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魔物要上天-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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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约而同地发一声沉痛地叹气。也有人轻骂活该。
陆一鸣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看向人群,一时百态尽收眼底。
“转眼就过了六七年,方家夫妇再没有能诞下孩子,大少爷就一直痴傻着,养在深宅,再没有人记得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神童。一日,方府门前来了名十二三岁的青衣童子,唇红齿白,样貌俊俏,自称是方府二少爷。方家夫妇急忙出来相见,一辨果然是送出去的那个次子,登时喜不自禁,迎入府内。这方二少爷只说被道人扶养长大,年纪大了,道人就放他下山了,其它再不肯说。方家夫妇有愧于心,也不敢多问,百般宠爱,百依百顺。但很快,方府上下便发现这个二少爷有些不太对劲。”
“这二少爷,莫不是假的?”有人小声问道。
“假是不假。但这个二少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天真的孩童啦。”说书先生笑道,“也不知道那道人教过二少爷些什么,二少爷对父母不理不踩,对家里不闻不问,整日只顾着研习些奇门怪道的东西,说要修仙,动不动一出门就是十天半月才回来,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这方家夫妇竟也不放心上,只想有个儿子来传香火便好。直到有一天,一队黑衣人马前来拜访,来势汹汹,直言方二少爷偷了他们家东西,要二少爷归还。方二少爷张狂得很,拒不承认。方家夫妇心知儿子有鬼,想要息事宁人赔钱了事,那队黑衣人也不肯应允。僵持不下,那领头的便说了,‘那好,我家的猎狗能嗅出东西的所在,你们只管让我家狗在家中走一圈’。方家夫妇勉强同意了。诸位客官猜猜狗在二少爷屋里都找到了些什么?”
“是什么好宝贝?”
“莫非是人骨之类?”
“害人的丹药!”
陆一鸣也忍不住暗自作了猜测,猜的也是些珍宝玩物之类。
说书先生等众人猜了一轮,才得意洋洋地说道:“非也非也!这些人,在方家二少爷的卧房,找着了一件灰黑色的毛皮。一时罪证确凿,方二少爷辩无可辩。领头的黑衣人也奇了怪,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廷,只说一句:这东西,其实也不值什么钱,你若喜欢,我们送你便是,只盼你不要后悔。说完就带人走了。方家夫妇大喜过望,以为逃过了一劫,岂料隔天方二少爷便连同这件毛皮不知去向,遍寻不着,方家夫妇只在房中找着一头来历不明的小毛驴儿。”
“方家夫妇赶紧报了官,官府的人在城东门口截住了这队黑衣人马,搜了一轮,却找不着方二少爷,盘问也无果。黑衣人只说,那天在方家落了头驴,也不知方家二公子去了哪里。方家夫人含泪苦苦相问。其中一个黑衣人只是指一指那一头小灰驴调侃道,这头驴兴许就是吧?不信你问问它?那驴果然奔向方家夫妇,状甚亲昵。方家夫人却嫌恶地把驴赶跑,破口大骂:你们还我儿来!引得黑衣人一番哄笑。因为没有什么证据,官府也只得放行,那一队黑衣人,带着小毛驴,大摇大摆地出了城。此后,方家夫妇再也没见过这些黑衣人,更没见过小儿子,和痴傻的大儿子过了一世,便绝了后,家财也在身后被家奴争抢殆尽。”
众人一时炸开了锅。
“二少爷哪去了?”
“难道那头驴真是二少爷?”
“这故事可比不得上一个精彩,有些糁人呢。”
“听得云里雾里。”
驴?
不知怎么的,陆一鸣莫名有些反胃。
兴许是因为花莫言也是头驴的缘故。
低低地笑道:“喂,该不会就是你吧?”
没有得到回应。
他忽然发现一件大好事——花莫言已经许久没跟他说过话了。
总不能是,找到新的皮囊,不打招呼直接跑了?
刚要窃喜,花莫言的声音就懒洋洋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嘁,这怎么可能是我!
——这种故事,你若想听,我可以跟你讲八百个不带重样的。
——小爷我可是
“是什么?”陆一鸣听他忽然收了声不由饶有兴致地追问。
花莫言又销了声匿了迹。
“正如圣人有云:家财万贯,一日不过三餐;广厦万间,夜眠不过六尺。钱财广厦,生带不来,死带不走,够用就好!”
