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春深-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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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老夫人似乎极喜欢这个害羞的孩子,让人赏了又将他抱在榻上与自己同坐,然后才细问了诸位李姓公子家中的长辈可好。
李琎属红娘子朱氏一脉的后人,与汤家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都是李岩的子孙,便算是亲戚了,只是现在襄国公一脉后继乏人,而辅国将军一支虽然袭到了第五代,但三房子孙人口众多,现在的辅国将军李庭山也极得皇上的信任,因此两支嫡系走的挺近。
因堂上俱是女客,几位公子不过打了个转儿就告退了,汤夫人请了汤老夫人示下,领了一行人到园子里赏花。
此时园里的菊花开的正好,而汤府因傍着金明池,景色自不必说,而园中的异种名菊更让人目眩神迷,众人赏了一会儿,簇拥着汤老夫人在乐游池畔的向晚亭中坐了,老夫人道,“咱们一会儿就在这儿开席,让哥儿们也进来玩吧。”
汤家的菊园跟向晚亭隔了乐游池,她们这是给此次来的公子们让地方,众人纷纷说好,汤夫人又命丫头们端了水晶托盘进来请夫人们簪菊。
向晚亭虽名为亭,可是却极为宽阔,汤夫人一早安排好了几张圆桌,备好点心茶茗,果盘,诸位夫人太太分主次坐了,而小姐们则被安排在邻水的一桌,叶睐娘识趣的坐在最靠柱子的座位上,抱了杯菊花茶细品。
这簪菊叶睐娘在《红楼梦》里见过,这还是第一次碰上,但她实在是不喜欢戴这些,在前世的认知里,傻妞才在头上戴朵大红花呢。
但见众人都取了插在发间,就连满脸褶子的汤夫人都戴了朵红菊,她也不好太特立独行,想了想取了一朵小小的绿菊拿在手里。
“来,我帮你簪上,”叶书夏嫌她挑的花色不好,又从盘里拿了一支道,“这花型太小,两朵并在一起才好看。”
“可别,”叶睐娘吐吐舌头,“姐姐还是饶了我吧,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不爱戴花的?这朵就好,你往里插点儿,别让人看见了。”
李骊珠手里正拿了朵金红交辉和一朵泥金香在寻思自己戴那朵好,不想正听见叶睐娘的话。
她刚才出来一路观察叶睐娘,这个小姑娘不像那些庸脂俗粉看到身分比自己高贵的就想着交好,而大家的轻视更是视而不见,始终面上含笑,悠然自得的跟在最后,看她的神情,说她是被大家冷落,还不如说她很享受这种“冷落”,这让一直习惯被众星拱月的李骊珠十分不快,想在京城,那些大商户的女儿如果能与她结识,那个不是小心翼翼的奉承巴结?现在这个沉稳的小丫头忽然因为戴花慌了神,让李骊珠生出了作弄她的心。
“睐娘过来,”李骊珠笑眯眯的招手道。
这笑容可是不怀好意,叶睐娘心生警惕,但也知道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毕竟欺凌弱小对李骊珠的名声也没有什么好处。
“李姐姐有何指教?”叶睐娘小步移到亭中。
“你那朵不好看,来戴这朵,”李骊珠亲热的将手中那碗口大小的金红交辉插到叶睐娘发间,端详了下,“你们说这朵好不好?”
见叶睐娘忽然得到国公之女如此青睐,亭中那些姑娘们面上皆有不服之色,转而看到李骊珠的眼神中分明用耍弄之意,大家那有不捧场的道理?
“不知道李小姐是问花呢还是问人呢?”林如仙掩口笑道,“花自然是好花了,但人么?”她拖长了音,“真是白白糟蹋了一朵好花!”
“林如仙你说什么呢?”张婛娘有些不愿意了,虽然她也看不起叶睐娘,但这人毕竟是她们张家的亲戚,打狗还有看主人,“敢情这花只有你才配戴不成?”
林如仙最喜欢跟张婛娘别苗头,言语间毫不退让,“难道我说的不是?俗气!”说着还用丝绢在面上轻摇,似乎要将这庸俗之气赶走。
叶睐娘年纪小,早上连枝帮她选了嫩黄的绣花薄缎单衫,梳了个小小的弯月髻,戴了支珐琅彩花卉簪,连枝那日也是跟了睐娘到张家大宅去过,这次看睐娘打扮的太过素净,做强行让她把自己的璎珞圈也给带上。现在这朵碗口大的金红交辉生生把她原本就不大的发髺给全盖了下去,好像秃子头上顶了朵花一样,引得众人一通哄笑。
叶睐娘轻轻将头上的花取了下来,“谢谢李小姐厚爱,正如林小姐所说,花是好好,但李小姐赠错人了,睐娘愧不敢受。”
她才不稀罕戴这么朵大红花呢,又不是什么劳模,不过挑拨高傲的李骊珠生气她还是能做的到的。
“李小姐我,”林如仙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可没有说李骊珠没眼光不认人的意思,“妹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小丫头头上戴了朵花十分可笑。”
“那你的意思是李小姐没有眼光了?不知道什么人该戴什么花,众位姐姐笑成这个样子,看来也是这个意思了?”叶睐娘一脸无辜,“还请李姐姐把这么好的花送给不俗的人戴吧。”
李骊珠原也是想着在叶睐娘那小小的弯月髻上戴一支硕大的红花来取笑一下,而且她问众人的意思也是想惹大家来取笑叶睐娘,可是如今被这小丫头这么一说,明明知道她是在挑拔,可是李骊珠还是有些生气,这些人的笑声里未必没有笑话自己不知道怎么簪花的意思。
想到这一层,她将那朵红菊狠狠扔在地上,拿脚踩了个稀烂,“什么好东西,这开封城里还能有什么雅物不成,小门小户的俗气冲天!”
