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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红尘-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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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江风大踏步走进战圈,从腰间解下独门兵器“九连环”,一招铁锁横江,向曹不仁腰腹扫去。

这九连环是九个钢环连缀而成,可联可拆,每个钢环除了护手以外,全部是狼牙锯齿,既可锁夺双方兵器,也可当做暗器使用,威力不凡,由于长河帮在河南黄河一带称霸,这独门兵器又有一个别名,叫做“黄河九曲”。

曹不仁掌法虽然厉害,但九连环展开来足有六尺来长,打法既狠且诡,他初次见到这等兵器,如何敢近身去?只得倒踩七星步,退后四尺。

过江风一招便逼退对手,精神一振,扑步而上,“回头是岸”、“一苇西来”、“龙门三叠”、“飞流直下”……招数如同长江大河,一泄如倾,正是长河帮中非掌门长老不传的秘技——九派云横环法。曹不仁被他一轮急攻逼得全无还手之力,只得凭借怪异身法,前蹿后跃,趋闪腾挪,他身子虽胖,但灵动迅捷,过江风一时竟也伤不到他。

另一边的关不义也没闲着,游动身形抢入帮众群中,指东打西,越转越快,帮众如果围攻上来,鬼头刀往往砍中的都是自己人,可如果一个个上前,却又不是他的对手,被关不义打倒了十数人。

而此次来的帮众也都是长河帮中的好手,发觉情形不对,立时唿哨一声,三个一组,十个一群,二十个一伙,结成一个大小相套的怪异刀阵,最里面三人,一律背心相靠,刀头向外,另十人围在这三人外圈,与里面三人面面相对,可以夹击敌人,而这十人外面,又有二十个人形成更大的一个圈子,以防敌人逃出刀阵。

这个怪异刀阵是长河帮的独特阵法,配合得当时可抵七八名一流高手,阵中有人务守,有人专攻,攻者不顾守,守者不思攻,如此一来,虽说仍旧拿不下关不义,但关不义再想伤人也是很难。

过江风一面放手抢攻,一面用余光扫视四面,心中暗道:秦老儿中了麻药,幽冥双煞又被我困住,此时不下手报仇,更待何时?随既高声叫道:“海泽、海元,老贼已是武功全失,你们带人将仇人的头砍来我看。”他手下两名弟子罗海泽与谈海元答应一声,领着十余名帮众手执火把,挥舞钢刀,有的撞门,有的破窗,直抢入屋子里。

只听砰砰喀喳之声不绝,整个屋子几乎被拆烂,但却不闻打斗与呼喝之声。过江风怔了一怔,高叫道:“怎样了?杀了老贼没有?”方海泽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惶急:“师父,老贼……不见了,屋子里没人。”

第三节

过江风猛吃了一惊,心中暗暗发急:“老贼难道会遁地法,趁乱溜了?”他这一心有旁骛,攻势便不顺畅,耳听曹不仁一声冷笑,抢上一步,呼的一掌拍出,平平击在第三个环子的护手上。

此时过江风正使出一招“浪灭潮兴”,招如其名,攻势便如滚滚浪潮一般,一浪接一浪,一浪未平,后浪又兴,九个环子做潮水翻涌之状,让人挡得开第一波,挡不开第二波,确是厉害。但恰恰在第二波攻势未形成之时,中间钢环受力下沉,前面六个钢环就势回击而至,且加了曹不仁一掌之力,其势甚疾。

过江风倒也真是了得,见兵器反噬,竟是丝毫不乱,手中钢环疾掷而出,打向曹不仁面门,同时左手伸出,在尾环上轻轻一按,消去来势,右手轻轻巧巧将护手抄在掌心。

这一招连消带打,钢环首尾倒置,便是变戏法也没如此熟练,而且身形手法俱是潇洒之极,已露高手风范。

长河帮众人见了,轰雷也似喝了声彩。

过江风闻听秦唐关不见了,便没心思再打下去,一招“银河九天”,如银河倒悬,护住身子,叫道:“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放讯火招呼左近人手,都来找寻老贼……”

曹不仁好容易等到他不再攻击,双掌一收,与关不义并肩而行,也没见脚下如何动作,便已远去数十丈外。

过江风知道此二人并不好惹,曹不仁的“说曹曹到”身法与关不义的“千里单骑”步法都是江湖中极少见的轻功,这一发足而奔,倒也不易追赶,好在他并不想去追此二人,一颗心全在秦唐关身上,十多年的寻找,总不能使之在最后一刻功败垂成。他看着这间空屋,不由得气炸肝胆,扬手甩出一枝火把,点燃了屋顶干草。不一时,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那些邻居哪见过这种阵势,早吓得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连看也不敢看一眼,更不要说出来救火了。哪知夜风始大,被烧的屋子又正好处在上风头,火星四散,立时便引燃了数家的屋子,一时间烟焰张天,赤龙匝地,到处是火,屋子里的人都惊叫着跑出来,过江风一挥手,只见刀光闪烁之下,七八个渔民早被砍做两段。余人惊呼奔逃,却哪里躲得过上百条大汉的攻杀?

