿,但毕竟让那王孙丢了如此大的面子,对方岂肯善罢甘休。一群奴才更是跋扈,二话不说抬手便要将那丫头毒打一顿。我虽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侠客,但见得这事儿,又讨厌那王孙沽名钓誉恶心的厉害,总不能撒手不管。所以便吩咐人反手打了出去。结果自然是以闹剧收场。那王孙公子动不了我,我占了便宜,也自然懒得搭理他。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丫头却丝毫不领情,反而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哈哈,二十年来,除了爷爷这样骂过我,谁还敢在我面前说半个脏字儿?我笑着并未搭理那丫头,却不曾想第二日那丫头的父亲便携了自家女儿登门谢罪。我看着那在京都坐了多年冷板凳,话都说不全的男人,再看看依旧桀骜不驯瞪着眼睛看着我的丫头,忽然很好奇,所以就问她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她说,你这样的人,除了仗着父辈攒下的福气,还能有什么出息。”

    王梓丞笑出声来,道:“那时我真不敢想象,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竟会站在我的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你还能有什么出息!我第一反应便是有趣,第二个反应还是有趣,简直有趣的我都忍不住要哈哈大笑。可那男人却吓的汗出如浆,一边拉自己女儿一边不停朝我躬身行礼。我随便跟那男人说了句没什么事儿,再看那女孩儿时,她人便已经跑了出去。”

    “这本是一件小事,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却在想,那丫头说的何尝不是很有道理?”

    “我这样的人,何尝不是在享受父辈福荫?”

    “那一夜桂花开遍了庭院,我听祖父说过,边关也是有桂花的,只是花开极晚,有时大雪漫天,才姗姗绽放。但香气,却比这京都的金桂浓郁了不止数倍。不知怎么的,我便兴起了去边关赏花的念头。许是一时血气上涌吧,第二日我便买了马配了刀,捏着兵部衙门开的二指宽的路引,策马出京都。”

    “走时我曾专门找过那丫头,问她等我回来娶你如何,结果她白了我一眼,说了句谁要嫁你这个大笨蛋。”

    “而后,我便头也不回的单骑闯入了松山,一待就是七八个年头,再也没回过京都。”

    “再后,便是应招回京,然后来到渭城。”

    狗剩忽然开口道:“那丫头是彭静娜?”

    王梓丞点头道:“是她。”

    狗剩点了点头,道:“继续。”他并没有说你狗日的跑了题,说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也没不耐烦的冷哼不屑,只是淡淡的告诉王梓丞继续说下去。这话让王梓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是满满的笑意,饮了一大口酒。

    “随后在松山的日子就简单多了。整天除了杀人还是杀人,杀累了喝口边关自酿的浊酒再杀人。杀了六年的人,从轻骑手当上了标长,然后一路坐到了平寇校尉的椅子,手底下也有了六百个出生入死的兄弟,走哪都是招摇威风,恨不得屁股长了翅膀,使劲往两边扇风,嚣张的没有终点。”

    “这股子威风,是咱自己用命挣来的,咱耍着舒服,恨不得天天耍。”

    “在松山那么些日子,人也杀了,酒也喝了,桂花也闻了兵也带了,甚至连鹿占亭大将军的盔甲,咱都偷来穿过,着实没什么好遗憾的。但,却有一个心结。”

    也许是喝的有点醉了,王梓丞嘿嘿笑着,往狗剩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笑道:“你不知道吧,老子打小周天百窍不通,天生的没法修行,除了射箭有点门道之外再没点长脸的地方。所以老子,很不甘心!”

    对自己的称呼,从一个“我”字变成“老子”,一股不平的愤愤沉郁味道在二楼雅间氤氲开来。狗剩亦被这股子怨气感染,破天荒的举起酒杯和王梓丞碰了一个。

    周天百窍不通。。。。。。那狗日的一首诗怎么写的来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心有戚戚然,心有戚戚然啊!

    可是王梓丞哪里晓得狗剩心里的弯弯绕,喝了一杯酒苦笑了一声,道:“不能修行,老子就算杀再多的人有什么用。不能修行,老子哪里能跑到那些狗日的高手面前喊一句你娘的牛个什么牛,我一刀砍死你呀!”

    狗剩笑了笑,并不说话。

    王梓丞向后一躺,有点昏昏沉沉,但却按捺不住话中流露出的一点喜悦:“可是被你差点毒死之后,老子很开心,非常开心。”

    狗剩呆了一下,暗道这人难不成是酒喝的多了,烧坏了脑子?

    王梓丞也不容狗剩多想些什么,继续道:“因为在被你下了毒之后,老子发现,自己能够,修行了。。。。。。”

    石破天惊,狗剩愣在当场。

    这他娘的算什么?

    自己是妙手回春的天下第一郎中吗?

    狗剩呆呆的看着王梓丞,心想要不我也扎自己一下?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老子,老子回渭城,就是来找你的!”

    喝了太多酒,心情极为激荡的王梓丞目光盯着狗剩,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笃定道:“修行者都讲求机缘,不管是当年被牧童道破天机拔地飞升的睢国大能,还是籍籍无名始终庸庸碌碌的千百真武中人,谁不是将那机缘当成天大的至宝。而我相信,你就是我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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