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书生-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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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宗,口供画押,直接定罪斩立决,推回刑部也就万事大吉了。
但现在却是不能这样做。自己亲自审讯,亲自定罪,那杀了洪辰寿的账就要算在他何观基头上,无意中触了方乐的霉头,这不是他的本意,他还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方乐那帮人虽然没有对他提过任何要求,但是俗话说得好,拿人手软,吃人嘴短。遇到了方乐的人,还是应该谨慎从事的。
他喊来了李同泰。关键时候他的脑子比自己的都好使。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小子跟在自己后面,仅仅做个小跟班实在是太屈才了。
“洪辰寿的事情……”他故意不说出下文。
“大人,审他的时候,他可是一口咬定不认识那个雷高阳的。”李同泰探寻的语气也是很明显,他不知道何观基心里怎么想。
两个人都想起当初在睦州,费劲寻找万年镇集市上的那个算命先生的事情,那时恨不得早点将洪辰寿抓获。当然是在不知道洪辰寿的师父与何观基还有那么一丝牵连的情况下。
“是啊,我是想这件事情不要脏了自己的手。”何观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把话挑明,李同泰打太极拳的工夫比他还深,那两个人都会累得慌。
“这样啊……”李同泰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知道了对方的意图,主意就要好拿得多。“最好的办法就是蹴鞠一样,把皮球再踢回去,再加点旋转,让对方接得也不舒服。”
“说明白点。”何观基心道这里也没有外人,你还这样云山雾罩的有意思吗?
“只要让洪辰寿咬定不熟悉那两个人,只说是专程找他来算命的,而且一晚上被那两人用刀威逼,不能脱身,你说这件事情谁能断得清楚?”李同泰像个教书先生,真还有点诲人不倦的味道。
“可是那个王校尉指证他认识其中一个叫程二牛的?”何观基还是有点不放心。
“算命先生喊得出主顾的名字,那有什么奇怪?认识和熟识是两回事。童仁亮还认识方乐呢,难道也是盗匪一党?”李同泰笑笑道。果然是才思敏捷,口齿伶俐啊。
是啊,这也说得过去不是?何观基心里的难题迎刃而解,禁不住面露喜色。他端起茶盏正要喝一口,却发现杯子已经干得见了底,李同泰动作麻利,立即续上茶水,又恭恭敬敬地端给他。何观基满意地看着对方的举动。这个李同泰,就是眼神好使。
“好好,就这么办。关键是要把洪辰寿的口供弄好。”他高兴地说道。
“还有那个姓王的校尉,算是最关键的证人,跟他晓以利害,让他不要胡言乱语。”何观基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这个就不劳大人费心了。“李同泰信心十足地说。“在下一定弄得妥妥帖帖。最后就是证据不足,无法定罪,退回刑部处理。”
“不,不要退给刑部,你把卷宗搞好。我交给太师定夺。是杀是放,也让老东西难受难受。”何观基赶忙打断。
“妙!大人高见。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能便宜了始作俑者。”李同泰抓住机会狠狠地奉承了何观基几句。
何观基终于有力气从太师椅里坐了起来。
这件事情过去了三天时间。这一日恰逢每月朔望两日的大朝参。下朝时,蔡太师故意走在朝臣的后面,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与从**出来的何观基碰了面。
“真是太巧了,何大人。你这是当班才出来?”蔡宇鑫无话找话,明知故问,尽量装出一副两人偶遇的样子。
“是的,太师大人,下官今日轮到白日当值,正要回家。”何观基回答道。太师一定是有话要说,不然不会弄出这么一通废话。
“何大人最近辛苦啊,交个案子到你手里让你费神了吧?”蔡太师对圣上身边的人向来和蔼可亲,礼让三分,这也是他多年来在朝中游刃有余的诀窍之一。按说他这样品级的重臣对于一个六品的宫中侍卫实在用不着这么客气的。
“不敢说辛苦,只是案子实在有点棘手,下官才疏学浅,无法处理,这才劳烦太师最后定夺啊。”何观基恭敬地回答。
“哪里哪里。老夫认真看了卷宗,确实如同何大人所说,定罪证据不足。圣上有好生之德,我们做臣子的怎么能草菅人命啊。”蔡太师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了让人肃然起敬。“我已命刑部复核,按照特例处理,相信不过几日,洪辰寿就可以无罪开释了。”
原来是知会自己一声,顺便示好。何观基心如明镜。
