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书生-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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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州城外大兵压境,但三天下来,城防却是坚若磐石,不曾易手。顾连心中稍安,对接下来的战斗有了一点信心。他走下城楼来到城门,正要去看地道的挖掘情况,却不意在墙根之处遇到了马林义。
三弟双眼布满血丝,很显然这几日都没有睡好,顾连几次在城楼上看到他,组织义军与攻城的官军苦战。此时他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布料的本身颜色都已难于辨认。
“二哥,地道挖得已经有三里多,加把劲,到明日午时应该就能到挖通了。”马林义灰头土脸却面露喜色。
“好,一定要抓紧挖到睦河。这几日虽然侥幸守住了,但对方的攻势一定会更加猛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从攻城官军的装束和武器装备看,这两日上阵的应该是南下的陕西兵,禁军尚未参战。经过杭州一战,顾连已经领略到了禁军的凶狠,是以丝毫不敢轻敌。
第四日,禁军果然上阵,攻势也骤然猛烈了许多。义军的防守越来越艰难。顾连破釜沉舟,下令调来其余三处城门的部队全力死守,一直坚持到午时过后,负责开挖地道的校尉前来报告喜讯,地道已经通到睦河。顾连表情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时候了,成败在此一举。顾连将在城墙上指挥战斗的马林义喊下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义军所有人马接到命令,除少数士兵还留在各处城门的门楼上外,其余全都集合到了东门,一部分士兵已经带着武器,陆续整队进入了地道。
最后一战,顾连心中自言自语,一定要坚持到黄昏时分。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跑上了城楼。
此时城墙上杀声震天。禁军人马像潮水一般涌上来,特制的长梯不断架上城墙,又纷纷被义军用圆木长枪捅翻,梯上的士兵像雨点一般掉落到城下,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继而一命呜呼。城墙上已经没有了石块檑木,铁锹、锄头、木棍甚至敌兵的尸体都成了义军战斗的武器。很多义军士兵受伤严重却坚决不肯退缩。一个禁军士兵刚刚跃上城墙尚未站稳,旁边赤手空拳的义军伤兵看见,情急之下一把将其抱住,用嘴狠狠地将他的耳朵咬了下来,身后的人立即上前,补上几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喊杀声此起彼伏,战况异常惨烈。
好样的。顾连望着城楼上高高飘扬的红色旗帜,再看看身边越战越勇的红旗军勇士,禁不住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眼见黄昏将近,禁军又一波攻击受挫,暂时退却,顾连下令,全体将士撤退下城,进入地道。转眼间东门内外硝烟散尽,人声停歇,一队队秩序井然的士兵静悄悄消失在地道之中,直到最后再也难以看到几个人影。
禁军稍做停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却发现先前难以靠近一步的城墙之上,此时却无任何的抵抗。暮色降临,攀上城墙的士兵无暇多想,快步下墙将城门打开,禁军的攻城队伍顺利进入了城内。
与此同时,睦州城的其他三个城门也莫名其妙地被轻易攻开,一时间,四路禁军人马像潮水般涌入城内。四处搜寻的将领们惊讶地发现,此时的睦州宁静异常,俨然是一座空城。
不知是什么时候,又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睦州城四处城门同时起火,干燥的木柴、门板、稻草被火油浸泡之后点燃,逐渐出现无数条可怕的火龙,野兽一般张牙舞爪,一路蔓延开来。早春二月的山城睦州,北风寒冷肆虐,火借风势,将成片的民宅、商铺、树木尽数引燃。浓烟滚滚,火势越来越大。禁军试图组织人马扑火,却哪里也找不到水和灭火的工具,只得不住退缩,四处躲避。直到几路人马碰面,才发现再无退路可去。于是乱成一团,哭爹喊娘,奔走呼号,相互践踏……
此时的顾连和马林义,站在干涸的睦河岸边,眺望着睦州城内的熊熊烈火,心中五味杂陈。
“二哥,你这一计是叫做金蝉脱壳还是火烧连营?”马林义心情激动地问。
“不知大哥他们现在去哪了?应该是歙州吧。”顾连目光游移,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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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雄关血战()
