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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倾杯乐-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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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宏见陈家洛赶着出门,倒像颇有些张皇的样子,一路上只好忍着,待离客栈远了才放声大笑不止。正要打趣他两句,却听陈家洛开口道:“徐七哥,咱们打个商量怎么样?”一时不知他要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那姓万的不从双井这边过来,甚或恰好撞上赵三哥和陆前辈他们,那就一切好办,以他们两位身手也不会叫那厮再逃了。倘若他真走咱们这条路,动手之时,还要请徐七哥多劳了。”
“怎么?”徐天宏一怔,“你不打算出手?”
“那厮要是有帮手,我当然也不能干看着,要单他一个人——”陈家洛像小孩子耍赖般地一笑,“我就不上了吧?”
“别介呀!咱们兄弟可都久闻天山袁大侠的名头了,名师出高徒,还等着见识总舵主武功呢!”徐天宏说着,便向陈家洛上下打量,“哎你兵刃呢?”
陈家洛回答得倒十分干脆:“没带。”
“没、没带!”徐天宏险些从马上倒栽下去,半天方瞪着他道,“你这是移祸江东啊!敢情出来的时候你就想好了,死活不打算立这一功,免得周大奶奶拉你去当女婿?”
“呵呵,防微杜渐嘛!”陈家洛挠了挠头,笑道,“周大奶奶跟她姑娘倒真是一个脾气,我着实有些怕她。”
“那你就把我卖了?你不怕我逮住那姓万的,周大奶奶转头又看上我了?”
“七哥你都快四十了吧?”陈家洛这次便笑得十分促狭,“赶早成个家,省得叫外人看咱们会里除了三哥四哥就是一群光棍,也没什么光彩的。”
两人虽是说笑,路上仍是留神前方动静,直到双井堡遥遥在望,也没见那万教头的人影。徐天宏道:“一进去人就多了,我们也没法一一地找,反而露了形迹。”
“这倒不用担心。”陈家洛点了点头,“双井虽然没有咱们堂口,有几家商铺我还算打过交道,先向他们打听打听。”二人便进镇去,向各处询问生人行踪。徐天宏看那客栈酒家的掌柜伙计们见了陈家洛便满面春风,一口一个“少舵主”地叫起,心中倒暗暗赞许。不一时已打探得有个与万教头形貌极其相似的人住在客栈之中,与他同行的另有一人,听形容却很陌生。徐天宏便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陈家洛,随即听他道:“在这里动手不方便,咱们跟他们到外面去。”当下点头称是。
待到次日清晨,果然见那万教头出来,旁边一人身材健硕,神态矫悍,一望而知也是会家子,两人上了马向镇外而去,徐天宏二人便远远跟随。陈家洛突然“咦”的一声,指着那陌生人座下道:“那是匹好马,咱们可别跟丢了。”说着已纵马追了上去。徐天宏知道这时也不怕被前面人发现,当下紧紧追赶,那万教头两人果然奔得更加快了,倏忽间前两骑后两骑已出镇外,踏上崎岖的山路。那陌生人所乘坐骑速度丝毫没有减慢,果是良驹,万教头这时也看清身后两人,情知遇上煞星,催马紧跟在后面,忽然听到背后风声急至,还不及回头,肩背腰间三处同时被什么东西打中,虽不甚疼,但只觉半边身子一阵酸麻,登时从鞍上摔了下来。他武功倒也不凡,将将落地时身子一旋,便站稳了,顺手掣出背后镔铁穿来,与追击而至的徐天宏摆开阵势。徐天宏猛地想起当日庄上起火,周仲英对着爱子灵堂满目凄凉的神情,与周绮悲怆的倾诉,心中义愤顿生,抽出单刀冷冷道:“是你放火烧的铁胆庄?”
“正是老子!你能把老子怎么样?”那万教头见对方也只有两人,思量着徐天宏与自己正堪匹敌,毫无惧色。两人兵刃一交,已斗在一处。
陈家洛却想另外那人不知道什么来历,既然与这万教头一路,总不能如此轻易放走,追赶间一扬手暗器再出,只听见玎玎数声,原来是对方也发射暗器,在空中相撞而落。跟着那人身子一晃,像是也被打中,却没摔下,顺势一回头,露出手中一面黑黝黝的铁牌来。陈家洛一怔,随即一股锐利的气息扑面而来,忙后仰躲过,还没起身,心念一动,手中马鞭挥出,在空中一卷一甩,果然又击落两枚暗器,左手中指连弹,将堪堪袭至面前的另外两枚击飞,心里叫了一声险。若不是认出对方使的是洛阳韩家门的独门兵刃铁琵琶,也难在这顷刻之间想到这十二枚铁琵琶钉是连珠发射。忽想起日前余鱼同所说,洛阳韩家和红花会莫名结仇,眼前这人正是韩家门下,倒要问个究竟,直起身来又是一把暗器发出。那人伏下身子欲躲,谁知这次的目标却不是他,只听j□j坐骑长嘶一声,竟是左眼、颈侧、膝弯同时被打中,痛得向旁边一跳,将那人摔下地来。
那人对这马爱如珍宝,这时又急又气,竟也不顾后面,先去看坐骑,见马脖子上一块指头大小的紫斑,眼睛也渗出血来,幸好还没打瞎,也是心疼万分。抱着铁琵琶转过身来,怒道:“你是什么人?一路追来,到底想干什么?”