“一切都由太师裁定。”人是你放的,那就跟我就毫无瓜葛了。何观基觉得自己这句话隐含深意,又像是踢了一个球给太师,禁不住心中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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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金蝉脱壳()
第11章金蝉脱壳
成章曰:方乐临行生悔意;顾连独守睦州城
睦州府衙。
形势岌岌可危,顾连再一次面临着与杭州守卫战同样的困境,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凶险。睦州城原有的义军人数不过五千,加上方乐撤回来的北伐军以及自己杭州突围带来的人马,不过三万余人,而这次敌方两路合围的兵力二十万,七倍于己。能否渡过难关,确实难以预料。
守还是撤,是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难题。
这一次,他和方乐的意见终于难得地取得了一致,当然就是撤退。只有撤退,才能保存实力,避免无谓的牺牲。但弟兄们却不愿走。原因很简单,失去杭州没有几天,再丢掉睦州,义军的士气就会一蹶不振。睦州是义军起事的大本营,兄弟们对它的感情比杭州城更深。马林义、王显和和刘宝山兄妹更是抱着杀身成仁的决心,要与睦州共存亡。在这样的情势下,方乐又有些犹豫了。
望着心情沉重的大哥,顾连心中百感交集。
杭州一战和北伐的失利,方乐逐渐领略到了禁军的凶猛,也终于察觉了红旗军战斗力的不足。他雄心勃勃带了两万多人马离开杭州北上苏州,使得杭州城的守备更加空虚,不出三日就只能弃城而走。北伐又是损兵折将,攻苏州不克,还差点被禁军断了后路,如果不是湖州义军解救,自己几乎就要全军覆没。想到在杭州时自己无视顾连的劝阻,执意北上,他心里既内疚,又悔恨,觉得对不起无数死去的义军弟兄。是以回到睦州后少言寡语,闷闷不乐。
顾连很忧虑,大敌当前,大哥这样的情绪如何指挥战斗啊。弟兄们数战失利的阴影本来都还没有消除,人人心情沉重。如果主帅毫无斗志,临阵退缩,这仗还怎么打?岂不是未战就已注定败北?
“大哥。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们当下最要紧的是不能犹豫,一旦对方布好阵势,再想脱身可就难了。”顾连还是坚持速撤。自从大家到了睦州之后,方乐已经不许弟兄们再称呼他是义圣帝或者圣上了,当然仅限于他这几个结拜兄弟,也是在没有旁人的场合。
“我知道。但是三弟他们都不愿意走。再说了,我们一退再退,退到哪里是个头呢?”方乐一副焦虑的神情,眼中布满血丝,黝黑的脸上那道苏州攻城战中留下的刀疤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恐怖,再也没有了几个月前那样的俊朗和红润。
“不能听他们的。你是一军之主,必须当机立断。”顾连心说,杭州一战都不应该打,以卵击石的蠢事不能再干下去了,但看到方乐阴郁的眼神,终是忍住没有说出口。
“我方乐怕什么,大不了一死。如果怕死我还不造反呢。”方乐突然恨恨地说。“只是这么多弟兄陪葬,于心何忍?”这倒不是假话,方乐打仗时身先士卒,从不退却,在战场上算的上是铮铮铁骨。
“真后悔没有听你的话,如果不掘开蔡贼的祖坟,就不会有这么多陕西兵过来,我们的日子就会好一点。”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鲁莽。
顾连连忙安慰他:“大哥不要这样想,过去的事情无须再提,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何况朝廷一定会派重兵来镇压的,此事不一定与蔡宇鑫有关。”
正在此时,刘宝山急急地跑来,说:“睦州城三面都有了敌军,现在只有南边还没有发现。”
顾连心急如焚:“大哥,是时候决断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抬起头来,望着站在眼前的顾连,一丝痛苦的眼神从眼底闪过,也许他是对的,以前他每次都是对的。想到这里,方乐终于做出了决断:“那就这样,二弟你带着大队人马先走,我留一万人守城,也好牵制敌人。”
顾连舒了口气,总算是可以撤出两万弟兄了。他当机立断地说:“好,七弟你马上传出话去,除了目前保守各处城门的七千人,其余人立即到城南大门集结。”
方乐疑惑地看着他,心道,自己说留一万人怎么只留七千呢?这二弟想些什么啊。
刘宝山答应一声,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待刘宝山走开,顾连对方乐说:“大哥赶紧准备准备,带着大队人马先走,我留下守城。”
只留七千兵士守睦州,却要面对二十万官军,方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站起身来,大手一挥,说:“不!我留下,你走!”
