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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点清-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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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晨风怀抱着的他师父的灵位,恭恭敬敬地摆在了最后一个,上面朱红大字写着“师父之灵位”

    冬晨风竟始终不知自己师父姓名或法号,只知道他是自己的师父。连山下的人也都只称呼他为“老和尚”

    冬晨风也不知道一个老和尚能不能把灵位摆放在道观里,但他心里早已经把这苍龙观当成了自己的家。

    现如今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又该怎么生活下去?

    冬晨风于灵位之前,蒲团之上苦苦诵经三日,而后站起身来最后抬头凝望一眼师父的灵位,转身,出门去了。

    围好围脖,带上“佛语”和一小包骨灰,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师父说:如果我不在了便下山去吧,你也不算是出家之人,天下之大,哪里都要走走,哪里落脚,哪里便是家。

    冬晨风心中五味,三日静讼思绪依旧难平,了无牵挂下本应一走了之,再寻清净。

    可这苍龙湖下黄仙镇里还有一位他的亲人。

    他要去告别,告别一直待他如弟弟一样的黄清儿。

    黄清儿一家世居黄仙镇,经营着祖上留下的一家老客店。

    黄清儿千叮万嘱,确信冬晨风不会饿死在路上后,又和围脖亲昵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送冬晨风离开了黄仙镇。

    一人孤影,秋风独行,直到黄清儿再也看不见视线里冬晨风所化成的那个模糊黑点。

    冬晨风很想回头看,看一眼他从小长大,也从未离开过,从未变过的,山、湖、镇,和人。

    可他好像总是怕他一回头,就会惊醒挂在他脖子上的懒狐狸,于是,终未回顾。

    清远晓风,陌路晨钟,一夜尽了,继续旅程。

    手间托着一捧晶莹的骨粉,不用吹,秋凉的风带走百花也扬起这粉末,飘向了天际。

    点清!

    入世下山,冬晨风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骨殖要遍洒在神州各地,他的玉佩还要送到他的门派。

    “云间瑶池三千水,只落凡尘一点清。”

    仙家圣地,独有此等赞誉。古往今来无数风云人物出自这个传承悠久的古老门派,玄清子,薇和元君,玉阳真人,乃至当今掌教凌虚真人,威名远加四方,只要提起,便无不让人悠然神往。

    中州之南,有湖点清。

    点清湖广浩无涯,湖心一峰名唤“玉清峰”,终年雾霭缭绕少有人可以见其真容,不过据传此峰直耸入天,穿过云层,俯瞰大地旷野。

    冬晨风没想到,云逸海来自那样一个久负盛名的地方,那样的地方自然也不是自己一个来自偏远小镇的人可以想象的。

    自己从小在苍龙湖旁的黄仙镇长大,黄仙镇背靠苍龙湖,居民多靠捕鱼为生,苍龙湖之广,一些老渔民也难以说清,只道无边无涯。

    而黄仙镇地处神州偏北,每到冬季苍龙湖便会结上厚厚的一层冰,自己和一群小孩子都可以在那上面纵情地滑行,冰面如镜,天地相映,仿佛没了上下,当然也无所谓摔倒,冬风毫不停歇,笑声也从不间断,那样的光景也当算壮阔

    只是不知道仙家的点清湖和苍龙湖相比又会如何?

    时间悄然,一路向南已半月有余,却不见天气暖了半点,秋意却浓了一分。

    路途还远,中州遥遥,冬晨风只刚刚走到了甘州地界。

    早有文人写著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冬晨风到这里的时候虽不见关河残照的那等浩然景色,但暮色来时竟也恰飘起了一阵秋风,点点细雨也**了他的衣裳。

    冬晨风看看天色,早不见日头,群山在一片迷蒙中微微起伏。

    虽然黄清儿教过他些吐纳修炼的法决,但单薄的衣服早湿,依然冻的他身上发冷。

    还好有个冬暖夏凉的围脖,不过这么冷的天围脖依然睡得和死了一样,除了刚下雨的时候很自然的从他肩头钻到了他的怀里。

    前方小镇不大,不过幸运的是镇头就有一家小客店,看来今天晚上就要在那里过夜了。

    小店门口,一盏孤灯悬在屋檐小雨中,驱散着越来越浓的黑暗。

    冬晨风紧走两步,推开虚掩的门,刹时,通明的灯火和一阵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

    里面的人不是很多,也并不少,坐满了一小半,形形色色,有戴斗笠的,有背包袱的,有携童带妇的,可像冬晨风一样穿着单衣围着狐裘,还背着一把麻袋布片包着的剑的,却是绝无仅有的独一个。

    冬晨风也不管别人怪异的目光,找了一个靠边的地方坐下,开始不停的搓手哈气。

    冬晨风冲一个二十出头的店小二点了两个最便宜的热菜,只因他囊中羞涩,自己在道观吃的大都是化缘来的饭菜,自己的盘缠也还是黄清儿送的。

    他实没想到一路花费如此巨大,尤其是围脖,饭量不减反增,吃完饭还要自己驮他一路。

    如此,在自己实在是太冷太饿的情况下,才下了狠心点了两个菜。

    冬晨风把剑解下放到桌子上,麻袋片早湿透,甩了甩手继续搓围脖取暖。

    “小兄弟,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剑?”突然有个中气十足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冬晨风循声看去,是邻桌的一男人,头戴斗笠,一手端着酒杯缓缓抬起头,鼻梁上横着一道刀疤,与两眼同长。

    原来,他是一个刀疤脸。

    冬晨风笑道:“那还要怎样?”

