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魔物要上天-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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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四个小厮一走,周云轩才慢悠悠上前跟陆一鸣打招呼:
“看来;我们这厢房是把陆少爷闷坏了。”
陆一鸣把晕船的借口重复了一遍,补了句:“他还活着?”
那自己还把人丢出去太不地道了。
“他先天有些不足;心脏的位置与常人不同,气息也极弱;一发病就是这副样子。倒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周云轩似乎是见得多了,淡定自若。
陆一鸣不忘指着那几人的背景奇怪地发问:“他们怎么长得一个样?”
周云轩略略歪过头去笑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的顽皮:“他们是五兄弟,一胎所生的。少见得很吧?”
“嚯!五胞胎?”陆一鸣也不免惊异;他生平只见过双胞胎、三胞胎;这五胞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原来可不止五个。”周云轩娓娓道;“多年以前;我舅舅;哦,也就是我表哥的父亲,路过一个小村庄,有个妇人一胎诞下六子,皆只有巴掌大,气息奄奄,都说养不活了,要送去祭神,全被我舅舅救了下来,留在身边让奶娘养大。后来夭了一个,其余的,就是刚才那几个了。”
“哦。”陆一鸣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周云轩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
以为见了鬼了。
陆一鸣没说出口,只是笑笑:“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想到什么,指指自己那间客房,“那,我先回去了?”
“不打紧,觉得闷了你尽可以在船上四处走走,”周云轩抬头看向天际,那里已经出现了一道鱼肚白,“反正天快亮了。”
等陆一鸣朝着大甲板走远,周云轩才喃喃低道:“哼,早就跟姓吴的说了,别偷工减料别偷工减料,还是偷懒用了这么多一样的模子,差点惹了麻烦。”
…
天亮得差不多的时候,陆一鸣才离开楼船,不紧不慢地踏着一路的晨露回了家。
陈姐还没有起来,宅子里静悄悄的。
推开自己卧房的门,房里光线兀自有些昏暗,懒得点灯,径直坐到榻上想再睡个回笼觉。
还来不及脱鞋,就听到身后有什么翻动的响动。
惊讶地回头,正对上榻上横卧的那人微微张开的一双眸子。
那双眸子在昏暗中看不清颜色,只是映着点窗边投进来的光,亮得很。
陆一鸣知道,等天彻底亮起来,这双眼睛就会变成清澈又宁静的深蓝色,像两面高原之上不染纤尘的世外湖泊。
金叵罗眯着眼瞟瞟他,刻薄的薄唇吐出一个嘲讽意味的单字:“哟。”
舍得回来了。
陆一鸣动作顿了一下,一股难言的尴尬气氛围笼过来。
难道是自己走错房了?
可他四面环顾,这摆设,确实是自己的房间没错。
顿时来了底气,横眉冷对:“谁让你进来的,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大清早的被这一顿没来由的骂,金叵罗强压下去的起床气又升了上来。
之前怕鬼的时候,整天死皮赖脸没羞没臊地搂着自己睡的是哪个?这才过了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低低笑起来,故意挑衅似地说道:“随你怎么说。”
反正更放肆的事情都做过了,你又能奈我何?
被金叵罗这么呛一句,陆一鸣反倒不知该怎么骂了。
他和金叵罗已经几天没有讲话,结果一讲话又变成这局面。
“你啊,什么时候才搬出去?”陆一鸣遣了半天词,才委婉地问道。
他记得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是后来因为陈姐的事情耽搁了几天没再提。
金叵罗脸色愈加地冷下来,连冷笑也没有了,更没有回话。
“那这样吧,”陆一鸣硬着头皮推心置腹地说,“我替你在县里地段好的地方,租个房,如何?”
他扪心自问,赶人还得替人盘算后路,这天底下做主子能做到像他这么用心的也没几个了。
被陆一鸣殷切的目光注视了半晌,金叵罗才毫无感情起伏地道:“不要。”
他原以为那天陆一鸣要赶他走只是说说气话,气消了也就过了。
想不到竟然是来真的。
心中冷哼,卸磨杀驴,这招不错啊。
为了让陆一鸣消气,他这几天白吃了这么多丧病的秽气
这种东西,跟别的秽气不一样,是会越吃越饿的。
“那你要怎么样?”陆一鸣挑眉问了句,忽然轻笑,“哦,还是说你舍不得走?”
金叵罗坐起来,靠着床头,眯着眼睛凉凉地看着陆一鸣。
竟然没有反驳。
陆一鸣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软。
但转念一想,谁知道他是真的舍不得走,还是别有所图?
