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成灰-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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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云言徵心惊肉跳,猛然站起身来正要动作,便见青晏正巧回来,她忙道:“青晏,快去请慕姑娘回来。”
青晏微微一愣后,身形不动,却是皱眉道:“长公主,我方才心中疑惑她为何来此,曾悄悄跟随。在半路上,顾公子的随从请了他们过去,说是有事相商,方才当着大家的面不宜言论。”
云言徵心下突突一跳,思绪千转万变。
风靖宁缓缓站了起来,却是急问:“青兄如何知晓那人便是顾公子的手下?”
青晏答道:“他亲口所说,但真伪不得而知。他们武艺上乘,我忧心长公主,也不好跟随而去,便折了回来。”
风靖宁看向云言徵,说道:“我去瞧瞧。”
青晏一脸肃然之色,伸手轻拦风靖宁的去向,说道:“风公子请留步,此地处处暗藏危机,理应小心为上。你既已察觉事情有异,才寻我家长公主而来,便应与长公主一同进退,勿遭了奸人的算计。”回首又向向云言徵说道:“长公主不宜在此多作逗留,我们当即护送你回蔚国去,以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青晏,你是如何得知此地寻来?”云言徵目光炯炯,忽然问道。
青晏唇角一抿,说道:“有人向属下报信,明知可能有诈,本来只想引蛇出洞,一探究竟。不料循径前来,果真能见到长公主你,这一路上,方公子是跟随我而来。我等闯入阵法,被困在竹林中,幸得风公子前来,才领了我们出阵。此阵处处杀机,布阵之人手法非常,我出师以来从未曾遇到过。”
“慕绮可是与你们一道入阵?”云言徵心中疑团重重,问道。
“她是继我们之后才入阵,亦被困在阵中。”青晏道。
云言徵与风靖宁对视了一眼,此中疑团更甚了。
“既然如今有两个云言徵,你又是如何辨认出我的真伪?”云言徵一再追问,她此刻不能放过任何的一个细节。
“属下曾经见过那一个‘长公主’,她……”青晏眸中突然现出了痛苦之色,面对了云言徵的质疑,他眼中掠过迟疑后,毅然说下去道:“她以长公主的名义引出了主子相救,属下当时刚刚获悉长公主的消息,便赶往过去。但是在暗中我常常察觉那位长公主有些怪异之处,是以一直没有现身相认。不料,她竟想向主子骗取什么,还对他下了药物……当时属下意欲解救主子而暴露了行踪,受到了重袭,逃脱之后,便已失去了主子的消息与那位‘长公主’的踪迹。”
云言徵脸色倏白微沉,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
青晏再次开口之时,声音已有些微颤:“长公主快走,你并不清楚顾公子的真面目……”
云言徵心中微乱,仍是问道:“你可曾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你向我禀报的是什么?”
“主子让我告诉长公主‘一世安好’。”青晏双目微红,蹙眉说道。
云言徵心里越发的寒凉,这千头万绪一涌而来。
风靖宁沉吟道;“徵言,还是先离开此地再说。”
“不,我一定要问一个明白。”云言徵决意道,快步朝门外走出。
坐在椅子上静静聆听,一直岿然不动的方卷,此刻才站起了身来,随了云言徵出去。
屋外风中倏然夹杂着一股酒味袭来,屋中四人皆是一凛。行至屋外,竹林中已然起火。云言徵转身奔去,推开她居住的房门,屋内的烛火尚自莹亮,却已不见顾析的踪影。她又要回转另一边的房中时,身后的竹庐却倏然着了火,正冉冉地从那间房子里烧了出来,而她正要寻找的顾析从房中缓缓出来,走向了她。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中却是拿了一个黑丸往竹庐抛去,撞击在屋檐上,‘啪’的一声响轰然点燃,顿时又添了一层火。
众人望向他,顾析朝云言徵走近,牵住了她的手,说道:“走罢,此地不宜久留。”
“长公主……”青晏适时喊住了云言徵,眼中忧虑更深。
“徵言。”风靖宁询问地看向云言徵。
方卷却是第一个站到了云言徵的身后,冷冷说道:“无论你去哪儿,我都随了你。”
云言徵唇角微翘,似怒似笑,反而握紧了顾析的手,对众人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顾析一笑,半搂过她的纤腰,展开轻功宛如纸鹞般飘上了竹梢,几个起伏便出了浓烟滚滚,火势正旺的竹林。期间,云言徵隐约听见竹林里传来嚎叫的声音,只因顾析的身形极快,她还来不及看得真切,他们已过了竹林,落到了远处。
此地处于高位,远眺竹林一片火光燃烧如盘龙。
风靖宁、青晏、方卷也相继而至,紧随其后而来。
他们都听到了竹林中凄厉的呼救声,甚至看见了里面的人在痛苦挣扎,却无处逃生。他们方才皆经历过了此处的阵法,知道其中的厉害,此阵易入难出,诡异无比,处处陷阱,处处诱惑,千变万化,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此刻若非是跟随了顾析的身影,他们也无法这么快地穿越过阵法,脱离险地。
青晏与方卷此刻心中对那袭白色的身影又多了一层顾忌。
落脚之处,却是夜色幽冥,凉风习习,恍如隔世。
“怎么回事?”云言徵轻问,眸光清莹地看向身畔的人。
顾析淡淡一抿唇,说道:“有人想要挑拨离间、栽赃嫁祸,我让他们有来无回而已。”
云言徵皱眉,复问道;“那慕绮呢?”