一时间干草毕剥声,屋梁倾倒声,妇号儿啼声,死者呻吟声乱成一团,静夜之中声闻数里。

此时此刻,易水河中正有一只小船悄无声息地向下游划去,秦唐关努力撑着船,已划出二三里远近。原来他虽身中麻药,幸好并不甚深,又兼他内力深厚,所以仍旧可以行动。

他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还有一卷画轴,背在身上,将自己的床搬开,露出底下泥面,他用手向下一抓,手指深入泥土,似是抓紧了什么东西,然后向上一抬,忽喇一声,地面掀起了一块铁板,露出下面乌漆漆一个黑洞。秦唐关叫莲儿先下去,然后自己从抽屉中取了一个布包,然后将床搬回原位,矮身钻下洞去。

这洞子像是已挖好很久了,一直通到河边,仍旧是一块铁板封住,秦唐关踢开铁板,与莲儿钻出来,正好是系船的木桩左近。二人上了船,秦唐关奋力划行。

莲儿坐在舱中,直到行出四五里远,脸还是朝着来路,痴痴地发呆,猛见到火光冲天而起,便惊呼了一声:“外公,他们是不是烧了我们的房子?” 秦唐关瞟了一眼,冷笑道:“长河帮烧过的房子还少么?不争咱们这一间。只可惜了你那些花草。”莲儿皱眉道:“还有我的大花猫呢。” 秦唐关笑道:“不错不错,可那猫有四条腿,肯定比咱们逃得快多了,不会烧死的。”他手上不停,小船又划出里许。

莲儿看着越来越远的火光,心中满是酸楚,几乎要掉下泪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房子给烧了,以后咱们住哪里去?” 秦唐关道:“别怕,我现在领你去找一个人,以后你和她住一起。”顿了一顿又道:“本来我是想等你再大几岁,才领你去找她的,可是如今看来,是无法再等了。”莲儿好奇地道:“那是谁呀?我们的亲戚吗?我认识吗?”

秦唐关的脸色突然变得忧郁起来,喃喃地道:“你……当然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她就是……你的……母亲。”

莲儿猛然一怔:“我母亲?她不是早死了吗?几年前我刚记事时,你就这么说了。” 秦唐关道:“她没死,外公瞒了你很多年,现在也应当告诉你了,她一个人住在很远的地方,不准人去看她,日子是很苦的呢……”说着叹息不已,眼圈已红了。莲儿年纪还小,不明所以,正待要问,秦唐关突然神色一变,向来路瞧了几眼,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魂不散的家伙……”随即伏下身子在莲儿耳边轻声道:“有人追来了,我们这样走是逃不掉的,你快伏在舱里,千万不能说话,外公把他们引开后再来接你。”莲儿依言伏倒,秦唐关将小船摇入一丛苇荡中,方要纵身上岸,竟觉得双腿有点麻软,心中一惊,暗道:好厉害的麻药。

他微一思忖,从怀中取出那布包,塞给莲儿,又将那画轴背在莲儿身上,轻声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如果天亮时我还没回来,就不要等了,自己先去找你母亲,我甩了敌人自去找你们,记住,你母亲叫秦雪衣,外号叫做雪衣娘,住在甘肃敦煌鸣沙山月牙泉。包里是些银子,还一枝金钗,与背上的画都是你母亲的东西,不可让别人看到,更千万别弄丢了。你母亲看到画与金钗,就知道你是她女儿了。”莲儿见他脸色严肃,语气凝重,不由得心中怦怦乱跳,也不敢说话,只是连连点头。

秦唐关交待完了,末了又加上一句:“路上对谁也不可说出你母亲的姓名。”莲儿道:“我不说。” 秦唐关这才一跃上岸,只见远处两条人影如飞而来,不由得冷笑一声:“幽冥二鬼,逆天谱就在老子身上,想要的话就凭真本事来拿吧。”说完努力运功制住麻药上行,展开身形,足不沾地般的去了。

第四节

这二人正是幽冥双煞,闻听此言,在后面提气紧追。

莲儿见三人去远,心中惴惴不定,不知外公还会不会来接自己,一时感觉到孤零零全无依靠,几乎要掉下泪来。她在舱中伏了片刻,不见动静,正想坐起身来,猛听得岸上草丛中似有人在行走,随后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不由得心中惊慌,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凝神静听。

但听一人道:“大哥,方才说话的像是那老梢公。”另一人道:“不错,看他的身形步法,绝不在幽冥双煞之下。”又一人道:“大哥,那老梢公说的什么‘逆天谱’是什么东西,惹得幽冥双煞像猫见了腥。”那大哥道:“那是红莲教的镇教之宝,嘿嘿,给咱们兄弟撞上,这次出来造化不浅。”

先前一人道:“大哥,你说怎么办?”那大哥道:“咱们给诸葛先生贺寿,礼数不可缺了,四弟,你带了礼物先行赶去见贤庄,其余兄弟随我暗中跟去。”说完,草丛中像是闪过几道寒光,然后嗵嗵几声,似有重物倒地,然后人影闪动,约莫四五个人尾随而去,另有一人牵出一匹马,向北疾奔。