心冷却下来,淡淡道:“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考虑。”
“若是我不走呢?”金叵罗反问。
“那你”陆一鸣眸底流光微转,“如果乖乖的”也不是不可以。
“你是说,乖乖地做你的狗吗?”金叵罗讥诮道。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温驯妥贴,百依百顺。
陆一鸣原本还有些缓和下来,被他这么一诮,顿时火起,笑着反唇相讥:“做我的狗有什么不好?你要什么,我给得起的都给你了。”
想想这些日子他给金叵罗喂的那些金子,他开始有些心痛。
扔给狗一根骨头,那条狗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不像这个人
不,这个妖忘恩负义寡廉鲜耻。
终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金叵罗的眼睛闪过一缕说不清的嘲意,他敛了眼帘,喃喃道:“我要什么,你都给?”说着他重新抬起眼,“你说真的?”
天色已经相当明朗,屋内的光线也亮堂起来。
金叵罗的眼眸子已经是非常漂亮的蓝灰色,透映出陆一鸣的倒影。
他目不转睛地看过来,看得陆一鸣心头莫名一颤。
陆一鸣自忖就是容易心软,说白了狠不下心。
这样不行。
他咬咬牙,硬下心来,强扯起嘴角嘲道:“对啊,你要是愿意当我陆家的狗,我们陆家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金叵罗这副睨天睥地的性子,他也算摸得差不多了。
他越是这么说,越是逆了这魔物的鳞。
金叵罗凑过来,蓝灰色的眼眸目光灼灼。
“什么都给?”
“”陆一鸣皱起眉头。
这不对呀。
居然没上套、没有怒气冲冲地发脾气?
按往常都是气乎乎的跑掉的。
冷不丁,唇角一软。
陆一鸣整个人僵住了。
刚刚似乎有什么在他的嘴角轻轻掠过。
“这个也可以给吧?”反应过来,只见金叵罗正舔着自己的嘴角在两寸之外冲他冷笑。
距离之近,使得他的虎牙也让陆一鸣看得一清二楚。
瞬间,一股怒火如同飓风席卷了陆一鸣的身心。
“金叵罗!!!”
大清早的,一声怒吼在陆宅上空响起,几乎要震落了瓦上的一层薄灰。
陈姐被对面卧房里的乒乒乓乓的动静吵醒,穿了衣服走过来敲门。
门一开,只见陆一鸣肿着左颊一脸铁青站在门内。
“你这是怎么了?”陈姐掩着嘴惊呼,忽然反应过来,噗嗤地笑了,“你们打架了?”
“我们打架好笑吗?”陆一鸣奇怪地看着她。
其实刚才也算不上打架。
是他先给了金叵罗一巴掌,旋即被金叵罗扣住了右手。
他挣扎之下金叵罗突然放了手,他重心不稳,撞到了床头。
床头那些金属摆件摔了一地发出闹人的声响。
“可不是,两个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三岁小孩儿似的怄气。”陈姐笑得没心没肺,她瞟了眼屋里,“他人呢?”
“跑了!”陆一鸣恼火地骂了句。
见他撞了床头,金叵罗一副要笑出来的样子,还假惺惺地向他伸出手。
被他一把挡开。
然后这妖怪就笑了笑,从窗户里跑了!
第50章 说书()
陆一鸣一个回笼觉睡到下午;才被窗外的呱呱鸟叫声给吵醒。
他有些不高兴地坐起来;瞟了眼窗外。
一只浑身漆黑的小乌鸦正在井边的枯木枝桠上跳跃。
又是乌鸦。
啧。
陆一鸣觉得有些晦气;自打开春以来;他好像就没在宅子里见过别的鸟?
他忽然有些怀念小时候窗外那些细碎动人的莺啼雀啭。
还有他的天青。
照理也早就认了宅子也曾自己飞回来过。
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呢?
天青不见那天,陆一鸣好像是和金叵罗一起出的门。
想到金叵罗;陆一鸣本就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子愈加烦躁起来。
恰好院子角落里传来劈柴的声音。
这宅子除了金叵罗;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劈柴了。
昨晚的事浮现在脑海里;加上脸颊还隐隐作痛,陆一鸣手不自觉重重在床头一锤;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觉得在家里呆着太闷;也不想对着金叵罗,陆一鸣换了身行头;就直接出门晃荡。
听说,县里最东面的知客酒楼里新来了个说书先生;很是会讲故事,不遣文弄墨,全说的大白话,通俗易懂;听的人只要付一文钱;就能听他讲一整天。
反正和镇里捱得近;不妨去打发打发时间。
刚进到酒楼;就听到一群人围坐在窗边连声叫好。
待人声稍歇;层层密密的人群中间才传来一个宏亮的声音说道:“这个故事完啦。”
众人还不舍得散去。
“这就完了?”