顾析笑道:“稍安勿躁。”
他话音落毕,几道风声相约而来。云言徵回首看去,来人竟不止是慕绮与冷萧,竟然还有秦无恨、芙姬、一名紫衣少女和一名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上前朝顾析行礼道:“公子,事情已经办了妥当。”
顾析颔首一笑,缓声道:“你且回去罢。”
清秀的少年恭敬地领命道:“是。”身影如烟,腾空而起,飘然远去,翩逸至极。
云言徵疑问地望着顾析。
顾析浅浅一笑,淡然道:“有人想要设计留下诸位,污蔑于我,顾析又岂能如他所愿?”
云言徵细看一众来人,他们的身上都染了血迹,看来是曾经经历过了一场恶战。而这些人中,风靖宁、方卷、青晏和她却是完好无损。云言徵若有所悟地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既然敌人层层布局,将大家都诱骗到了这里,不可能厚此薄彼,算有遗策罢?”
顾析眯眼看了她一下,才说道:“阿言,慕姑娘头上所戴的冰晶被人涂了幽兰之毒,身上的衣裳被人熏了漠溟之香,此两物香气若同时出现,二合为一,便能让人手足酸软,内力渐失,药力极强。”
当众人的目光落于慕绮身上时,她的脸色乍红乍白,勉强说道:“若果真如此,为何大家会安然无恙?”
顾析点头,回道:“这个是自然,顾某既能辨认出此毒,又岂会让它伤了阿言?方才在小厅的烛火里,我便已下了解毒之药,他们自然也就毫发无伤了。”
慕绮闻言,脸色更白。
第二百一十三章 同谋()
他既然全然料知,却要赶她出去,这不是分明要看她深陷险地么?
顾析看穿她的眸色,云淡风轻地一笑道:“慕姑娘和冷兄若不是事先吃了解药,这一路前来又岂会安然无事?”
慕绮冷然道:“说不准是顾公子你草木皆兵,自以为是了?”
顾析眉眼淡然,不以为意道:“此事秦公子三人可以为顾某作证。”
此刻正站在慕绮身畔的秦无恨、芙姬和秦无雪皆是心下吃惊,暗中运试内力,果真有软乏之象。
秦无雪当即望向顾析,灵眸一转,说道:“顾公子必然不会束手旁观、坐视不理罢?”
顾析眼角微敛,笑意若有若无,从袖里拿出一只白玉瓶,递给了云言徵,说道:“阿言,你来决定。”
云言徵笑眯眯地从他手上接过来,又笑眯眯地看向秦无雪,说道:“既然我有顺水人情可以捡,却是为何不捡?你说是么,皎月公主,秦二皇子。”
秦无恨爽朗地一笑,说道:“想不到在此地可以遇见凤舞长公主你。”这语气极为熟稔,让顾析不经意地眯了眯眼。
云言徵上前两步,将手中的白玉瓶交给了秦无雪,回道:“我也想不到会在此地遇见秦二皇子,不知皇子你如何便到了豫国?”
秦无恨面不改色地道:“本王欲带芙姬姑娘前往秘药阁求医,不料途中却与顾公子偶遇,还争执了一番,之后便遇上了一群黑衣蒙面人。幸得顾公子派人前来襄助,才能以脱身,在此本王先谢过了顾公子的援手之情。”
顾析淡然回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云言徵瞧着秦无恨三人的脸色变了一变,秦无恨的更是尴尬难看,她将顾析往身后一拉,忙笑道:“此人口拙,且面冷心热,你们不要见怪。”
秦无雪当即应道:“我们不见怪。”她忍不住斜眼看向顾析,心有不平。他凭什么用如此语气与他们说话。论身份、论地位,他们哪一个不比他要尊贵,只不过是对他们援手了一回,便如此态度相对,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山风吹动他的一袭白衣,莹然似流风回雪,衬着他脱俗绝伦的容颜,和那份独特的高洁神态,竟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流丽淡远之美。就如此不发一言的站着,就有一种疏远之意,让人似乎与之隔了层山,隔了云雾,可望而不可即,明明就是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的错觉。
不怪乎眼前的这两位美人都会倾慕心系于他,若论及这姿容、这手段,顾析其人确实有这样的魅力与才华。以前她对他尚未谋面,只是道听途说,的确是有些过于武断了。但至于一个一国长公主为之远走他方;一个世家贵女为之妄动心机吗?
