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札卷-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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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边无际的水里,恐惧会排山倒海而来,压得人心神粉碎。无法预测的,才是最恐怖的。
关掉手电,我开始强迫自己,在黑暗中观察这片湖。
湖面烟波寥寥,当然,若是少几分阴冷诡色,苏杭的西湖最美也不过如此。
湖泊表面,浮起的那层青光仍然存在。
起初,我还以为是手电的原因。
谁知我关掉手电后,那片青光非但不暗,反而更加明亮,照得神道上的巨型石像生也变了色彩。
民间俗称,地底有黄泉,黄泉路上开满了彼岸花。
路尽,就有忘川河,浩浩荡荡。
前有三千里,后有七千里,宽阔无边,直吞天际。
想想看,那暗无天日的阴间色彩,不就正是这种诡异的青光色?
且说青光越发明亮,妖怪出场往往是使用这幅背景。
神秘的青光浮在湖泊表面,抹也抹不掉,显得附近暗淡昏聩,真到了无间地狱里。
看着那光,甚至那湖,我心里怕得很,急忙躲到最近的石像生后面。
下了这么多次古墓,无论遇见什么,我想我是不会害怕了,毕竟见多不怪。
心里铁石梆梆,谁料这次,还是把我吓得结结实实。
躲在石像后面停了半刻钟,不见湖泊有异,也没什么怪物出现。
湖泊静得比死湖更甚,没有丝毫波澜,像是气体,就这么匍匐在前面铺衬。
当我准备出去探探湖水深浅时,几束手电光铺天盖地的照出来。
青光顿显失色,渐渐就不明显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电的光束通明四周。
从阴气诡暗的十八层森罗地狱,转瞬又升到三十三层的大罗天界。
光明来得太突然,甚至引起眼睛的不适,使得身体毛孔闭紧,如临大敌。
大战了三爻后,娘娘腔感到事态发紧,并不是单纯的解决了我之后就赢定了。
来不及细思之下,娘娘腔鼓足伙计继续前进,也不管留下的那七八具死尸。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在不远处,我在暗处窥视着,心里腹计该怎么解决这一拨人。
谁拿到了上头要找的东西,无疑是拿到块免死金牌。
那个东西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远古时期的丹药、可能是记载长生的黄河天书、更可能是一种现代科技从未研究发现的细菌。
结果无论如何,抵达了最后的主墓室,才能揭晓答案。
在此之前,我们已在前头进行了数次明争暗斗,死伤了不少人。
人命大如天,在现在看来,无非就是个笑话。
人命像是成熟的麦子,镰刀一割,就能割掉好大一茬。
吃了三爻带来的亏,娘娘腔那帮人越发谨慎,不再懒懒散散的。
每到新的地方,娘娘腔手下的伙计就会认真勘察附近,以免再遇见袭击。
人员扩散开,朝着我躲藏的石像生走来。
暗自哽着喉咙,我紧张得呼吸困难,腿肚子隐隐有抽筋的前兆。
被他们找出来,我肯定不得好死,真该怪罪三爻和姬老头,运算这么不周密。
眼看自己就要暴露了,我冒险从地上捡起块碎石片,朝湖泊那边丢出去。
视线在黑暗里不能明察秋毫,但愿对方没有看见石头的来路。
小时候,都玩过拿石头在水面打水漂的游戏。
我技术不错,石片在湖面弹了三五下,渐渐接近那团浮在面上的青光。
我看石片应该能弹七八下,证明我对力道的控制还是很不错的。
谁料石片接触青光,便忽然蒸发,再看不见动静。
来不及细瞅,我把自己缩起来藏在石像生的脚跟下,娘娘腔那拨人已经被动静惊着了。
石片肯定不是自己愿意在湖面跳着玩的,那必然是有人。
听见动静,伙计们都折下腰,唯独娘娘腔立起腰板,已经想通关键。
如果是遇见三爻那种穷凶极恶的,就不会是丢石片声东击西,而是用子弹先解决几个威胁。
既然用石头,证明我没有手枪或是其它的杀伤性武器。
也是,我不习惯用枪杀人,压根没想起用这些。
好个娘娘腔,心思真是细密,完全可以和大内里的公公们一较高低。
那些公公们也是高手中的高手,所谓边绣花边打架。架打完了,还能绣个满城尽带黄金甲。
娘娘腔无疑就是这种存在,其心思缜密程度,不亚于绣花的绣花针。