话罢,说书先生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今日便说到这里,酒喝完啦,故事也讲累啦,告辞告辞!”也不解答,伸手勾了说书的钱箱子,就要往外走。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陆一鸣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模样。
只见他一袭杏衣,年过五旬,瞿然清瘦,相貌温厚,一双慧目炯炯有神,透出满满的矍烁之感。
这副面孔,略有些眼熟
就在说书先生路过陆一鸣座前之时,陆一鸣忽然想了起来,情不自禁站起来脱口而出:“我见过你!”
分明就是上次在寺里和法师辩论过什么甘露法雨那位老者。
第51章 鸿沟()
又是月朗星稀夜。
三月春风温柔如情|人的呢喃;绕过窗棂的格子;穿过树叶的间隙;摩挲过钟楼的墙砖。
金叵罗额前的几缕留海也被从钟楼天台路过的风微微撩起;露出大片光洁的额头
他靠着墙坐在钟楼天台扶栏的老位置上,抬头仰望那枚皎洁的月亮。
从地面上看时;觉得钟楼的楼顶和月亮捱得很近;仿佛站在那里一抬手就能触碰到那冰凉的月面;甚至可以摘下星辰。
但到了钟楼天台再看,就会发现月亮依然是那么高不可攀;星辰更是远在天际。
简直就像是,你进一步;它们便后退一步,永远都如此遥不可亲。
那个人也是一样。
二人之间;始终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自己每欲进一步,便会发现;那人还是那么遥不可及。
但一想到他昨晚气急败坏的情形,金叵罗还是情不自禁发出轻笑。
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恼火的样子。
在这样漫长又无聊的时光里,能找到点乐子也不容易啊。
身后传来几不可闻的轻响。
像是一片芦苇叶轻轻落了地。
金叵罗从思绪中抽回,头也不回;懒懒地道:“你已经失约三天了。”
花莫言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边叹气边说:“我这几天困得要命;好像怎么睡也睡不够。”
直到今天才被酒馆里的说书先生铿锵有力又抑扬顿挫的腔调给吵醒。
花莫言凑到金叵罗背后;拨开他后颈的头发;嘻笑道:“只剩六十七个封印啦!我不在的时候;你用我教的法子,又解了半个吧?”
金叵罗没有否认。
他身上有九九八十一个封印。
每一个封印都有其独特的回路,就像是不同的锁芯。
经过花莫言的指点,他发现这些封印虽然回路各异,但原来都是有规律可循的:有的以天罡,地支为轴,自顾盘旋;有的以时令或日月交替的脉络为经纬,萦绕全身;还有一些门道,他仍在摸索中。
他之前只会借助蛮力来试图冲破封印,封印回路便随着蛮力的冲撞次数而增多,加大解封的难度,徒增痛楚。
而现在,他开始静下心来寻找它们各自的轨迹,竟然也摸到了一些窍门。
虽然还不能完全解开封印,但封印带来的约束和痛楚已经减小了许多。
最重要的一点,他发现,法力回复的脉络只要绕开这些回路,便不会被封印所吸收。
“呐呐呐,”花莫言想起什么,“我们先前订的契,你还记得吧?”
金叵罗终于朝他瞥了一眼,目光淡漠:“嗯?”
“嗯????”花莫言气得简直要跳起来,“你竟然忘了?!你你你,你真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哦,你是说,那张驴皮?”金叵罗这才悠悠地在嘴角勾起笑意。
花莫言恨恨地道:“你还没有毁了它。”
“急什么?”金叵罗看看月亮,它又往东挪了两个身位,“你也没告诉我,怎么才能毁了它啊。”
虽然他并不打算把这件奇怪又恶心的东西毁掉,但是这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也实在是厉害得很。
也不知道是谁造的它,更不知道它原本有何用处?
“就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会托你找到毁它的法子。”花莫言凉凉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总会有法子的,对吧?”
“人?”金叵罗喉咙里发出嘲讽的笑声,他缓缓地咧开嘴,两颗虎牙映着森冷的寒光,“我又不是人。”
“你把它藏哪儿啦?”花莫言没有理会他的文字游戏,径直追问道。
“一个好地方。”
花莫言瞪视着一派淡漠、油盐不进的金叵罗,知道是问不出什么话了,半晌才重重地哼了一声。
…
城南警署。
桌上的煤油灯烧得哔剥作响,灯芯已经快烧到了尽头。
文渊头一沉,下巴磕到桌面,痛得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审讯室前的玻璃隔板。
他想起来,自己还在上班。
刚刚不小心打了个瞌睡。
只得捡起边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浓茶,强作精神往玻璃里面张望。
似乎还是没有进展?