“这么快?”
那个宏亮的声音答道:“然也。好故事只在妙;不在长。”
“说的也是。”
“再来。”
“先生再讲一个故事吧!”
那人才悠悠地笑道:“趁我的酒没喝完,那我就再讲一个。”
人群中一个打扮得像模像样的发话:“小二,给先生添几壶酒!酒钱我付了!”
其它人也纷纷道:“小二,上几碟下酒菜给先生!我们付钱。”
“先生,这个故事,叫什么?莫非也像上一个,没有名字么?”
“故事嘛,为什么非得要有名字?”那人说道,“我就不喜欢起名字,只是为博诸位一笑。”
“好好,无妨。”
“先生,说吧!”有人终于忍不住催起来。
陆一鸣站一边听他们聊了会儿,也不由起了兴致。
那个中间说话的,八成就是那个新来的说书先生?
也凑过去,朝人群旁边的听书箱子里投了一文钱。
坐在不远处角落的空位上点了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
反正这个说书先生声音嗓门听着挺大,他在角落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先生,定场诗!”
“定场诗我就不唱啦,一天唱一次也足矣!”那说书先生悠悠道,说起话来开始腔调十足,娓娓道,“这个故事,还得从上个故事中那个富甲一方的方家开始说起”
“刚才那个故事里富甲一方的不是黄家吗?”
“对呀,我也记得是黄家。”
“嗬嗬,管他黄家方家,反正就是他家!名字就是个代号,我讲故事,最不喜欢记人名了!”说书先生不恼不愠,抑扬顿挫地讲起了故事,“这个方家,起先是靠做绸缎起的家,布庄生意做大了,就开始倒卖茶叶,适逢清军入关,兵荒马乱的时节,趁茶户们逃难低价购了一批明前茶,送给了一个镶黄旗又恰好爱茶的王爷,有了这番缘由始得宠幸,由此在清初就站稳了脚跟,渐渐垄断了当地的布庄和茶叶生意,此后飞黄腾达,此下不表。但我这个故事,要讲的是方家的大少爷。”
陆一鸣暗暗砸舌:那前面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好啰嗦!害他以为是个教人如何飞黄腾达的励志故事。
“这个方大少爷资容俊秀天资聪颖,说起话来,那叫谈霏玉屑!七八岁时已经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神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手行书,写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作的诗称得起一个满纸烟霞,就连府台大人看了,也忍不住要来抄在自己常用的扇子上慢慢欣赏。作的画,简简单单几笔勾出的一只蝴蝶,几乎要从纸上飞出来!方家上下,对这大少爷,自然是宠爱至极,怎料,这样一个妙童子,竟然在一个他九岁那年的一个元宵灯会上不见了踪影!”
陆一鸣开始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方家上下,急坏了心肝,倾府寻人,却始终不得其踪,报官,官也帮不得;求神,神也不搭理。真是一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方老爷方夫人六神无主手足无措之际,来了个道人。那道人掐指一算,只说能帮他们寻得爱子。方家夫妇无病乱投医,也只得信了这个道人。”
道人
一听到这个职业,陆一鸣不由暗皱眉头。
经过了那个莫老道儿,他对道人心里总有些疙瘩。
“岂知这道人开了个条件:欲寻长子,须得把方家的次子送与他。这方家二少爷彼此也才五六岁,但不似长子那般聪慧乖巧,整日只晓得嬉笑玩闹,方家夫妇合计了下,竟然就同意了。这道人从怀里取出一只雪貂,只说方大少爷在一个有山有水之处,让那雪貂闻了方大少爷的衣物,就让它寻去。方家上下齐齐跟着,不多时,果然在城外山脚河岸边找到了人,昏死在地上,身上毫发无伤。方家夫妇欢天喜地地把二少爷哄睡直接送给了道人。”
众人开始小声地摇头。
陆一鸣轻轻叹息。
只因为没有长子出众,就这样欢喜送人?
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是独子。
“待方大少爷一醒来,口齿不清,姿态憨傻,方家夫妇发现有些不对,请来大夫一看,这往日有神童之称的大少爷,竟然成了个傻子!连爹娘都分不清了。方家夫妇急得去寻那道人,道人早带着二少爷远走高飞,不知所踪。”
众人不约而同地发一声沉痛地叹气。也有人轻骂活该。
陆一鸣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看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