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臣-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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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让军兵散开后,走到了梁太河面前,拿起一块炊饼掰开,“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梁太河略微拘谨,恭敬道:“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一切和在西夏生活差不多。”
李茂岂能不知梁太河口不对心,“今天我们交交心,你别摆降兵降卒的小心翼翼,我也不是经略使,咱们就是两个人聊聊天,机会难得,你自己要懂得把握。”
梁太河脸色微微一变,觉得李茂的神情不似作伪,犹豫片刻道:“家眷大多分开,人心有些浮动,军中还禁酒,我们懂事时就喝酒御寒,没酒喝很不习惯”
梁太河估计也是实惠的人,李茂引了一个话头,他便说的滔滔不绝,很多都是西夏降兵内心真实的想法。
李茂听的很认真,并且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禁酒是必须,贪杯误事屡见不鲜,你们是当兵打仗来的,整天醉醺醺的还怎么练兵。”
嚼着有些硬的炊饼,李茂继续说道:“家眷和你们分开,也是怕你们哗变捣乱,你们是降兵,更多是西夏普通民夫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能听懂吗?”
梁太河叹了口气,“相公还是不懂我们啊!我们是降兵没错,但相公知道我们没有投降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梁太河突然站起来朝队列那边喊道:“李多翰,你过来一下,给相公讲一讲你家的情况。”
李多翰是二十不到的小伙子,身材甚是精壮。
“相公,都头,我家是西夏皇室后裔,只是一辈不如一辈,没有投降前,已经沦落到给别人放牧为生,辛辛苦苦一年,勉强能够一家人不饿肚子。”
梁太河又陆续叫来几个降兵,他们的生活轨迹大同小异。
能被驱赶到边境前线效力,能被抓成为俘虏,基本上都是西夏最底层的那批人。
至于铁鹞子步跋子,那是西夏精挑细选的种子部队,出身来历自然和降兵不同,而且基本已经被大宋给打残了。
梁太河眼睛有点温热的看着李茂。
“不瞒相公,现在的生活我们以前不敢想象,实在是太好了,虽然在家乡的时候也能吃到肉,但都是牲畜死后才会分食给我们,每年的口粮不够果腹,南下打秋风侵害宋人,说到底还是为了活命。”
这时候的西夏根本没有所谓的爱国主义,统治者上层或许有,那是为了保护其统治。
底层已然崩坏,百姓艰难,王朝末日之相,似乎都发生在了大宋,辽人和西夏人身上,此时仿佛旭日初升的恐怕只有新生的女直金国吧!
李茂和除了梁太河之外的西夏降兵聊了一下午,充分听取了这些人的诉求,了解这些人的状态。
回去的路上,李茂对孙定说道:“家属营每个月开放两次,让他们和家眷见一见,另外伙食我看了,肉食不新鲜,炊饼太硬,这些都要改进。”
孙定笑了笑,“大郎每月开放两次家属营,明年估计会有数百婴儿集体降生啊!”
李茂嘴角微翘:“这也是增加人口吧!他们这一代肯定会有抵触情绪,这一点无法彻底消除,但是第二代就不一样了,潜移默化融合之后,和宋人再无分别,更能为我们所用。”
“十年生聚,十年教化,二十年后党项精骑必定超过两万,大郎好算计。”
孙定对西夏和唃厮啰人的骑兵战斗力很欣赏,不过李茂这样做似乎和原来的筹划相悖。
“哪有二十年的时间,从他们开始,只是做个样板,将来万一再俘获辽人,女直人,看到我们对西夏人和唃厮啰人的态度,反抗不会那么激烈,万事开头难,只能从我们自己做起。”
聊过军务,孙定告诉李茂,支给曾孝序的三万贯已经拨付了一万贯,界河靠近大宋的这一边开始挖土打夯。
按照现在的徭役人数,提供的伙食,一万贯可能不够一个月使用。
“孙虎那边打定主意一毛不拔,但是这个铁公鸡不是那么好做,有他痛的时候。”
李茂听着一个月万贯还入不敷出,脸色有些不快道:“横哥那边打击私盐贩子和盐枭,进项应该不错,所获除去奖赏都留给曾逢原,差不多能支撑到春播。”
孙定的难题一个接一个,“粮仓的建设也得尽快,今天雪大,一旦开春粮食肯定不易保存,这笔银钱不是小数目。”
“书院那边几个老先生闹意见了,大郎必须过去讲几堂课,没有大郎的名头,他们可能没心思在信安书院分斋授课。”
“茶叶大多只能销往对面辽人,乔山第一次过去没有向导不行,但派禁军乔装保护,一旦被辽人识破麻烦很大。”
李茂听着孙定唠叨个没完,顿感一脑门子官司。
敢情公务就是这么堆积起来了,一天天的这么多事情,经略州府听起来很不错。
但是对认真想做事的人来说,劳心劳体,久而久之难免会怠政。
怪不得封建社会清官能臣罕有,都是被这些公务给压住了,想做一个好官不光要有心,还得有个好体魄好脑袋呀!