    刀疤脸双目一凝,仿佛有一丝锐利光亮不经意地闪过,“你是刚刚闯荡江湖吧,剑上有水,如果不好好保养就会生锈,生锈就会顿,剑顿了你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说罢,刀疤脸一饮而尽。

    冬晨风仔细打量他,然后拿起长剑看了一眼,却没有出鞘,道:“这把剑或许不会在乎吧。”

    一把仙剑应该不会在乎。

    刀疤脸却摇了摇头,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道:“剑都是一样的,再普通的剑,也是利器。他能为主人赢得地位、荣耀,财富。还能保护主人的性命,夺去敌人的性命,所以他才是剑客的生命。在江湖中行走你可以藐视任何一个人,但最不能因为武器的贫贱而嫌弃了它。”

    冬晨风也忍不住再看了一眼,佛语看上去真的一文不值,剑颚剑柄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剑鞘还是麻袋片,比最常见的长剑怕也不如。

第5章 死不瞑目() 
冬晨风明知道这个刀疤脸是把佛语当成了普通的破剑,但也不点破,又把佛语掂起,继续问道:“仙剑应该不会生锈吧?”

    冬晨风到底是初涉江湖,他的话一出口几乎就等于是告诉别人他的剑是仙剑。

    不过幸好他是初涉江湖,人们也只会当做是年少好奇不懂多问而已。况且仙剑哪能像佛语那么寒酸,又是带在身边。

    刀疤脸笑道:“所谓仙剑不也是剑吗?又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回答倒是让冬晨风一怔,他记得以前也曾问过师父:武者的剑和修道者的剑有什么区别?

    可在冬晨风的师父看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在寻道,手里的,也不过是器。

    而若细分,剑不过是修道者的法宝,法宝可以熔炼入体。而武者或是没有这种法门,或是根本不屑。

    但修仙者的法宝往往也有无法入体的,或是因为法宝自身灵力太强,或是因为不是与自己本命交修缺乏契合。

    而冬晨风的剑,两者皆备。

    冬晨风当时继续追问师父:那么用剑为法宝的修仙者,和用其它法宝的修道者又有什么区别?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有,那么剑,更具侠气,钟鼎铃铛葫芦扇,更富有仙气罢了。

    如今刀疤脸所说似乎与师父的意思很像,于是冬晨风继续追问:“总会有些区别吧?”

    刀疤脸手指搓着白瓷小酒杯,看着冬晨风,道:“那你觉得那些修仙者就比普通侠士优越吗?”

    刀疤脸看着冬晨风怔怔的样子,笑了笑,继续道:“同在一片天地里,不会有谁因为选择的道路不同,而完全凌驾于众生,否则我等凡人岂不都是些蝼蚁?”

    “我们还都是人。实质上就修炼而言,修灵炼体,引气化精,是所有要修炼之人的根本。没什么区别的。”

    “只不过武者偏向武功力量、杀伐名利,道者追求天道人途、长生不死。”

    “不过总有人说修仙求长生的人太过奇技淫巧,符道,灵道,乃至鬼道。都是些旁门左道,不仅于自身无益,而且难窥大道全貌。”

    冬晨风怔怔点头,刚想抽剑出来擦拭一下,正巧店小二已端着两盘菜走了过来。

    冬晨风眼前一亮,立刻把剑丢到一边,口中连连称谢,美美的吃了起来。

    刀疤脸笑了笑,目光一转很随意看了佛语一眼,忽地眼中竟有异芒一闪,双眼渐渐眯成一条缝。

    眼缝与鼻梁上的刀疤并成了两条细线,斗笠宽大,昏暗的小客栈里阴影之下的面容诡异而阴森。

    他沉吟了片刻,竟忽然提着酒壶酒杯站起身,走到了冬晨风身边,笑道:“小兄弟,天这么冷不喝一杯酒,怎么御寒?”