陈家洛见他不主动出招进击,又听他质问,猜他和那万教头并非同伙,便举手道:“在下姓陈,名家洛,是红花会的,请问兄台可是洛阳韩家门下?”
“红花会!”那人脸上陡然变色,向前跨了一步,道,“不错,我就是洛阳韩文冲!你们红花会害我门下,我还没工夫找你们算账,你倒找上我了!想怎么样就划下道来,我奉陪到底!”
“原来就是韩大爷。贵门下焦文期焦三爷在本地遇害,这事我也听说了,但敢保不是红花会所为。先前托我们余十四当家送信到洛阳,因敝会有些急事,还未能成行,恰巧遇到韩大爷,正是再好不过。韩大爷若信得过在下,待会中急务了却,我必当派人详查此事,给韩家一个交代。”
“你——说话做得数么?我凭什么信你?”
“甘肃通省会务是在下管辖,是不是我们兄弟做的,我自然清楚。”陈家洛静静一笑,“陈某如今暂时统领红花会,还不敢拿这个声名开玩笑。”
韩文冲一惊,半信半疑地盯住了他:“你是红花会新任总舵主?那你们方才苦苦追赶,是为了什么事?”
陈家洛向兀自斗得难解难分的徐天宏二人望了一眼:“那姓万的害了我红花会的朋友,和我们也有些梁子,我与徐七当家是为他而来。——倒不知韩大爷为何与他一路?”
“你们的事我不知道。”韩文冲说完这句话,才觉得倒像是自己撇清一样,未免太过示弱,心里仍是不服这年轻温文的红花会总舵主,忙补上一句道,“我与万教头一同前去干事,说来还是奉了官府差遣,贵会这样插手,也太霸道了些!”
“官府?”陈家洛眼光跳了跳,也不理会对方的挑衅,只问道,“韩大爷要去做什么?”
“这事只怕还不与红花会相干吧?”韩文冲冷笑道,“陈当家的既然想过问,不妨指教一二!”说罢横过铁琵琶,已摆了个请手的架势。忽然听陈家洛叫道:“七哥小心!”转身往徐天宏那边奔了两步,在腰上一摸,挥手间暗器已分上中下三路疾飞过去。韩文冲见他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登时气得七窍生烟,但此时出手,未免落个“偷袭”的名声,直是进退不得。猛一定睛看时,却见他打出的不过是数枚普普通通的制钱,想到方才击中马匹的情形,又忍不住暗自心惊。正在他犹豫之时,那边万教头已被两枚制钱打在脚踝上,一个踉跄,徐天宏趁势单刀一磕,卸了他手中兵刃,跟着刀锋已架在他脖子上,喝道:“别动!再动要你的命!”
陈家洛这才转身向韩文冲一拱手,道:“红花会与韩大爷素无仇怨,陈某也非逞气凌人之辈,不必动手伤了和气。韩大爷若想切磋武功,待闲暇时陈某一定登门求教。”说罢径自去帮徐天宏将那万教头擒了。韩文冲在当地愣了半天,只觉得从没见过江湖中人有这般行事的,也不知该当气还是不气。要说陈家洛有意轻蔑,他言辞举止都恬退有礼,但自己叫阵对方不应,与其说是胆怯,不如说是自重身份,不屑与自己动手。想来想去,全不晓得如何应对,竟是个没脾气,只得蹭着上来道:“陈当家的,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就此告辞,后会有期!”陈家洛仍是微笑举手一礼,韩文冲悻悻地自去了。
徐天宏看他笑得气人,忍不住道:“你也真能留手!跟周庄主他们不动手,还可说是怕有所误会,跟这姓韩的又为了什么?你那是学的什么功夫,就不肯给人看看!”
“江湖中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谁的拳头硬,谁就更有道理——这些事,我都看得有些腻烦了。”陈家洛轻叹了一声道,“打来打去,只觉得没意思。像我打赢了那韩文冲,再对他说焦文期不是我们杀的,他就肯信我了?”
“你不动手,他认定我们是做贼心虚,更要找红花会的麻烦了。”
“他原先也想找咱们麻烦,只是还没腾出空来。这些不讲理的人,我就动了手,他不过多记恨我们三分,我何苦搭理他!河南境内有我们六堂之一,三处分舵,八百余会众,韩家多大能耐,敢跟红花会生事!——倒是他方才说给官府办事,又是往东去,得赶紧问个清楚。”说着已揪过那万教头来。
万教头是在铁胆庄吃过陈家洛苦头的,这时意气全消,忙不迭道:“我说我说!因听说兆惠将军在回疆得了一件宝物,要送进京去,所以请了镇远镖局的镖师护送。总镖头王维扬知道了,为求万全,写信叫我……小人和那韩文冲一同前往相助。”
“兆惠?”徐天宏看了一眼陈家洛,见他点头道:“朝廷封的定边右副将军,在回疆征剿厄鲁特叛军,倒是颇有威名。看来他们这头跟文四哥的事没什么关系。”说罢拖着那万教头扔上徐天宏的马背,跟着翻身上马,对徐天宏笑道,“恭喜七哥擒获这贼子,立个头功!”
