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成灰-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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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靖宁的声音也是随意地传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小东西我自会一直养着,徵言你什么时候想念它了,便可随时到我别院去看看。”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舌枪论战,直说得云言徵头皮发麻。未待她回答,顾析已轻描淡写地道:“好,我们定会去风府登门造访。”
云言徵心中又笑,人家可没说请他去。但不知他这一句定会“登门造访”又究竟是何种意思?
风靖宁唇角的笑意晕开,眼角上扬,不置可否,却又散淡地说道:“其二,如今江湖上、四国间流传着有两个白徵言的传闻,我此次星夜赶来便是想要向徵言求证。只是这事也不着急,顾兄大可先款待了别的客人再谈此事。”
“如此甚好。”顾析点头轻声道。
此刻,青晏已将茶端了上来,为在座的各位奉上后,又站到了云言徵身畔,身姿笔挺,光华内敛,宛如一柄隐藏在暗处的利剑。
顾析转首望向左方的方卷,神色不咸不淡地问道:“这位是?”
方卷与他目光一对视,但觉此人心思难以揣度,那一双眼睛看似澄清奇正,却又隐隐深不见底。他扯唇浅笑,声音冰冷地徐徐说道:“我的来历白姑娘一清二楚,我的命也悬于姑娘之手,我来此就是为了要追随白姑娘。”
顾析端起茶汤轻呷了一口,而后意态闲闲地道:“如此说来,你的事也可以容后再议。”
这一期间,慕绮皆安安静静地坐着,此刻也正端起了茶来,掀开盖子轻轻拨着汤面上的瓯蚁。听顾析如此言语,不由抬起眼眸来,哪知顾析的目光却并不看向她,只是坐在椅子上,淡漠地问道:“不知慕姑娘深夜造访,又是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淡然,动作优雅,言语间却是一股子的嫌弃,连对别人的假以辞色也吝啬给她。
冷萧的脸色有些阴寒,蓦然地似在灯火中显得凌厉了起来。
慕绮却是微微一笑,脸上,没有半丝的起伏,极缓地啜了一口茶后,放下茶盏,才清声说道:“听闻顾公子身体抱恙,慕绮特意前来看望。”
顾析冷笑一声道:“这恙还是拜慕姑娘所赐,如今前来又是何等用心?”
他的话毫不留情面,慕绮心如刀割,面上却不好作颜色。云言徵倚靠在椅子上,一只手牵着顾析的手,另一只手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凤眸横斜,眼角余光冷然似箭。
第二百一十一章 暗箭()
慕绮神色倨傲,故作视而不见地道:“前番慕绮亦是遭受了奸人蒙蔽,才使得顾公子错服丹药以致损伤了身体。为了将功补过,此番我带来了慕家的解毒灵药‘碧玺珠’,还望顾公子看在我这真心负荆请罪的份上,切莫再要拒人于门外。”
云言徵险些就要拍案而起了,带着‘碧玺珠’前来,就了不起了吗?这哪里是将功补过、负荆请罪的态度,这分明就是耀武扬威,利诱威胁。她后槽牙一磨,硬生生的坐在椅子上不动,身为三军主帅这等定力还是足够,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未等顾析接话,她就已轻飘飘地说道:“那真是多谢慕姐姐的一番好意了,‘碧玺珠’请留下,青晏好生送客。天黑地暗,记得给慕姐姐提一只灯笼照路,免得夜露草滑,崴了脚。”
“是。”青晏不疾不徐地应声道。
冷萧当即抬头看了青晏一眼,眼中有记恨之色。
慕绮看着这两主仆一唱一合的送客之意,且是淡淡的看向云言徵。她也未曾料到此女生为皇家长公主竟是如此的没涵养,竟然直接下逐客令,毫不留情面。是了,她身为九天骑主帅,跟一群男人打交道惯了,连性情也粗野了起来。
她宽容大度地一笑,颇为雍容华贵,声音稍缓了一些,说道:“白姑娘,我没有妹妹,你就不必唤姐姐了,还是称呼一声慕姑娘为好。这‘碧玺珠’我定会留下,但是这解毒之法只有我慕家人知晓,我如今若是走了,谁又来为顾公子治伤呢?”
云言徵心里哼哼一笑,脸上却现出了温柔之色,无辜至极地说道:“原唤一声姐姐,是因慕姑娘年长的缘故,既然慕姑娘介意,我不唤也罢。若慕姑娘有意襄助治伤原本是一件好事,只是我们如何知晓姑娘此举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顾析是因慕姑娘才中的毒,若慕姑娘再一次受了奸人蒙蔽,我们岂非得不偿失,要遭人笑话了?”