傍晚的时候,李茂终于得知了一个好消息,陆谦来信说已经截下杨志,但李茂又打听招揽叫凌振的副牌军,暂时把杨志安顿下来,等人找齐了一并送到信安军。
经过这两天的疲惫,李茂深知事必躬亲会把自己累死,因此回到经略府开始放权。
让孙定暂时全面代理信安军通判的实际职务,把政务这一块划给孙定,除非重大难以决策的事情之外,一切皆可专断。
军务分派给了韩世忠和鲁达,韩世忠绝对是帅才,只是缺少实际指挥大军的经验。
正好趁此机会打打基础,希望早日能绽放出名将的风采。
第三四五章广陵散沧海笑()
外务结束了焦头烂额的状态,内宅后院却起波澜,因为王嫱和耶律南仙的入住,说是鸡飞狗跳也不为过。
王嫱是和以前相比模样有了很大变化,但见过王嫱的人不在少数。
吴月娘自欺欺人的想法很快被揭穿,若不是孟玉楼镇得住场子,后院火苗肯定三尺高了。
第一个发火的是李清照,李清照大家闺秀出身,博览群书文理双通,但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么荒唐的事情。
李清照闹了一通之后,潘大娘也知道了,因此李茂一回府就被潘大娘叫去好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
还好老太太懂的家丑不可外扬的俗理,大骂李茂的同时也严禁后宅再谈论此事,尽显梁国夫人的威严,把李清照都给镇住了。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几个小院关门闭户,把李茂给晾了起来。
特别是王嫱的那个跨院,天没黑竟然从里面上了锁,让李茂想去王嫱那发泄一番的计划搁浅。
“哼!”
李茂来到书房,发现潘小妹和郑爱香以及迎儿正在读书,没等他说话,潘小妹冷哼一声转过身不搭理李茂。
郑爱香和迎儿本想说什么,被潘小妹霸气的一摔书本,二女顿时正襟危坐,视李茂如无物。
“她险些害死哥哥呢!”
李茂识趣的退出书房,耳边传来潘小妹无比幽怨的话语,显然对王嫱的愤恨始终未曾消除,郑爱香和武迎儿自然同仇敌忾了。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李茂脑子有点乱,循着琴声的源头走去,看到抚琴的人才知道来的是李师师的住处。
李师师按住琴弦,“这是已经失传的广陵散,在京城的时候重金买来,弹过几次觉得可能是后人假托之作,没有广陵散的韵味。”
“广陵散并非嵇康所作,乃是古时流传的聂政刺韩傀曲,嵇康只是擅于弹奏此曲而已,太平广记上还有一段传说,嵇康是以琴声感动了古代的幽灵,幽灵感怀传授此曲”
“李大人不愧是连中三元的才子,博闻强记如斯,可惜世间已无广陵散,令人扼腕啊!”
李师师不再弹琴,起身给李茂倒了一杯热茶。
李茂透过茶杯升腾的氤氲热气,看着李师师刚才摆弄的古琴,突然起身坐了过去。
君子六艺是读书人必备的技能,李茂不喜欢弹琴,但绝不陌生,在后世的时候,吉他也是拿手的把妹绝技呢!
先是试了试琴音,按照宫商角徵羽的顺序拨动,当他反向拨动琴弦的时候,竟然发出了熟悉的旋律。
“我给师师弹唱一曲。”
李茂被勾起了记忆,按照琴谱相反的顺序拨动琴弦,开头竟然是后世名曲沧海一声笑。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曲很陌生,但旋律动听,李茂的嗓子又特意近乎破音,愈发显得此曲的粗狂和放荡不羁,给人以大气磅礴酣畅淋漓之感。
一时间竟是把李师师看痴了。
李茂有才,世所公认,否则怎么可能连中三元。
但是李师师发现李茂的才华不止诗词歌赋,这种从未听过的曲子,词牌,一下子拨动了她的心弦,令她脸色绯红,略带一点点的紧张。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李茂弹唱两遍,感觉自己沉闷的心情随着狂放大气的歌曲敞亮不少,文艺陶冶情操,古人诚不欺我也。
回过神来的李师师看着李茂,“此曲何名?妾身从来没有听过,也是古曲吗?”