在座的众人那个家世与襄国公府比起来不是小门小户?众女那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俱都变了面色,可是却无法发作,一个个都哑了声气,谁也不肯再开口。
三十七、一鸣惊人
三十七、
叶书夏见睐娘过来,忙拉了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没事的。”
叶睐娘安抚的点了点头,其实叶书夏现在比她还紧张呢,“我也没事。”
大观园的姑娘们还想拿刘姥姥取个乐子呢,这些小丫头片子是把自己当做刘姥姥了,也对,在这些女人们中,自己出身最低,父亲不过是个庶子,也就是个秀才功名,今天能出现在这里也是沾了伯母的光,而张氏在她们眼里估计也不算什么,所以这些没家教的取笑起自己来最没有负担。
“唉呀李姐姐,这么好的花踩了多可惜,”半晌一身粉红滚边褙子的王长苹凑趣道,“赏给那丫头还能让她换几两银子呢~”
“就王妹妹好心,可要知道李小姐是什么人,她过手的东西,就算是扔了踩了也不能落到那些俗人手里,”又有人咯咯笑道,女孩们这桌的气氛才算是回暖,大家仿佛是都患了选择性耳聋,仿佛骊珠说的俗人里没有她们。
嗯,这马屁拍得不错,脸皮更是厚得可以,叶睐娘赞赏的看着王长苹和顾宝珊,叶书夏听着她们欺负自己妹妹,但又不知如何开口相助,“咱们到那边去看看吧。”
“不了,”叶睐娘一脸崇拜的看着亭中的各位小姐,“诸位姐姐舌灿莲花,睐娘正想好好学学呢。在家时二伯母老给小女讲开封城里的大家闺秀要如何如何,想来德言容功中的言就是像各位小姐们这样,睐娘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今天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什么样的。”
《后汉书?列女传?曹世叔妻》:“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於人,是谓妇言。”这些都是闺秀们自幼读熟了的,现在被睐娘这样拿出来说,不由都面上一红,亭中再次诡异的沉寂下来。
这些人真是踩低就高的可以,叶睐娘也没打算在开封城里钓什么金龟,言辞很是不客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极为真诚,隔现代,整个就是一追星族遇到了偶像,只差没找她们要签名了。
“好了,想来是都有些累了,”汤夫人注意到这边的情景,心里暗笑,“不知那位小姐愿意给我们这些老牛谈支曲子听听。”
向晚亭另一侧的夫人太太们听她说的诙谐,俱都笑着附合,叶睐娘扫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各位小姐,知道这是才艺展示的时间到了。而且汤夫人的提议极合大家心意,向晚亭与东边花圃一水相隔,如果是画画做诗,估计喝彩的声音再大,那边赏花的公子们也听不到,不如这抚琴,声音随风轻送,最是荡人心肠。
各位小姐们除了李骊珠和叶睐娘,谁也没有落下,依次抚了自己得意的曲子,李骊珠是不屑参与,推说身体不适,叶睐娘人家看她年纪小,根本没叫她,不过这也解了她的难题,虽说她也跟着叶书夏学了一些,但那是为了给吹排箫打掩护,根本就不算精通,拿出来也只有丢人的份儿。
不过抚琴叶书夏倒是拔了个头筹,让众闺秀大跌眼镜,她们没想到一个庶女的女儿竟然有这么好的琴艺,尤其是还弹的是一首她们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
亭上的各位夫人们太太都是大家出身,幼时也都是琴棋书画练着,虽然为妻为母后将这些丢下,但鉴赏力还是有的,“叶太太真是教的好女儿,如此灵秀。”
“过来我看看,”汤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叶书夏,挽了她的手细细打量,“不愧是亭兰的女儿,我记得当年你的琴抚的极好。”
听到汤老夫人的夸赞,张氏欣慰的一笑,“老夫人见笑了,书夏做针黹累了时,侄女就让她抚琴,陶冶性情最好不过。”
虽说琴棋书画各家女孩都学,但毕竟是小道,张氏先把女儿擅针黹摆在前头。
“我看叶家小姐琴艺还要再请大家指点指点,不过曲子倒是极新,”李骊珠心中不忿,她家世在京城不是最好的,但外祖家是江南世家,自己又容貌出众,在闺秀里也是佼佼者,如今听众口齐赞叶书夏的琴艺,有些不快,暗悔不应该自矜身份,让一个完全不能与自己并论的女人得了彩头,她的琴可是母亲请了宫中的大家教的。
叶书夏现在才发现人要是骄傲起来有多惹人厌,赧颜道,“李小姐说的极是,书夏也不过是在家中闲来无事时随手弹弹,这曲子也是我听睐娘妹妹吹排箫时学来的,让大家见笑了。”
叶睐娘一愣,马上做出羞涩装,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姐姐竟然这么不贪功,“我也是自己瞎吹,见笑,见笑。”这曲子是西方的名曲《绿袖子》,在现代有钢琴曲,吉它曲很多种。
叶书夏已经到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叶睐娘吹时她就被那悠远的意境,如在旷野中低回的旋律吸引,硬是记下来自己琢磨着化为琴曲,没想到这次竟然一鸣惊人。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谦虚,倒把大家都逗乐了,“你自己琢磨的?”汤老夫人目光悠远,见睐娘红着脸点头,“你才多大点年纪,居然能谱出这样的曲子?”
