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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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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江风见河中六人攀住漏船不住喘息,先命人甩出六条长索,将他们一一拉回岸来,接着扬声道:“老朽长河帮过江风,不知是广渡大师临到,望乞海涵。”

广渡船头单掌一立,道:“原来是过帮主,失敬了,不知贵帮截江夺孤,所为何故?”过江风道:“这女娃子是红莲匪教余孽,老朽要斩草除根。”广渡冷笑:“她一个总角孩童,上辈恩怨不关她事。还请过帮主高抬贵手,广积仁德。”

过江风也是火爆脾气,顾不得对方身份,怒道:“我杀一个匪教余孽便是不积仁德,那你们少林派杀过千百红莲教众,为何说是替天行道?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广渡不愿与他多话,只是冷冷地道:“世间道理,自有公论。今日之事老衲既已插手,便不由得你妄杀无辜。告辞了!”说完用脚在船头跺了几下,那船摆正头尾,逆流而上。

过江风哪肯干休,领众人跨马沿河赶来,但易水河向前有个大大的河湾,是前些日子开河时冲积而成,一片烂泥蒿草,快马没奔得几步,便陷入泥中不可自拔,众人一通忙乱,眼见着那船越去越远,再也追不上了。直气得过江风大怒欲狂,从少林派达摩祖师起,全都骂了一个遍。

不提过江风大练嘴上功夫,单说莲儿,她像做梦一般被人救上船后,便一直躲在那人身侧,大话也不敢说。

广渡和尚带着莲儿来到舱里,只见舱里点着灯,还坐着两个年轻些的和尚,莲儿见广渡须眉俱白,面目慈祥,但眼角眉梢之间,尚显露着一丝强悍之色。

一个僧人道:“师父,出了何事?”广渡道:“是长河帮的过江风在胡作非为,追杀一个小姑娘。”说完问莲儿道:“孩子,你是什么人?”莲儿道:“我……我是好人呀。”

广渡道:“我知道,我是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在什么地方住。”

莲儿道:“我姓英,叫英莲,在武家渡村住,就在上游不远的地方。” 广渡点头,又道:“那过江……过帮主什么要追赶于你?”英莲道:“不知道呀,那糟老头子是坏人,外公是好人,我也是好人,所以他要追我们了,哼,这次叫他一个也捉不到,气得嘴巴咧到耳根,变个癞蛤蟆。”

她受外公溺爱惯了,嘴上自是不肯吃亏。

广渡道:“你外公?他姓什么?”英莲刚要说,但突然想起秦唐关的话来,心道外公和妈妈可是一个姓,断不可以讲出来的,便改口道:“姓……姓王。” 广渡见她话说时一对大眼睛乱转,心中明白她是在说谎,但也不点破,道:“你父母呢?”

英莲道:“他们……早死啦。”心中暗想,我可没有说谎,外公以前是这样对我说的。

广渡见她神色凄苦,一身粗布衣衫上又是泥水,又是破洞,头发蓬乱,手脚上还划破了几处,极是狼狈,心中不禁一酸,暗道:此女也算是个苦命人。伸手替她拂去挂在头发上的几片苇叶。

英莲见他神色慈祥,便不再害怕,道:“老爷爷,我的……我有一个亲戚住在甘肃,我要去找她了。” 广渡一怔,道:“甘肃,你知道离这里有多远吗?”英莲道:“我不知道,但我外公怕是不能来接我了,我只好一个人去找她。”

广渡道:“这一路远得很,你一个小孩子,翻山跃岭,长途跋涉,可有苦头吃了。”英莲睁大了双眼:“我不怕,只要能见到她,再多的苦头我也能吃。” 广渡微微一笑:“有志气,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找个人陪你去。有他在你身边,就不会吃苦了。”

英莲喜道:“真的吗?可不许骗我。” 广渡点头:“不骗你,好了,现在你先睡一会儿。”英莲听他一说睡觉,顿觉得倦意上涌,经过这场变故,她早已是形神俱疲,侧躺在舱里,口里含糊地说着梦话,只觉一只大手轻抚着自己的头发,仿佛是外公坐在自己床头,嘴里轻哼着歌谣,在哄她睡觉。

她心中一宽,便在这微微晃动的舟中,沉沉睡去。

第二章,风雨骤

第二章第一节

广渡暗自叹息一声,将一张薄被轻轻盖在英莲身上,等她睡熟了,才悄悄招呼两个弟子来到船头。

此时夜色正沉,河上微风寒凉,吹起广渡的须眉,可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愁意。

一个和尚道:“师父,有何难事?”广渡道:“风觉、风空,这个女孩子身世诡异,听过江风说是红莲教的后人,应当不错,可她年纪尚小,当无恶行,我们不便为难,只好送她走了。但诸葛先生寿诞在即,我若误了行期,诸葛面上须不好看,要知道现今四大世家远非十几年前可比,财雄势大,人才济济,我少林派却已不复往日之盛,一切礼数还要小心应对才是。所以我想找一个人送她。可我们是出家人,带个女孩子上路,多有不便,一旦被撞破,于少林派声誉有损。”