顾连的面色严峻,语气坚定:“别争了,大哥你绝对不能以身犯险,弟兄们也不会答应。”
方乐望着顾连的脸,喉头一紧,声音有些哽咽。
“二弟,都是我不好,一错再错,犹犹豫豫……”
顾连攥住方乐的手,用劲捏了一下:“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抓紧时间。我到四处城门看看。”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巡视完各处城门,已是子夜。顾连回到州衙,得知方乐带人已经顺利出城,心中略微安定。九兄弟中,雷高阳去了京都,马林义留在睦州,其余人都随方乐走了。这是最好不过了,顾忌越多,仗就越难打。他的时间紧迫,他需要尽快考虑清楚并作出决定,七千人如何应付二十万大军。
死守是肯定没有出路的,也注定是守不住的,敌方破城只是迟早的问题。
但如果不战而走,就如兄弟们所说,红旗军的士气就会更加低落。睦州是难以割舍的大本营,直接拱手送给对方,怎么也难以说得过去。
那么最好的做法就是似战非战,似守非守,让对方吃点苦头,又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
想到这里,他将马林义喊到了州衙大堂。
“三弟,睦州三面环山,一面平原,易守难攻,如果进来了一时还出不去,地形对我们有利。现在城南的山路尚未发现敌军,你将所有人马分成四队,一队把守四处城门,务必是精兵强将,第二队星夜组织百姓从城南撤出,除了细软不要带任何笨重的东西,出城后让他们投亲靠友,各自逃生,第三队将各家各户的火油、木柴、门板和一切可以点燃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堆放在北、西、南三处城门下;最后一队必须是精壮年轻的后生,从城东门下挖一条可以并行五人的地道,歇人不歇活,一直要挖到城外五里远的睦河为止,快去吧。”顾连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马林义一一记住,只是最后问了一句:“挖到睦河,那一旦挖通……”
“放心。去年大旱,现在又是枯水期,睦河早已干涸见底,不会有问题。”顾连信心十足地说,他又补了一句:“地道的事情千万要注意保密,所有取出来的土就近堆在东门城墙下,不要运往他处。”
“是,我这就去办。”马林义雷厉风行,即刻离去。
顾连把各处细节又推敲了一遍,觉得万无一失,已无任何遗漏,这才微微闭上了双眼。
他需要休息,明天的守城之战将是一场硬仗,整个计划能否如愿实现,就看睦州到底能守几天。
天刚放亮,探子来报,四处城门都被敌军围住。官军浩浩荡荡,人山人海,战旗飘扬望不到边。大战一触即发。
马林义下马,大步走进县衙:“二哥,百姓全都疏散,睦州除了红旗军的兵马外,其实就是一座空城。所有干柴火油都已经收集了不少,还在继续清理。地道正在挖。我派了信得过的一队兄弟在外围警戒,所有人准进不准出,绝对不会泄密。”
“好。”顾连站起身来,拍了拍三弟的肩膀。“你辛苦了。现在你的任务是除了挖地道的弟兄,安排所有人到四处城门去守着,西门、北门两处放少一点,重点是东门。进到东门的人不准再离开。然后你就去睡觉。三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马林义不想走:“二哥,我不困……”
“好了,军令如山,快去吧。”顾连心疼三弟,现在也没有时间跟他多费口舌。
马林义只好急急地走了。
顾连转过身对护兵说:“收拾一下,大本营设到东门去。”
第一天的攻城战让官军吃到了苦头。睦州城的西、北、南三面都是高山,城墙依山而建,险峻陡峭,无法用普通的云梯攻打,三处城门外各有一条大路通往城外,但路面不算宽阔,只能容三四辆马车并行,难以组织大量的士兵同时进攻,城门外挖有几丈宽的壕沟,吊桥拉起就成为第一道防线,要想接近城门都非常困难。城门厚重而坚固。城楼以当地坚硬的青石垒砌,巍峨高大,只需少量的士兵在上面把守,攻城者就难以突破。
是以官军主攻的方向就只能在东门。东门外虽是一片开阔地,但城门南北两面夹山,唯有城门和极短仄的一段城墙可以攻打。从辰时开始的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义军气势如虹,拼死抵抗,官军则丢盔弃甲,死伤惨重,一整日毫无进展。
顾连也把精锐的防御力量全都安排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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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州东门。
睦州城外大兵压境,但三天下来,城防却是坚若磐石,不曾易手。顾连心中稍安,对接下来的战斗有了一点信心。他走下城楼来到城门,正要去看地道的挖掘情况,却不意在墙根之处遇到了马林义。
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