徐天宏摇头道:“你这分明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恭喜我!”两人边一来一往斗口,边策马回程。
作者有话要说:


☆、〇五 (二)

回到红崖堡时已是次日黄昏,徐天宏默算了算便道:“心砚要是脚程快,说不定就在咱们前后回来——周庄主一家也能团聚了。”陈家洛点头不语,徐天宏只当他触景生情,想起自己家事,正要岔开话头,忽听他道:“七哥,有钱没有?借给我些。”
徐天宏虽然不明其义,仍伸手往袖袋里掏摸,边掏边问:“你要多少?”
“不拘多少,够吃碗面的就成。”
徐天宏见袋中还有虎口长的一串小钱,索性都递了给他,又奇道:“咱们路上食宿都在一起,你还要钱做什么?我手头也没了,就这点干什么都不够。”说着诡秘地一笑,“我教给你个巧宗儿:咱们兄弟都知道,四嫂就是个会走路的银号,你去跟她磨两句,连事由都不用提,她准不驳你面子!”
陈家洛忍不住喷地一乐:“我倒不为了花钱。先前跟这家伙——”指了指那万教头,“和那韩文冲动手,我身上没暗器,就那十几二十个铜钱都打出去了。心砚死小子成天只是逮我的漏,被他知道了又要好一顿啰唣,我带点钱防身,堵他的口。”
“哈哈哈……我早知道心砚专能克你!哎,刚才说的诀窍你也别忘了,我看四嫂挺疼你的,往后我们谁要是手头紧寻四嫂打饥荒,也由你出面得了。”
“七哥,”陈家洛侧目向徐天宏一望,“这都是我在天山的时候撺掇着心砚找我师父要零花钱的段子,你就别再用了。”徐天宏微一发怔,随即二人相对大笑起来。
客栈中果然除了骆冰和周大奶奶,周仲英父女一行也在,却是先于陈家洛二人整整一天便到了。原来周仲英为人极为仗义,心想文泰来总是在自己庄上失陷,算是自己的责任,早有相助红花会之意。但当日周绮说话丝毫不留余地,红花会众人即刻辞去,也就没能同行。周仲英安置了家人庄丁,便带几个徒弟随后赶来。那周绮是个爱热闹的,这时候哪还顾得上对红花会有所成见,吵嚷着也便跟了来。一行人半路恰和心砚相遇,赶到红崖堡和周大奶奶会合。周大奶奶本来怨周仲英失手伤了爱子性命,赌气不和他相见,骆冰帮着周绮劝了这边又劝那边,好说歹说,这老两口子总算重归于好。这时见陈家洛和徐天宏果然擒了那万教头回来,周仲英夫妇心中感激,便上前道谢,只有周绮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对两人撇了撇嘴。
陈家洛一见周大奶奶盯着自己的眼神便觉得心虚,忙抢先道:“此行多亏了徐七哥,这姓万的是他一手生擒。”徐天宏暗地里白了他一眼,周仲英却不知这里头的账,上来与徐天宏亲热招呼说话。徐天宏心想,反正以自己武功家世、相貌年纪,周家也不会看得中,索性放宽了心,对周仲英连连谦逊,却是默认了陈家洛所言,连他钱镖助阵之事一字不提,一边寒暄,一边暗自好笑。忽听周绮哼了一声道:“抓个小喽啰,也像立了多大功一样,还有脸在这里假客气!你武功很好么?跟姑娘比试比试!”
徐天宏本来就觉得这姑娘过于霸道,听她这么说,便微微一笑道:“是,原本我也没出什么力,周前辈别太见外。周姑娘要切磋武艺,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这姓万的害了你一家,姑娘该当亲手报仇才是。”
周仲英是武林豪杰,周大奶奶又性情直爽,都没听出这话有什么不对,周绮却突然一愣。她虽然自栩豪迈不逊男儿,毕竟是个姑娘家,从没亲手杀过人。但这种时候哪能示弱,一瞪眼道:“好啊!我就杀了这狗贼替我弟弟偿命!”说着抽出单刀就劈。徐天宏早料到她这般举动,上前托住她手腕,道:“且慢。”
“怎么着?”周绮斜了他一眼,“还江湖好汉呢!你要是不敢看杀人,赶紧回屋去!”
周仲英在旁重重叹了口气:“傻丫头!你就在客栈里杀人不成?”
周绮恍然“哦”了一声,这才收回刀,又看了徐天宏一眼。徐天宏忙笑道:“我不过试试周姑娘的胆量,果然是巾帼英雄!这厮咱们明日带出城去,野地里一刀杀了干净。”
当下众人围坐了吃饭,徐天宏坐在周仲英夫妇下首,谈天说地不休。周氏一家原只知道他心思灵敏,是以江湖上有个“武诸葛”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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