风觉突然眉头一皱,道:“师父,有个人或许可以。”

广渡道:“什么人?”风觉道:“您还记不记得,前几年广性师叔有个逐出门墙的弟子……”广渡的神色黯淡下来:“你是说风尘……”风觉道:“正是他,当初我与他交情不错,知道他就住在这易水河畔上游的顾家村,离此处约有五六十里远近。”

广渡面露难色:“只是风尘行止不端,不是可以托孤之人……”风觉道:“我当尽力而为,除此之外,师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广渡想了想,道:“也只有如此了,吩咐船家,火速赶去顾家村。”

两个时辰之后,船已停靠在西岸,风觉带着莲儿下了船,莲儿不知要去哪里,也不敢多问,只得随着风觉,风觉见她走得太慢,便将莲儿背在身上,施展开轻身步法,大步赶往顾家村。

顾家村便在西岸二十里处,风觉走得极快,片刻间已到得村外,但见: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红尘迢递处,凄凉数异乡。

此时已是凌晨,村头一处屋宅中透出光亮,显见主人已经早起了。风觉带着莲儿走过去,想要找人打问一声。便在此时,屋门吱的一声开了,借着里面的灯光看到一个大汉一步跨出屋来,双手各提着一个大铁炉,那铁炉足有半人高,二人合抱来粗,里面装满了煤块,看样子像是刚刚生起火,炉中不时冒出尺来高的火焰,迸射着火星,烧溅在那汉子手臂上,但那汉子恍若不觉。

他来到当院,嗵的一声将火炉墩在地上,转身正要回屋,猛然又回过头来,两道火舌般炽热的目光穿过篱笆墙,烧在风觉与莲儿身上,待等得看清楚风觉,又发出一声冷哼,不理会二人,径自回屋。

风觉面现微笑,与莲儿来到篱笆门前,也不客气,推门而入。莲儿自去火炉边烤火,风觉在当院一站,并不开口。

不过片刻,那汉子左手抱着一个酒坛子,坛口上扣着一个大海碗,右手托着一大盘牛肉走出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也不看二人,自顾满了一大碗酒,一口喝下去多半碗,随手抓起两块牛肉扔进嘴里。

莲儿见那汉子不到三十岁年纪,生得粗眉虎目,阔口广额,此时天尚寒冷,他却只穿着一件粗布背心,袒露着前胸与双臂,古铜色的肌肉块块隆起,一见便是常做苦力的人。

风觉双掌合什道:“师兄请了。”那汉子打个哈哈:“大师父说笑了,我是个铁匠,不是你师兄。”风觉道:“在我心中,师兄便是铁匠,铁匠便是师兄。”

那汉子双目在莲儿身上一扫,冷笑道:“带个女娃子来此,是要托孤吗?告诉你,无论此女是哪家名门之后,与我全无关系,我不会理的。”

此人虽然面貌粗豪,却是心思细密,一眼便瞧了出来。

风觉像是并不奇怪,道:“你真的不接?”那汉子想也不想:“不接。”风觉笑道:“你不接最好,否则人一送到,江湖必将大乱。”

那汉子失笑道:“乱不乱又如何!江湖是你们的江湖,不是我的。”风觉低下头来,悄声道:“实话告诉你,这孩子不是出身正道名门,而是红莲教后人。”那汉子冷笑:“什么红莲白莲,我才不管。”

风觉暗自发急,知道长河帮一定在极力追捕,说不定已快到了,但又知道这汉子的脾气,他说不接,软磨硬激便全无作用,不由得怒道:“这事由不得你,你看着办好了。”

说完他抽身便走,暗道:我将孩子放在这里,如果你袖手不理,那也只怪孩子命短了。

哪知他没走出几步,突然头上生风,那汉子已跳在眼前,手中执着一块牛肉向他嘴里塞去,风觉急忙侧脸,却被那汉子一指点中鸠尾穴,动弹不得,他急道:“干什么?”那汉子并不答话,甩出一根绳子将莲儿拉了过来,随手封住她哑穴,三下五除二缚在风觉背上,随后封了风觉双肩的肩井穴,解开他的鸠尾穴,如此一来,风觉行动无碍,只是双肩无法抬起。亦不能解开穴道。

那汉子径自吃喝,不理会二人了。他的意思很清楚,你要走,便带着这孩子走,要留,也要与莲儿在一处,与他自己无半点关系。

时间流逝,眼见得东方发白,天已快亮了,炉中火也旺了起来,那汉子拿出一把铁钳,夹住一块顽铁放入炉中。

风觉见他终无此意,只得暗叹,叫道:“你把我穴道解开,我带孩子走了便是。”那汉子冷笑:“解开穴道,还留得住你吗?你要走,抬腿便是。”风觉道:“不行,这孩子要去甘肃,山高路远,而且有长河帮追杀,穴道不解,如何走得脱。”