莲儿心中害怕,听得无人在左近,悄悄将船划到岸边,上得草滩来,向那丛草上一张,不由得猛吃一惊,吓得心头剧跳。

原来草丛中躺着五匹死马,都是被一刀斩下了头,马血还在汩汩奔涌。原来那大哥打定主意暗中跟随,要来个黄雀在后,动静大了可不行,如果骑马定会被人发觉,所以当机立断,杀马步行。心思当真缜密,手段也颇为狠辣。

莲儿后退几步,一跤坐在岸边,平定一下心绪。此时月色清冷,蒹葭凄凄,河面上缓缓升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将苇荡浸没其中,朦胧飘渺,如梦如幻。莲儿坐在河边,托着腮,呆呆地望着天上的弯月,心中胡思乱想起来:我快能见到妈妈了,这可有多好,她生得什么样子?我小时候一定见过,可记不得了。外公说月亮上有位仙子,生得是很美的,妈妈一定也和她一样,只不过她们一个住在月亮上,一个住在山里。唉,如果现在能见到她,可有多好。

心中突然一动,想道:外会说那金钗和那幅画是妈妈的东西,莫不是她的画像?

想到此,不由得大是兴奋,忙从背后扯下画轴,刚要打开,便听到上游一阵人喊马嘶,蹄声杂沓如急雷密鼓,火把松明亮如白昼,也不知多少人向这里涌来,正是长河帮众人。

原来过江风血洗小村之后,心情稍稍平定些,认为秦唐关已中了麻药,必定逃不远,于是令帮众牵来马匹,领了五六十人纵马沿河追来,正好撞上莲儿。如果她遵从秦唐关的意思只躲在苇荡里,长河帮众人绝不会发现,但她这一上岸,再想躲进苇荡已是不及了。

长河帮中有人见过莲儿,高声大叫道:“帮主,前面那小丫头正是老贼的外孙女儿。”过江风就火光中早已看到了,一挥手道:“拿了……”众人拍马疾冲,口中大呼小叫,若以气势而论,比之楚霸王的破釜沉舟,关云长的单刀赴会尚且犹有过之。

莲儿哪见过这等阵势,吓得手足俱软,好容易背起画轴,跳上船去,将小船撑离岸边,向下游摆去。幸好是顺水而行,纵然她手忙脚乱,船速倒也不慢。

长河帮众人沿河奔来,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尽皆大笑,当下便有五六人脱了上衣,口咬钢刀翻下河去。长河帮既名“长河”,帮众焉有不通水性之理?黄河水势极险,众人尚且舟行其上,这水清流浅的易水河在他们眼里,直如平地一般。六个人如同六条剑鱼,向小船潜去。

莲儿听得水响,知道有人追来,奋力急划,但毕竟是年幼力弱,船行不快,没划出一里,便给众人追上,一人口咬钢刀冒出水面,正是方海泽。

方海泽刚才没捉到秦唐关,面子上极是挂不住,只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脸,现在见莲儿只是孤身一人,正好立功。他双手攀住船舷,翻身便上。莲儿举起竹蒿向他手上身上乱打,方海泽丝毫不与理会,眼看半个身子已趴上小船,莲儿发了急,挺蒿向他脸上戳去,噗的一声,正中鼻梁。方海泽哇哇怪叫,钢刀落水,鼻子歪在半边,便似开了个油酱铺,酸的、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莲儿向左右一阵乱打,六人都不得近前。

方海泽一个大好鼻梁被打折,本来俊美挺拔的鼻子变成了死海参挂在脸上,甚是有碍观瞻,只气得怒吼一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抢过一人的钢刀,通通几声,将船底戳开几个洞,河水涌入船来,倾刻间已没足踝。

第五节

正在危急时分,一只乌蓬船由下游飞快驶到。船头上站立一人,黑暗中看不清脸孔,只见身披僧袍,头上光光的,竟是个和尚。莲儿见有人来,大喊救命,那僧人眼见得一个孤身女孩子被人围攻,不由得气撞胸膛,一个纵身飞过来,落在莲儿船上,此时小船中的水已没至小腿,这人左手长袖卷住莲儿的腰,右掌拍在船头上,身子借这一掌之力,飞回自己船上。

忽见水面急剧翻腾,六名帮众争相露出水面,一个个脸色苍白,口角流血,双手捂住胸膛,不住的喘着粗气。方才这一掌借水传力,一股浑厚的内劲如铜墙铁壁般压来,若不是此人掌下留情,那这六人立时便五脏尽碎,七窍流血,要见河龙王了。

过江风在岸上看得一清二楚,脱口道:“金刚掌!敢问来者可是少林高僧?”那人立在船头,将莲儿在身后一藏,发出一声沉雷也似的佛号:“阿弥陀佛!老衲少林广渡。敢问岸上是哪位施主?”

过江风见河中六人攀住漏船不住喘息,先命人甩出六条长索,将他们一一拉回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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