第12章雄关血战
成章曰:王显和立下军令状,红旗军驰援昱岭关
半个月后。
歙州的形势万分危急。
睦州一战,虽然顾连巧施金蝉脱壳之计,义军突出重围火烧敌军,但并未重创官兵。杭州、睦州相继失守,义军损伤也极为惨重,人马折损小半不说,粮草、辎重几乎丧失殆尽。近日又传来宣湖二州战况吃紧、湖州已成孤城的消息。虽然北鞑入侵,陕军调走了一半人马,但仍有五六万人与禁军合围,组成十几万人的大军从东、北两面大兵压境。红旗军岌岌可危。
队伍在歙州休整了十几天,又陆续开往周边地区安营扎寨。顾连这几日马不停蹄,奔波在歙州东、北面的崇山峻岭之间,布置外围防线。他将距离歙州百里左右的东边昱岭关、北边箬岭关,西北的汤岭关和东北界牌岭各处地形认真查勘,一一熟记在心,又到西南的危峰关去了一趟,这才带着刘宝山兄妹返回歙州城内。
方乐召集众弟兄在州衙大堂议事。
顾连将此次外出查勘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认为官军的主力应是从东边杭州过来的禁军人马,应该重兵布防昱岭关。
“知道是哪支队伍了吗?”顾连面色凝重,问负责刺探各路敌情的朱全青。
“主要是蔡宇鑫儿子蔡卓尔的队伍,约有三万人马。实力是禁军中最强的。”朱全青翻看记事本,认真查看确认后答道。
蔡卓尔攻打杭州时不惜血本,十分玩命,最先进入杭州城内。他的队伍是禁军的精锐之师,虽然杭州一战也是元气大伤,但休整补员之后仍是不可小觑。
顾连点点头。不出所料的话,禁军一定会将主力放在这一线。但是地形于我方而言,也还占有很大的优势。他分析道:“昱岭山路崎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尽快修筑加固城寨,只要数千人,官军人马再多,也很难突破。”
方乐点点头,表示同意,环顾众兄弟,问:“谁愿意带人前往,固守此关?”
马林义一拍胸脯:“我去吧。起事以前我就到过那里,对地形熟悉。”
大家深知昱岭关必有一番血战,也纷纷表示愿意前往。
看到弟兄们奋勇争先的劲头,方乐大感安慰。他望向顾连,探寻着他的意见。
顾连眉头紧蹙,正在细细思索。昱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按说马林义英勇善战,做事果断,是最放心的人选,何况他又是主动请战。但是歙州的外围战线太长,各个关隘都不能掉以轻心,马林义一走,指挥调度人马的重任就无合适人选可以担负,靠方乐一人显然不行。刘宝山兄妹和朱全青还是太年轻,军中威信不高,难以镇住守关的军士,所以不能选择。雷高阳远在京都,暂时指望不上。算来算去,也只有王显和与成大龙中的一个可以担当守卫昱岭关的重任。
成大龙有勇有谋,是个帅才式的人物,但他的队伍在杭州血战中拼尽全力,伤亡大半,损失惨重,直到现在尚未恢复元气,实力明显不足。王显和作战勇猛,身先士卒,他的人马实力也是各支队伍中最强的。但这个兄弟做事鲁莽,不守军纪,屡犯军规,只怕关键时刻出现问题,局面就无法收拾。
想来想去,仍是犹豫不定,索性将难题交给大家。
“我看三弟就不要去了,歙州外围不止一个昱岭关,你的职责是做好指挥调度,将所有关隘尽数保住。最好还是四弟和五弟两人中去一个。”
成大龙和王显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我去。”
方乐看到两人请战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我看,干脆两人都去!”
他这一笑,现场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很多天了,众兄弟都是忧心忡忡,一直思虑着即将到来的战事,难得有这样的放松。
“不行。”顾连急忙表示反对。“他二人都是独当一面的战将,只能分守不同的关隘,关隘众多,不能顾此失彼。”
“这样。”方乐想想,顾连的话却有道理,便说:“那就四弟去吧,他的人马实力强一些,昱岭关是第一关口,官军势在必得,一定会是一场苦战。”
王显和喜形于色,欢快地答道:“好嘞。我即刻准备准备,马上起身。”
他之所以想去昱岭关,当然有自己的考虑,一则昱岭关必然是此次歙州保卫战的主战场,也是全军的焦点,打好了自然可在兄弟面前长长脸,也让大家知道王四哥的厉害。二则他刚刚在天香楼弄到一个小美人,如果在城里,人多眼杂,不定哪天大哥二哥知道了又要纠缠不休,带到昱岭去天高皇帝远,就无人知晓,也无人责怪了,就当是带着美人出去散散心也很不错。
顾连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连忙说:“我看还是让五弟去吧,四弟做后援比较好。”
方乐有些不悦,心中闷闷不乐。先让你拿主意,你却迟迟未决。及至我作出了决定,你又出言反对,这岂不是让我难堪吗?二弟啊,你为何总是跟大哥我唱反调呢?
顾连却并未察觉方乐怏怏然的神情,还在继续说道:“五弟人马太少,这样,老四把你的人马挑选一半出来,精壮能打的全部拨给五弟。”
王显和却不干了。霍地站起身来:“不行。二哥这是看不上我啊,凭什么让我把人马给他,让他去打?我王显和带不了兵,打不了仗吗?”