没有起到意料中的效果,我若再呆在石像生背后,早晚要被找出来。
如此,横竖都是死,我不认为自己能挡子弹,那真是见鬼了。
而神道笔直开阔,附近又无地势可以占优,无奈,我只能把目光看向那片深邃清冷的湖。
想我深谙水性,只要湖里没有鲨鱼之类的水怪,游个百十来米还算容易。
倘若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入湖水潜入水下,子弹就对我没有威胁。
再说前方没路,主墓室未必不和这片湖有关。
打定主意,我迈足马力,准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出去。
趁着他们来不及反应,我应该能很从容的跑到湖边,然后来个满分跳水。
正想着跑呢,远处倾斜而下的神道上,再次出现一人。
我见那人影眼熟,其轮廓壮硕,应当是三爻。见到他,我心里提着的气总算松下来。
“嘿,三爻,我的老朋友,我在这里。”分秒间,我也不怕暴露,直接朝着三爻藏起来的方向招呼。
为怕娘娘腔看不见,我拨亮手电筒丢出去,落在附近,就看见一个人猥琐的缩成蜗牛状。
“两只老鼠。”娘娘腔眼生恨意,显然我们两个都在他的通缉单上。
“三爻,别怯场啊,出现认识认识大家。”我更不怕了,反正不远处就是湖。
百发百中那是传说,就通常开枪而言,大多只是对准方向扫射,时间上不容许你慢慢瞄准。
所以,我根本不怕那些人开枪。
除非是祖师爷不赏我吃这碗饭,否则不可能偏偏打中我,神枪手可是非常稀有的。
远处藏起来的三爻磨着牙齿,嘴里疼痛,真就咬出两颗带血的牙。
他是恨不得食我的肉,寝我的皮,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本来,三爻想藏在远处的神道,这样便于狙击娘娘腔,让他看看百步穿杨是怎么练出来的。
摆弄枪法,我们这些人自愧不如,谁叫三爻就是玩这个的。
可惜三爻短料了我,我无意中正好看见他藏了起来。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基于这个理念,我当仁不让的推出三爻,让他和娘娘腔亲切交流。
本打算暗中吃掉所有人,结果被我一竿子捅翻了,难怪三爻恨得牙齿都掉了两颗。
“混账,你个不得好死的小子!”见自己暴露了,三爻不敢再移动位置,怕被乱枪打死。
“老张阿六,你们两个分出来困住他。其余人,跟我上去,先干掉那个杂毛鬼。”晓得三爻不好对付,娘娘腔带足伙计准备乱枪围攻。
担心我又跑了,又让名叫老张阿六的两个人守在这。
估计解决了三爻,他们就会把我搜出来。
唇亡齿寒我倒是不怕,三爻死了我都不会死。
见娘娘腔带着大部队找三爻血债血偿,身边的压力轻松很多,我心里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无所谓弹药消耗,娘娘腔带头,朝着三爻躲藏的方向,枪声就不曾停过。
吸取上次的教训,三爻会点射,开一枪指不定就得打死人。
这次娘娘腔学乖了,根本不给三爻机会。
只要三爻不怕死,稍稍冒出半个脑袋,当场保他魂飞上帝那儿。
看前面打得昏天黑地,老张阿六有些手痒。
他们都是亡命的歹徒,平日就喜欢这种干仗带来的疯狂快意。现在见前面打得河翻水涨,自己这边半个泡也不冒。
转过兴奋的眼神,老张狞笑几分,嘴角歪到后脑勺那;“阿六,你拿枪在这里守着,我去把那个小子找出来。”
“好啊,也让喇嘛头看看咱们兄弟的本事。”阿六点头,认为抓住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也是立功有好处的。
“小子,等着爷爷来抓你,把你的膝盖骨敲碎了,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摊开海碗大的手掌,叫老张的那个伙计像大猩猩走过来。
“就你这怂样还来抓我,还是回到母鸡窝里,继续孵你的蛋吧。”论损人,我是跟胖子和大烟袋学过,市井俚曲不在话下。
“嘴巴还挺厉害,把你逮出来,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老张不再废话,踮着脚尖离我不远。
我知道他这是在防备我。
换做几年前,我会当场扑过去先发制人。
然后,对方踮着脚,能通过神经反射直接朝我踢过来,把我踢得半死。
压根不吃这一套,我蹲坐地上,等这个不怕死的家伙过来,到时候自有办法收拾他。