叶睐娘这才想起,这首《绿袖子》如尘封的记忆借着琴音在低低诉说,怎么是她这个年龄能写出来的,但若是说自己什么师傅教的之类,伯母和叶书夏都知道,自己对于排箫是无师自通瞎练着玩的,这下坏菜了,叶睐娘恐怕越说越错,低头只是不语。
汤夫人看亭中一片哑静,端了杯茶给婆婆道,“母亲您看您把小姑娘给吓的,不就是只曲子,还不兴我娘家出个神童了?”
汤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自失的一笑,“是老婆子太孤拐了,书夏弹的好,睐娘这曲子也谱的好,”一边称赞一边从手上褪下两只油汪汪的翡翠镯子,赏给她们两个。
“夫人,”一个青衣丫头上前道,“园子里遣人来问,刚才抚琴的是那家小姐?”
叶睐娘挺满意叶书夏的表现,她没有想着这次才艺展示就能够给二姐带来什么好的因缘,毕竟在这个门当户对的年代,但留下些才名还是好的,这不,一曲下来,亭中看向书夏的目光立马不同,而叶睐娘则在心里暗暗盘算这镯子看样子是值些银子的。
三十八、冤 家
三十八、
宴罢众人小息一阵便有丫头来报戏班子已经准备停当请各位夫人点戏。
有戏听大家都是一脸喜色,这些夫人们也都是难得舒散一日,来了自然都要玩个尽兴,姑娘们也是一样,大家有说有笑的往聆音阁而去。
“这次真是谢谢妹妹了,”叶书夏感激的揽了叶睐娘的手臂,她对扬什么才名没有兴趣,但舅母眼中的赞赏还是让她雀跃不已。
“是姐姐聪明啊,竟然将我随意吹的曲子改为琴曲,”叶睐娘肯定道,自己可没有把琴曲改成排箫的功力。
开封人听着是梆子,开封此处称为祥符调,那浓重的乡音听着叶睐娘头晕目炫,只能一个劲喝水,忍了半晌,实在是不想和自己过不去,便轻声告了更衣,出去透气,确切的说是让自己的耳朵减减压。
“姑娘,”连枝年纪大些,这次被睐娘带了出来,此刻看叶睐娘根本没有回去继续听的意思,“你不进去?”
叶睐娘心里暗笑,连枝和桃子做为自己的贴身丫头,也是养在内宅,叶家又从来不请戏班到家里来唱,恐怕这听戏的机会也不会有几次,“你喜欢听戏?”
连枝面色微红,“以前在家里时,过年时听镇上来的草台班子唱的,没有这里的好。”
“那你进去吧,”叶睐娘有些不忍,连枝比自己大些,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是爱玩的年龄,“你放心,我不远走,就在这儿周围转转,”见连枝不动,“这看这里到处都是人,有什么怕的?”
“去吧,去吧,我是实在听不懂,你懂不去听,多对不起那出好戏,”睐娘连哄带劝最终把连枝给打发走了。
终于可以清清静静的游园了,叶睐娘深吸一口气,这汤家的富贵繁华从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园林就可以看出一二来。
叶睐娘不耐来往丫头们的打量,沿着长长的回廊找无人处闲逛,一边想着这汤家的来头,她前世知道的故事里,李岩和红娘子那可是战地爱情,却原来红娘子竟是个小三?不对,红娘子的儿子封了辅国将军,那红娘子应该会是个平妻吧?原来平妻这个东东在上流社会也有?她以前以为这东西只出现在百姓之家,听常妈妈说过平妻又叫什么“两头大”,商贾中间多些,自己的亲生奶奶就是典型的例子。
在常妈妈的描述里,自己的亲生奶奶也算是个比较成功的例子了,生下了成器的儿子又分到了不菲的产业,只是在叶睐娘看来,这做平妻的滋味也真是甘苦自知了,看看自家父母的情况,日子也照样不好过,三天两头儿的就要被正院那一直处于更年期的老太太找个借口排揎一通。
看看今天的情景,红娘子这一支混得恐怕也好不到那去,红娘子是得到了爱情,还因战功有了爵位,可是回个老家后代照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