风靖宁坐在下首,远远地听着她的话,唇角微微抿笑。
方卷目光冷冷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似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顾析目含浅笑,漫不经心地品着茗汁。
慕绮心里憋了一口气,似乎这些人都是在嘲笑她。冷萧在她的身后双手交握在前,身姿站得笔直,青晏也在云言徵身畔站得笔直,两人就似两柄随时皆要出鞘的利剑。她转瞬又是一笑道:“我的人已在此,白姑娘又有什么可担心?难道我要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行这百害而无一利之事?”
云言徵摇了摇头,含笑说道:“两相其害取其轻,慕姑娘不要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重了。在很多人的眼里,你的性命与顾析而言,简直不值一提。譬如你所说的那个奸人,若能以你的性命换取顾析,他何乐而不为。你再想想,若你丢了性命,慕家还有一大家子的人等着要出人头地,你爹还有两个儿子,你的两个兄长。你在慕家不过是因你爹和你娘的位置得以尊贵,你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个锦上添花的女儿。你的价值不过是在帮他们在朝局斗争中获得更稳固的筹码和势力,若你死了,谁会为你可惜?兴许……也只有你娘心里难过些,给你陪葬得丰厚些罢了。”
这些话宛如冰刃,让慕绮心如火烧,又身遭冰凌。
她一出生便被人父母捧在手心,视如明珠。两位兄长因她是*,也自小纵容宠让,因此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慕家竟是如此的一无是处。但经云言徵如此出言直训,当头棒喝,心下转念细思之下,竟是如此残酷的事实。她不是愚钝,只是一直被人捧在云端,从未想过要低下头来看一看自己的位置,和脚下尘土的颜色。
慕绮深吸了一口气,强制咽下心头涌上的激动,沉声道:“我毕竟是慕家的嫡长女,若在此处出了差池,难道我的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兄长便能不了了之?至于我在慕家的地位,那就更不劳白姑娘操心了。”
她心中确实觉得自己矮了云言徵一头,以前不知她的真实身份,还恨她不配陪在顾析的身畔。可是当她知道云言徵在蔚国的皇族、军中、百姓心中皆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时,她心里的滋味就好似火烧火燎,一点也不好受了。
她今日特意来看一看这个传闻中的人,原来她便是当日在漠国皇宫被皇后娘娘所留难的那个女子。原来她便是当日在一众人面前吹响起了她的陶埙的那个女子。原来她就是大哥口中常常提及,却又不肯告诉她真实身份的那个女子。原来她就是得到顾析青眼相加、执意要与之携手的那个女子。
原来就是她。
当初,她在漠国与风靖宁混迹纠缠,还住进了他的别院,如今又在顾析的面前维护于他。
她脸上升起了一丝冷笑,转眸看着那边的风靖宁,再看着中央坐住的云言徵,目光中掠过了一抹鄙夷。
不等云言徵再次说话,她已淡淡地说道:“顾公子身上的毒确实是为我所误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既已取来了‘碧玺珠’就是为了解毒一事而来。慕绮口舌愚钝,不会巧舌如簧、鼓动人心,更不会如白姑娘这般伶牙俐齿、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昔日在漠国,曾与白姑娘萍水相逢,每每听闻白姑娘与风家靖宁在风家别院出双入对,我们皆以为白姑娘心中所系之人是风靖宁,原以为你们是早已缘定三生,情深意笃。纵然白姑娘当时的身份于风家而言相差甚远,但真诚所致金石为开,入风家后院占一席之地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更何况若不是如此,寻常女子也不会入住到别院之中。毕竟风靖宁除却与世家水姑娘有所往来外,从不曾与别的女子过于亲近,可见白姑娘的手段真是高明,不容小觑。可是今日再次相见,不料白姑娘又出现在了顾公子的身边,携手并进,联袂而行……当真是叫人好生疑惑?”
云言徵暗自冷笑,果然有备而来。被她一口一个出双入对、情深意笃;一口一个入住别院、手段高明,虽则她和风靖宁间也没什么,但如此一来竟似有些不可告人之事、朝秦暮楚之嫌了。
“慕姑娘无须疑惑,有些人,有些事,不必解释,也不用相疑,彼此心里自然明白。”顾析右手缓缓地放下了茶盏,慢悠悠地说道:“但有些人,有些事,纵然一再解释,纵然一再容让,她依然不明白。这就是人之所以有高低之分。”
若不是看在慕重的情分上,他早已将她扫地出门。或许在得知她暗中相助晏容折的时候,就已让她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的话淡淡说来,却让慕绮情何以堪?
她的脸色悄悄涨红,忽然觉得自己竟似个企图挑拨离间不成反被别人辗轧嘲讽的跳梁小丑。她星夜赶路来此就是为了给顾析解毒,与揭穿云言徵这三心两意的面目,不料这些顾析统统不领情,还使她难堪至此。
“慕姑娘的‘碧玺珠’,顾某用不上……”顾析眼眸微垂,语音清泠地吩咐道:“青晏,代你家姑娘送客罢。”
云言徵蓦然握紧了他的手,她虽也不稀罕那什么‘碧玺珠’,但它若能解了顾析身上的毒,或能减弱毒蛊的毒性减轻了他的痛苦,再是艰难,她又何乐而不为?