三爻在远处被娘娘腔压得狠了,他和我一样,躲在石像生后面。
那个石像生不大,硬生生被子弹削掉半个身子,眼看石头就要挡不住自己的身体。
第383章 骨笛招魂()
“是你逼我的,别怪我心狠!”三爻吃不准脉,再下去,自己非得被打成塞子。
故而,掏出珍藏已久的骨笛,鼓足腮帮子,三爻不管在这里吹响骨笛有什么后果。
管他的,即便下一秒天塌下来,也是下一秒的事。
要说骨笛,最出名的,应该是在黄河南边出土的贾湖骨笛。
历史距今至少有七千年甚至更远,依据三皇五帝年表来看,燧人氏才刚刚成年而已。
言归正传,骨笛这玩意,属于乐器。形容春秋战国,就有礼乐崩坏,足见音律,它也是王道的部分。而骨笛,顾名思义,就是骨头做的笛子。
一般来说,骨笛都是仙鹤的腿骨做出的,然而三爻手中的这根骨笛不同。
当年三爻在唐人街误打误撞买下了骨笛,与骨笛一同的,还有一只小巧的三足圆腹青铜鼎。上面的铭文是大篆,最早不过西周早期,最晚不过春秋战国。
青铜鼎上,说此笛能驭生死,可在黄河地底召唤旧属亡灵重生,使时间回转。
当然,鼎上的大篆记录,骨笛必须在黄河地下吹响。
黄河下面,是被地下河冲刷出来的地下空间。
到底有多大,连现代科技都无法探明。咱们生活的地球,坚厚的黄土下面,未必是实心的。
得到骨笛之初,三爻拿去研究过,因为骨笛的骨头,确实不像仙鹤的腿骨。
送到研究院分析,手里的这根骨笛,竟然是女人的小腿骨,只是被磨小了几圈而已。
而且通过影像复原,属于女人腿骨的这根骨笛,原本的主人的体型甚至不属于人类。
由此,三爻越发相信骨笛的不同寻常,也期待大篆记录的是真实的。
在接到前往商丘盗掘上古王陵时,三爻的心思就活动开了。
古代的神巫时期,任何法力都是通过祭祀获取的,包括种植的稻谷食物。
几番吹响骨笛,不得其法,三爻想,会不会是地点不对。
毕竟大篆上说,必须到黄河地下才能开启召唤。因为如此,三爻才接过大旗,冒着危险来到内地。
青铜鼎的鼎腹绘有地图,中心是很大的湖泊,那里才是一切的终点。
来到神道,青铜鼎的地图得到证实,或许青铜鼎的存在,就是为了向世人证实商丘下的上古王陵。
当看见没有边际的湖泊时,三爻快激动疯了,自以为终点就等自己去冲破。
既然绘画的地图属实,那么吹响骨笛召唤旧属亡灵重生,应该也是真实的。能被唤醒的,千百年下来,肯定不是人,是不是鬼也不好说。
三爻本不敢妄自轻动,鬼可不如人听话。
可是娘娘腔把他逼得急了,再没有还击的手段,别说保留老命,自己就得成为地底千百亡魂的一员。
冒着不可预测的危险,三爻撸起嘴巴,挽紧袖口,胸口憋了股浊气,眼珠转动看着鼻尖。
随着气息流露,伴随千年古老的钟乐,就在通往幽冥鬼神的神道上,庄严而又神圣的响起了。
三爻几次吹过骨笛,知道吹出来是什么音调。
然而此次,音色的变化令他都觉得惊讶。根本就没有听过骨笛还有这么嘶鸣的一面,莫不是坏了?
宫商角徵羽,从骨笛开凿的孔洞中喷出,渐而压过密集的枪声,在神道左右前后的来回回响。
音符化为金戈铁马,在空中激烈的碰撞,分裂纵横。
不似风歌的悠扬古老,不似山间溪流的缓缓倾诉。
当骨笛在此时被吹响之际,平静凝固的湖泊,从深处泛滥出几朵水花。在湖面扩散、宛转、沸腾。
老张踮着脚尖绕过石像生,见他只有一人,而且没带枪,我更自笃定自己的胜算。
蠢货,他太托大了,我岂会半点招数都没有。
娘娘腔按住伙计,把妖异的石像挡在身前,不见三爻反扑,却仍能听见那笛声轻吐。
面露疑惑不解,娘娘腔甚至察觉自己有几分失神。
不是三爻的技术响遏行云,而是骨笛的怪异。吹出来的不似音典,却像是浓稠的沼泽。使人深陷进去,从思想到肉。体,被永远埋葬沉沦。
三爻纵情的吹着,他深陷入柔情的音调,再没有比骨笛吹出来的更动人。
音乐悠长,刺激着他的灵魂血肉,使他瞪大眼睛始终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单一的骨笛,很难演奏出风雷雨骤的狂驰裂变,但是三爻却吹了出来,且非常逼真。
听到这些音符的人,心里都感到莫名的恐吓。仿佛自己矗立在凸起的旷野下,头顶是百万天雷交错劈砍。心神震荡,使人魂不守舍,三魂七魄都快从天灵盖冒出。
而平静的湖泊,此时越发汹涌澎拜,难以预测到底会有什么灾厄降临。
吹到极兴时,三爻腾身站起来,不顾自己,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