“非也,它来自笑傲江湖的感悟,我以前听过,很好听是吧?”李茂说着自嘲一笑,“师师是不是也看不起我了?”
李师师已经知道了内宅的龌龊事,尽管不认同李茂的做法,但也没有横加指责。
她也没指责李茂的身份和立场,而且隐隐觉得那人咎由自取。
“你知道我的出身,比这龌龊的丑事我也听过,甚至亲眼目睹过,虽不合礼法,但礼法是什么?不过是束缚大多数人的枷锁而已,你做的不对,但情有可原。”
李师师不是出生就是青楼花魁,勾栏瓦舍里的龌龊更是超乎常人想象。
李茂这点事儿在她看来真是小意思,就她所知,公公和媳妇,父子同那个什么,一点都不新鲜,甚至皇宫大内都
“好一个情有可原,师师倒是会开解人,我记得师师是京城人,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吗?”
李茂不想再纠结此事,做都已经做了,过去的无法改变,再纠结就是给自己添堵,所以转换了一个话题。
李师师神色略微黯然,但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世。
“我父亲王寅,原本是京城染布的匠人,在我四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后来被娼家虔婆李姥姥收养”
李茂暗叹红颜多薄命,“瓶儿也是李姥姥收养的?怪不得你们感情那么好。”
李师师摇头,“收养瓶儿的是李姥姥的儿媳王妈妈,在一个锅里吃过几年饭食,怎能不情同姐妹。”
提到了李瓶儿,李师师不禁想到了李瓶儿心里的苦楚和忧虑,话锋一转道:“瓶儿出身豪富之家,出生的时候得到一对羊脂净瓶因而得名,可惜年幼时家道败落沦落风尘,一天享福的日子都没有过过,莫要辜负了她。”
“我不是负心人,然,人生而短暂,有很多事情时不我待,我无法停下来耳鬓厮磨风花雪月,我能保证的是让她们活的更像人,而不是玩物,瓶儿,我会善待她。”
李瓶儿是李茂西门庆症候群的产物,那时候就像是犯了强迫症一样,把李瓶儿从赵佶和梁世杰手里抢过来。
现在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感觉又有点尴尬,不禁自嘲暗讽自己有点矫情,贱人一个啊!
难道要把西门庆后来会染指的女人都弄到身边吗?那厮死了也阴魂不散,端得厉害。
“像人一样对待吗?”李师师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揉搓了一下,她眼眶微红,眼泪不可抑制的流淌出来。
“诶?你怎么还哭了。”
李茂想要帮李师师擦眼泪,可是手顿在半空片刻又缩了回去。
第三四六章那啥了怎么办()
“妾身感觉自己以前活的不像个人,繁华如一场云烟一场梦,青楼花魁,也不过是个玩物而已。”
李茂笑道:“师师不必感怀伤身,不像人的你还没经历过,那才叫猪狗不如,人格沦丧。”
他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赵家皇族几年后的下场,还真的不如娼妓呢!
“和师师在一起就是痛快,你有化解别人忧愁的气质啊!”李茂觉得和李师师这样交流很舒服。
李师师擦了擦眼泪,“什么气质?都已经人老珠黄了。”
李茂鬼使神差道:“倒也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刚才画风不错,但李茂这样几乎就是在调戏李师师了。
李师师脸色涨红,讷讷不能言,怎么搭话都好像不对劲。
李茂也觉察到话题跑偏了,正待转圜回来,李师师突然抬头,臻首面对李茂黯然神伤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李茂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李师师的心思他明白了。
她虽然没有嫁人,但豆蔻不再,红丸已失,感伤配不上自己,算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吧!
这样一来没法聊了,气氛已经凸显出浓浓的尴尬,李茂起身离去。
背对着李茂的李师师刚控制住的眼泪又流淌出来,哪曾想李茂突然转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师师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瞬间破涕为笑,紧接着懊恼的转身看着李茂的背影。
“什么人啊这是,竟然从哪学的那么羞人的事情,他以前常去勾栏瓦舍吗?”
李茂被误会了,但也不算完全误会,毕竟在后世资讯爆炸的时代,说到男女之间那点事儿,玩法可是突破天际,远非古人可以比拟。
至于他让李师师瞬间破功羞恼万分的话,也只是某种玩法罢了。
不过对古人来说,尤其是李师师,一句话就击溃了李师师的心理底线,让她像是魔怔了一样。
那样玩不会出问题吗?自己这身板,这年纪,能受得了?
李师师突然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暗骂自己不知羞,竟然敢还想上了。
这女先生做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被雇主连皮带肉一口吞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