顾连陡然沉下了脸。四弟这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是打仗,事关歙州危亡,怎么能意气用事,斤斤计较呢。还有,二哥我已经安排不动你的人马了吗?
这个时候应该是方乐说话了。顾连看看大哥,对方却脸色平静,对王显和的话恍如未闻,一声不吭。顾连不禁有些寒心,只得开口说道:“刚才已经说过了,守卫昱岭关绝非儿戏,乃生死之战。如果你去守关,歙州城的安危,大哥和众兄弟的性命全都掌握在你手里。你能保证守得住吗?”
王显和气得火冒三丈。这也太看不起人,五弟你就放心,我老四你就担心,看来你是偏心!他胸脯一拍,朗声说道:“我保证还不行吗?王显和用性命担保。如果守不住此关,我提头来见!”
“好!”顾连也调高了嗓门。“军中无戏言。今日你就立下军令状,前去守住此关。军情紧急,尽早出发到关上去做准备。”
一场争执这才偃旗息鼓。
王显和带着大队人马陆续出发了。顾连将刘宝山喊来,吩咐道:“四弟的队伍有四千多人,按说足够了,但为保险起见,你立即将守城的士兵以及我和三弟的亲兵、随从集合起来,挑选千把人,要精壮能干的。在昱岭关和歙州之间的三阳驻扎,一旦昱岭吃紧,就带人上去,以防万一。”
刘宝山吃了一惊。说道:“二哥,如此一来,歙州岂不成了一座空城,还有你和三哥身边无人,会有危险的。”
顾连惨然笑笑:“事情紧急,顾不得许多,你只按我的吩咐去办,切莫误了大事。”
“记住,多带些弓箭。”顾连又补了一句。刘宝山与王显和不一样,带兵打仗的经验不足,有必要提醒一下。
刘宝山闻言,答应一声就急急去了。
山路难行,傍晚时分,王显和的人马才到达杞梓里,一打听,此地离昱岭关尚有四十里的路程。王显和命队伍就地安营扎寨,生火做饭。自己带着小美人进了路边的一间民宅快活去了。
及至到了天明,渐渐天色大亮,众将领却未见到王显和人影,又无人敢到屋中去喊。王显和脾气暴躁,平日对手下不留情面,一众将领都是畏之如虎,此时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等待,副将李顺清等都是焦急万分。又等了一个时辰,王显和才慢吞吞从屋中出来,脸上呈现出疲惫之色。李顺清正欲请示队伍何时开拔,却见一匹快马从东边飞驰而来,马上一个小卒老远就在嘶喊,却听不清在喊些什么。
“叫些啥?”王显和脸有愠色,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瞪着跳下马来不停喘气的小卒。
“不,不好了。官军前锋人马已经接近颊口,离昱岭关只有五十里地了。”小卒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敌情。
“什么?!”王显和大惊失色,再也不敢怠慢,连忙对李顺清喊道:“前锋马兵一千人,丢掉所有东西,只带随身武器,急速起行。大队人马迅速整装,随后开拔。”
说完,他让人牵过战马,一马当先奔了出去,再也顾不上屋里尚未起身的小美人了。
一个时辰之后,王显和带着前队人马到达了昱岭关。站在关口向东方望去,禁军的队伍还在很远的山梁间蹒跚而行。
“还好,真是侥幸。”王显和虽然长途骑行,却是一身冷汗。“如果让禁军先上了昱岭,那就一切都完了。”想到这里,王显和暗暗庆幸昨晚安营时心念一动,派出了探马。
昱岭关坐西朝东,是杭州通往歙州的必经之地。关口两边是一条东西方向的官道,南北两面均是高耸陡峭的群山峻岭,无路可行。关口夹在两峰之间,地势较高,无论从东西哪个方向过来,都要先爬一段很长很陡的山坡,异常艰辛。一般人爬到关口早已是筋疲力尽。
关口处建有关墙和门洞。关墙依山势用异常坚固的花冈岩石块砌筑,向两翼山脊延伸,最后巧妙地与山势融为一体,倏忽不见。门洞高约三丈,宽不足两丈。所以只要将关口门洞封死,派一部分兵士在关墙上把守,则整座昱岭关无异于一堵铜墙铁壁。
王显和不及细看,命令所有兵士下马,将队伍很快分成了两拨。一群人负责就地取材找些石块和树木堵塞关口门洞,其余的人全部上关墙,修缮墙体,备好弓弩石块,随时准备迎战。
不到半个时辰,门洞已经彻底封死。此时的昱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