审讯室里,一张老旧的桃木桌子的两头,分别坐着两个人。
一个沉着冷静,目光如炬,丝毫不见倦容。
两天没刮的下巴爬满了青茬。
平日里像个炮|仗一点就着的李飞云,只有进了审讯室,才会变得如此有耐性,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却是徒然。
相对于冷冰冰的李飞云,另一头的人则显得气定神闲,淡定得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接待客人一样。
无论是眉毛末梢,还是微微干裂的唇角,都带着两分笑意。
温润的眼眸中透出了深深的疲色,却没有丝毫怨忿,更没有一丁点畏惧。
有时还能迎着对面审视的线视笑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李飞云才开了腔:“你还是没有要说的?”
周小生点点头:“有。”
李飞云神色中透出一丝欣慰和松懈:“说吧。”
“我”周小生有些为难地叹口气,“真的很渴。”
“”
五分钟后,李飞云在审讯室外,一边闷不吭声地抽烟,一边叹气。
“都两天没睡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文渊看了一眼玻璃隔板里面那个正不紧不慢地喝水的人,“呵,也是个见过场面的啊,从进来就没见他急过。偏偏他还跟省厅的长官有点关系,长官和夫人都是他的戏迷,上头可关照过,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上刑。”
“老子要是有了确凿的证据还用得着审?”李飞云骂了一句,“看他就是个斯文败类!”
“所以我们是不是抓得太急了?”文渊说道,“毕竟,手上的证据,还不足以”
“没事,”李飞云摇摇手,“我们请他来这一趟,不过是作戏给猴看。我问的,也不是什么要紧话。”
这个“猴”,指的就是警署里的内鬼。
“天天作戏,我们是不是也能去演演电影了?”文渊呵呵地笑起来。
李飞云拍拍文渊的肩,夸赞道:“哪天案子破了,我个人给你颁个戏王奖。”顿了顿,“外加十次麻辣汤面。”
文渊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隔板的里面,那个人刚刚喝光了一整杯的水,也正望着他们轻轻发笑。
…
警署往右拐三四百米,有家小客栈。
这家客栈向来以便宜着称,往来的客商,来县城糊口的摊贩,或是来监狱探视亲友的人们,往往会在这里住下。
住一个月,价格比住一两日要便宜得多。
但便宜地方,一般要求都不能太高。
曹夫子在这里也住了有些日子,已经习惯了风从合紧的窗缝里灌进来,雨从瓦片里渗进来,隔壁的叫|床|声从墙缝里穿进来。
更习惯了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响。
有时候,他也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把这薄如纸板的地板踩穿了,摔到楼下。
听说上个月就有个客人这么摔了一趟掉到下面那房的床顶上,所幸没什么大碍,还得付钱把地板给修了。
他惯来醒得早,只要一听到凌晨第一声鸡鸣,便再也睡不着。
缓缓从床上坐起,摸索着找来衫子要穿上。
窗户“吱儿”一声打开了。
一道黑影从窗外窜了进来,大大方方地侧坐在窗台上。
还没等曹夫子看清,那黑影已经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第52章 印记()
——玩累啦;我走了。
一个声音头顶上方悠悠响起;带着肆意的笑声。
陆一鸣被吵得睁开眼。
眼前正对着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
一片苍茫。
陆一鸣眯着眼盯着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一片苍茫赫然正是天空。
灰压压的云密集地挤作一处,似正酝酿着什么。
咦??
为什么躺在床上能看得到天?
陆一鸣睁大了双眼。
莫非屋顶破了个洞?
一阵又一阵的冷风从身侧不断地吹来。
陆一鸣打了个寒噤;混沌的大脑渐渐沉淀下来。
这才察觉身下有些起伏不平;硌得慌。
一手撑起身子坐起来;四面环顾,更是错愕。
只见身下乌瓦层叠排开;放眼更见其它屋宇楼台。
再往下一看,便是自家水井和院落。
这哪里是他的房间!
分明是自家屋顶。
怎么一觉睡到了屋顶上?
陆一鸣瞠目结舌;立马猜到,一定是花莫言捣的鬼!
气得直咬牙冷笑。
这死驴妖!
叫唤了半天;花莫言也没有出来应声。
想起方才半梦半醒之间花莫言丢下的那句话,陆一鸣更是啼笑皆非。
这个花莫言;跑哪里玩不好,上什么屋顶。
这分明是存心的。
陆一鸣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