顾析自然知晓她的心思,指尖按了一按她的手心,用眼神示意她不必为他着急。看住他轻淡浅笑的眉眼,云言徵心中叹气。不管是他不想与慕家与慕绮有所牵扯,还是他的确无需‘碧玺珠’,她都心有戚戚然。在他房中那种痛入骨髓的情景,她如今还是历历在目。
但看他神情间并没有愠怒,言语间对自己也如此信任,又不由得心下既是安慰,又是欣喜。
青晏闻言,再次出列,朝慕绮冷萧冷声道:“二位请!”
冷萧冷冷地盯住他,慕绮未动,他亦不动。
慕绮只觉自己人生中至此,只有在顾析面前连连受挫,心中的愤恨不可言喻。她不明白自己只想一心一意地与他在一起,为何他宁愿对这个朝三暮四的女子青眼相加,也不愿意和颜悦色地对待自己的心意?
她缓缓站起身来,若再纠缠下去,只怕要落得死皮赖脸的名声了。她的身份,她的家世,都不容许她屈尊自己若此。纵然她对顾析是如此的念念不忘,但面对着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又有什么法子呢?
她只恨当初在漠国皇宫里无意听到雪皇后吩咐人,却不曾坐实风靖宁与云言徵的苟且,并当街让他们风家出丑,后来却没有丑闻传来,想必是不知怎么被他们所察觉,并避开了过去。
若是当时能坐实了风家的丑闻,如今云言徵还有何等面目坐在顾析的身边?
慕绮心中冷冷的一笑,却是向风靖宁望过去,长眉入鬓,乌眸湛黑,神色尊贵,言辞恳切地说道:“风靖宁,你身为世家子弟,又何必为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费尽心思,伤了心神?水家妹妹自小与你交好,如今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对你正有所误会,正在伤心欲绝呢。”
她的声音刚落,风靖宁已是一声清笑,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与慕姑娘素无往来,我的事又与你何干?”
“你的事自然与我无干,我只是想看在大家世家的份上告诉你一声,在离开龙都之前,风伯父正为此事大发雷霆。”慕绮冷声说完,又朝顾析说道:“我在前方小镇流云客栈等你三日,若顾公子确实不需要‘碧玺珠’,那我便带走了。”语毕,脚步再也不停留地往外走出,依然是稳稳的端庄大气。
第二百一十二章 设局()
她的心思,云言徵不是不明白。可是,喜欢一个人便要如此威胁强迫、不择手段,一定皆要得到吗?她举手轻轻敲了敲额角,有些头痛。
看看剩下来的这三个人都与自己有关,云言徵不由转眸看向顾析,笑道:“余下的事等我一个人处理,你去歇息,如何?”
顾析微微弯唇一笑,低语道:“我回房中下棋,你随意。”言罢,不等她回嘴,便起身走了出去。
云言徵望着其余两人,抿唇一笑,转眸问方卷:“阿卷,你是如何寻到此地来的?”此地深入山林,且有阵法所阻,她不得不起疑。
方卷冷淡地道:“我无意间遇见前来寻找你的青晏,便跟随而来了。”
“你与青晏素未谋面,如何认得是他?”云言徵又问。
“他认得我给你留下的记号,我一路跟随着他,他与别人暗中谈论的也是你曾留下记号给他的事。”方卷坦然道。
云言徵心中疑惑,是青晏太不小心了,还是方卷的追踪之术实在太高明了?她转而去问风靖宁:“靖宁,你呢?”
风靖宁眼中也暗藏疑惑,拍了拍怀中的小狐狸,说道:“我是跟着它来的。”小狐狸溜了溜眼睛,望着云言徵呜呜呜地低叫,似在诉说思念之情。
云言徵笑了一笑,又道:“想不到过了这么久,它还记得我……”忽然她顿住了口,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升起,她看到风靖宁眼中同样的升起了一丝疑虑。
如果这些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么他图谋的又是什么?譬如,有人设计让方卷在恰巧的时机遇到了青晏;又譬如有人故意让小狐狸重新接触她的衣物气味,从而让风靖宁想起能够让小狐狸前来寻找她?
这一切的不经意,似乎皆是想让他们一起出现在这座竹庐里。
那么慕绮是同谋,还是不知情的另一个人?
若果他们一个漠国风家后人,一个慕家嫡长女,一个蔚国长公主皆在此遭遇了不测,早在豫蔚之战时,顾析已成了豫国的仇敌;不久前顾析又曾剑指承国的秦无恨,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