秦无雪唇角轻撇,清冷眸中的蔑视一闪而过。
在云言徵眼中,此皎月公主生得端是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长眉俊目间少了一些女子的柔媚柳弱之态,却多了一丝玉洁冰清的精气。神色流转之间,话语言辞之中,更有一股清傲自若。
若不是这一分自视清高,傲骨太过,她还是颇为欣赏的。
“公主不见怪,甚好。”云言徵淡淡答道,凤眸微转,却是看向慕绮,唇角含笑问道:“不知慕姑娘如今又要作何等解释?你意欲在豫国之地谋害我等一众人是何等居心用意?要知道如此一来,不仅是和你漠国风家落下了仇恨,有嫁祸于豫国的嫌疑,还与我们蔚国、承国的秦二皇子皆结下了不解之仇,你们慕家承受得起这样的重压么?”
“凤舞长公主你不要血口喷人、满口雌黄。”慕绮心中微震,口中却咬定不认,愤然而道:“你们皆是隐藏身份出入豫国境内,今晚之事人人皆有嫌疑。更何况,我是接到有人送信才得以寻到此地来,且有信为证,谁又知不是你们之中谁人的设计谋算。”她的目光定定地看住云言徵,从袖中拿出一片纸条打开,公之于众,“凤舞长公主也不必急于脱嫌,此事可疑之处甚多。”
众人凑近一看,纸上细致地写出了此地的所在。只是纸张普通、字迹普通,看不出什么线索与门道来。
顾析和风靖宁却是微微皱眉,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
“那慕姑娘的衣物和饰物上的毒香又要如何解释?”云言徵不疾不徐地请教道。
“既然有人意图嫁祸,自然会派人前来在我的衣饰上动了手脚。”慕绮淡定地说道:“然后再在不察觉的时候,在我饮食中混了解药。”
云言徵冷然一笑,说道:“慕姑娘身为慕家嫡长女竟如此的粗心大意,幸好这人下的不是毒药,不然当真后果堪虞。”
慕绮脸颊微烫,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凤舞长公主既无实证,又何必逞口舌之能?”
云言徵拊掌,微笑道:“慕姑娘说得没错,既无实证,口说无凭。毒物是在慕姑娘身上所发现,任由红口白牙百般雄辩也于事无补。还请慕姑娘能够自证清白,此事是自己心怀叵测的布局,或是遭人利用暗算?”
面对她的步步紧逼,慕绮环视了一周,发觉求助无门,不由默然不语。
云言徵眸色流转,柔声说道:“慕姑娘且细心思量,此人心思险恶,不仅想要置慕姑娘慕家于风口浪尖之上,更可能要取慕姑娘的性命以免他日他的秘密为人所知。此次为何遭人截杀、身上负伤,难道慕姑娘不曾深思其中因缘么?”
慕绮脸色遽白,她不是不曾深思,而是不愿承认罢了。若果当了顾析的面,承认自己知晓衣衫饰物上的毒,也就等同于自己是同谋。同时暴露出了自己的心思,这样的局面她又要如何去面对?
冷萧站前一步,冷然说道:“我家小姐也是受害之人,凤舞长公主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何况我家小姐又如何知晓如此隐蔽的所在?更无从说起是她所设计引大家来此的布局。再者,这里是顾公子的地方,我家小姐是因了担忧他的伤势而来,然而风公子、方公子皆是为凤舞长公主你来,秦二皇子一众人又曾与顾公子争执,如此推论下来,最有可能谋划此事的倒是顾公子,或是你凤舞长公主了。”
顾析温柔笑起,却是说道:“我若要杀了你们,岂非易如反掌?我若要设局,还能容你们在这里猜度我的心思用意?”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清冷,所说的话却让人心中一凛。
顾析牵住云言徵的手,宛然笑道:“阿言若要设局,又何必再造一个自己出来弄得满城风雨?”
他话语淡淡,却叫人为之语塞,只觉被他如此一说,自己便矮了别人一等。
冷萧目光骤冷,但念着方才他们下山时,被顾析所挟持的手段,他们的暗卫全军覆没,此刻自己两人势单力薄也不好发作。
慕绮脸上更是不好看,她抿紧了唇,眸色冰冷,眼角射向云言徵的目光宛如淬了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