那汉子冷笑不语。

第二章第二节

猛然间“嗖”一声,一枝弩箭从树林中射出,飞向风觉,那汉子耳目极是灵敏,甩出铁钳,将箭击飞,但与此同时,三面树丛中都有弩箭射来,风觉一直面对院外,此时三面受敌,只得向屋子里退去,他双臂无法抬起,背上又缚了一人,动转不灵,避开数箭之后,被一箭射中左肋。

他中箭之后身子一僵,无力躲避其余箭枝,七八枝弩箭齐中前胸两肋。

那汉子眼见他中箭,红了眼睛,大叫一声扑过来,将风觉并莲儿一起护住,退入屋内。此时伏兵四起,从三面包抄上来,正是长河帮众人,为首的是方海泽。他扬手放出一支火箭,声震四野。

原来过江风追赶广渡不上,便将人马分开,遍野而寻,方海泽带着三十来人向这一路追来,直到天明,正好赶到顾家村,他已吃过几回亏,这次学了乖,暗中偷袭,果然射中风觉。

那汉子解开风觉穴道,但见他早已是血流遍体,奄奄一息,不由得仰天发出一声怒吼,用力抽了自己几记耳光:“是我害了你……”

风觉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执住那汉子手腕,道:“快逃,你救不了那孩子……”那汉子大吼道:“我不逃,不逃……”风觉道:“你……不是两年前的……你了……打不过他们的……”

莲儿见了这么多血,吓得在一边大哭,那汉子大喝一声:“住嘴!”吓得她将哭声咽进肚里。

风觉神智已经模糊,只是摇着他的手:“快逃,你救不了她……”

那汉子大声道:“我不信,我偏不信。这孩子交给我,我一定把她送到甘肃,如果有半分闪失,我便一头撞死。”风觉还想再说什么,但只觉气血上涌,口吐鲜血而死。

此时门外传来方海泽的声音:“屋子里的朋友听着,我们只要那女娃子,识相的便交出来……”

那汉子不答,将弩箭一枝枝从风觉身上拔出来,折为两段,用床单将他尸身盖住,双手合什默念了几句,站起身抄起一柄铁锤,叫道:“好,你们进来拿人吧。”

只听嗵嗵几声,门窗先后被撞成大洞,十几人从外面一涌而入。

那汉子眼见众人闯入,手起锤落,将屋子里的墙壁震塌,内墙一塌,整个屋子轰隆一声巨响,完全倒了下来,将众人全部盖在下面。

等方海泽等人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时,那汉子与莲儿早已不知去向。

丛林深处,那汉子背着莲儿一大步一大步的迈出,莲儿只觉耳边生风,片刻间也不知到了哪里,只见一条小路曲曲折折现于林中,那汉子四顾无人,将莲儿放下来,解了她哑穴。

莲儿好容易能开口,不知有多少话要问,那汉子却将她的嘴捂住,在她耳边道:“不要讲话,我叫顾风尘,你以后叫我大哥,你叫什么名字?”莲儿如实说了,顾风尘点头,问明莲儿要去的地方,不由紧皱眉头,暗道:甘肃离此足有几千里,而且要经过长河帮地盘,这番要好好思量对策才行……

忽然他伏于地面,侧耳细听,骂道:“这帮王八蛋来得倒快……”说完背起莲儿沿着小路急奔下去。

正跑之间,前方骨碌碌地来了一辆黑油马车,赶车的车夫马鞭高甩,吆五喝六极是威风,顾风尘迎头便上,那车夫见有人直撞上来,不由一惊,猛一拉马缰,嘴里正待要骂,只觉眼前一花,随后脖子被人叉住,身子如被定身法定住,叫也叫不出,顾风尘一抖手将他如麻袋般抛落在草丛中。

他打发了车夫,向车厢里面一张,空无一人,料想这车夫定是去接人的,便将莲儿往车厢里一塞,勒转马头,加上一鞭,绝尘而去。

片刻之后,方海泽领人追到,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小路寂寂,丛林悄悄,哪有一个人影。

顾风尘打马急奔,也不理会莲儿好歹,马车几乎要飞了起来,将莲儿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最后砰的一声,脑袋重重撞上车门,晕了过去。

直奔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市镇,顾风尘打马过去,把马车停在一处客栈外,开了车门,见莲儿正用一双大眼睛恶狠狠盯着他不放。他丝毫不与理会,一把将莲儿抱下车来,向客栈里走去。

莲儿骂道:“想死啦你!差点颠死我……”顾风尘冷冷道:“要想活着到甘肃,就听我的,这里是长河帮地头,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最好还是少说话。”莲儿想起惊险的一幕,不由得住了口。

顾风尘要了一间屋子,安顿了莲儿,一摸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便将马车以低价卖给了客栈,只留下了马。他叫店家端来一坛酒,两盘牛肉,一大碗面,与莲儿一同吃了,吩咐莲儿不可出去走动,自己拿了银子出门去。

不多时,顾风尘回转,扔下一个大包袱。莲儿好奇地打开,见里面是几套衣服与一些肉干炊饼。莲儿爬上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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