    刀疤脸重重地把酒杯放在冬晨风面前,亲自斟酒。

    “不,我不会喝酒。”冬晨风推托着,他却已经倒满。

    冬晨风心里犯难,倒不是因为黄清儿一再告诫他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而实在是他不会喝酒,也从没喝过酒。

    他以前一直是个和尚,虽然不太守戒,但有些事即便师父不去管他也绝不会去做。

    “哈哈,来吧,闯荡江湖哪有不喝酒的。”刀疤脸拍拍他的肩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冬晨风实在是不太会拒绝,无奈笑道:“真对不起,我喝些热茶就行了。”然后单掌竖直,笑道:“我是个和尚。”

    “啊?”刀疤脸一愕,“哈哈,看来小兄弟不太会说谎啊!”

    “我我还真不会说谎。”

    “哈哈,不喝也罢,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刀疤脸说完欲走。

    冬晨风推却盛情,自己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太驳人面子,于是勉勉强强端起酒杯,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冷风从门外吹了过来。

    冬晨风冷得一颤,差点打翻了酒杯,连忙又放了下来。

    刀疤脸目色一凛,目光投向门口,只见风风火火的走进一个大汉,青色官服,腰佩官刀,看样子应是个捕快。

    反应最快的居然是小二,笑脸迎了上去,可官家大汉看也没看他,扫视一下屋内径直奔冬晨风这一桌而来。

    “我有要事在身,着急赶路,你的饭我先要了,”官家大汉随手抛去一块银子,“你再买些吧。”

    也不等冬晨风反应,坐下就吃,待冬晨风反应过来时也只好把饭菜都推给他。

    冬晨风捏起那小块银子,左看右看,与人方便本是应该,更何况是公事,自己本不应该收他的钱财,可,不收下自己的日子又没法过。只好一咬牙擦一擦收到了怀里。

    刀疤脸眉头一皱,蓦地落在了冬晨风的眼里,那分明是看不起自己的目光。冬晨风又不禁暗叹:自己竟失了气节,真是不该,不该!

    再过片刻,冬晨风正在纠结要不要把钱还回去的时候,愕然发现那个刀疤脸竟是一直死盯着那个大汉。

    原是那个官家大汉吃了一口菜后,很随意而又快速的一仰头把那杯酒喝下了肚。

    又找酒壶自斟了一杯。

    刀疤脸忽然望向了冬晨风,自言自语一般地道:“本来我看你初入江湖,并不想杀你,可现在又不得不杀你了。如果要怪只能怪你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太不好了。”

    话音起时,一股森寒杀气便已经渐渐溢出,他摘下斗笠,露出不长的发茬,手上向后一抛斗笠稳稳落在他自己的桌子上。

    “什么?”冬晨风大惊失色。

    刀疤脸淡淡道:“虽然你掩饰的很好,但寻常的穷小子,衣服都破烂的情况下怎么用的起这毛色极佳的狐裘?没钱可以不必佩玉,为什么挂一块红石?岂不是浪荡公子恶习?”

    官家大汉本还在飞快的吃饭,如今杀气一出立如触电了一般,咣当一声带翻板凳,大退一步,双目圆瞪如牛,脚刚站定身子却不禁晃了两晃,一时须发皆张,大吼道:“有毒!”

    此声方出,店里顿时一片大乱,几乎所有客人在不断的惊叫声中落荒而逃。

    刀疤脸依然平淡地道:“剑柄的颜色虽不起眼,但却是独居石精炼之后特有的花纹。”

    冬晨风霍然起身,抬手便要拿起佛语,可刀疤脸速度更快,突地一道雪亮刀光直向冬晨风的手腕削去。

    冬晨风立时缩手,刀光却紧追,冬晨风大叫一声腰间一沉斜里堪堪躲过,脚下一滑又退出七尺远去。

    刀疤脸手上一把雪亮弯刀,雪白刀身弯成一道可怕的弧度,刀脊血槽深凹扭曲着映出冬晨风惊惧的眼神。

    一缕发丝在眼前飘落,一瞬之间他的全身已湿透。

    刀身上似乎抖了一下,已直刺了过来。

    冬晨风想躲,赤手空拳却不知该躲向哪里。刀光之快只在刚刚察觉时就已经到了面前。

    冬晨风似已无可避。刀光突地在冬晨风眉心前三寸一顿,竟又倒卷而回。刀身相击,原身后官家大汉突然抽刀发难。

    “啊!”官家大汉到底是中了毒,或许毒不致命,但在这种情况下无疑的致命吧。

    生死关头任何使头脑不清晰的东西都是致命的。

    一刀迎上,官刀直接脱手,再一刀血已溅出三尺。

    刀疤脸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面含讥诮,那表情根本就没把冬晨风和官差放在眼里。

    官家大汉摇摇欲坠,冬晨风忽地一咬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佛语还在桌子上。

    “嗯?”刀疤脸双眉一挑,原地一刀横扫,雪亮刀光刹时照亮了整间店,刀光如浪涌的涟漪,划着半圆直奔冬晨风。

    “啊!”冬晨风一声惊呼,离桌子尚有三尺却立刻翻身后仰面躲过刀光,只是其间似乎有一道白影恍惚晃了一下。

    “嗯?”刀疤脸一脸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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