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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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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一阵冷、一阵热,根本难以把持,身子都随之颤抖不住。快到街口时,他一眼望见那株大槐树下站着两个孩童,一高一矮,同撑着一把伞,是女儿和儿子。女儿怀里另抱着把伞,他们自然是在候他。他心头一暖,却迅即又被寒冰包住,甚而想转身避开。可儿子已一眼望见了他,立即从姐姐怀中抢过那把伞,尖声欢叫着跑了过来。女儿忙用伞替他遮住雨,也一起快步迎了上来。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见儿子跑到近前,高声叫着爹,将怀里那把伞费力举起,笑着伸向他。他脸上不住抽颤,讷然接过伞,俯身将儿子抱了起来,又朝女儿点了点头。儿子紧紧揽住他的脖颈,女儿则怯怯唤了声爹。他心里一怜,想伸手牵住女儿,但手被伞占住,腾不出来。反倒是女儿将自己的伞杆用胳膊夹住,从他手里接过伞,替他撑开,小心递回给他。他接过来,又朝女儿点了点头,嘴角尽力扯出一丝笑。女儿见到,眼里一闪,有些惊异,更有些欢喜。他越发难过,却不知能说什么、做什么,只能抱紧儿子,朝家里走去,女儿快步跟在旁边。

    到了簟席铺前,妻子等在檐下,目光原本含着关切,等他走近,迅即变得冰冷。他知道那是假冷,是为了应对他的真冷。他忽然想道声歉,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干涩难语,只能望着妻子歉然点了点头。妻子却立即发觉,略愣了一下,随即装作不见,伸手接过伞,淡淡说了句:“快去把湿衣裳换了吧。”语气里已散出常日的柔。

    他放下儿子,去后面卧房换了衣裳出来,到堂屋一看,桌上饭菜已经摆好,冒着热气,妻子和儿女都已坐好等他。主位上摆着酒盅,白瓷钵里烫着一瓶酒,酒香溢满屋中。他身上心里都一阵烘暖,却仍说不出话,也笑不出,但面色已非常日那般僵冷。他低着眼过去坐了下来,抓起酒瓶斟了一盅,呷了一口,而后抓起箸儿去夹面前碗里的脯腊鸡块。儿子却忽然嚷道:“爹,箸儿反了!”他一瞧,手里的一双箸反了一根。女儿眼中顿时闪出慌怕,每天碗箸都是她摆放。他忙望向女儿轻声说:“不当事。”嘴角尽力露出些笑。女儿这才松了口气,也怯怯笑了一下。妻子坐在对面,面色先有些紧,这时也微露出些笑意。他低下眼不敢对视,却能觉到妻子目光中含着欣慰,甚而有几分感激。他心里暗暗生愧,却不知能说什么,只低着眼吃菜吃酒。

    这顿饭不似往常,略有些尴尬,但更多了几分亲暖。吃饱后,他放下箸儿,望向妻子,低声说:“案子没头绪,我带了证物回来,再仔细验看验看。”他已经许久没有跟妻子说过公事,妻子略有些意外,但笑着点头轻应了一声。那笑容依稀又回到新婚那年。他心里一热,忙避开目光,转身离开,走进旁边的书房,关起门后,才轻舒了口气,身心似乎轻畅了许多。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略怔了怔,不愿多想,便坐到桌前,打开拿回来的证物袋,一袋袋倒出来仔细验看,看了许久,仍未看出有什么新线头,心里却已不躁不急。最后验看那个年轻男尸的证物时,他忽然发现那黄绸褙子残片上隐隐有几点污迹,凑近细瞧细摸,又嗅了嗅,似乎是油漆颜料。他心里一动,忙又查看白绢裤、青绸鞋残片,也分别有几点。

    他急急思忖起来,此人恐怕是油漆匠或画匠。若是只滴到衣裳下襟、裤子、鞋面上,所涉行业不少,但连这片黄绸褙子肩背处都滴到,那便是在高处漆画,只有两种匠人,或是寺庙壁画画匠,或是楼宅彩画匠!

    毛毬刚要开口,脑顶又挨了重重一锹,随即昏死过去。

    等他醒来,发觉自己坐在一间空屋里,嘴被一条破布勒住,身子被捆在柱子上。典如磋立在跟前,手里仍握着那把铁锹,冷瞪着他。他忙要嚷,却被破布上头的尘土霉气呛得狂咳起来,几乎要呕,却只发出闷闷呜声。心里更是惊惶至极。

    “这宅院在巷子最里头,你便是喊,也没人听见。你照实说,我便放你走,若答错一个字,便挨一锹——”典如磋冷声说罢,将他嘴里的破布扯了下来,随即将铁锹头抵在他胸口,“说,你知道些什么?”

    “我啥都不知……”毛毬忙大声辩解,话音未了,胸口就被典如磋铁锹重重一捣,铁刃砍到肋骨上,疼得他顿时痛叫起来。才嚷了半声,脑顶又挨了一锹,他忙闭紧了嘴,不敢再嚷。

    “说!”

    “我真的啥都不知道!”刚说罢,脑顶又是一锹,敲得他脑袋一阵晕痛。他忙哀求,“典大爷,你饶了我吧,我真的啥都不知道,只听说你家二爷死得古怪,赌钱输急了,想诈两个钱花销,才想出这个蠢法子!”他哪里敢说是来绑架?何况张用只让他来办事,并没有细说其中缘由。

    典如磋却全不信,又用铁锹在他胸口重重戳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背过气,忙要把实情说出来,但随即想到当年做贼时,那三个同伙曾反复教导他,就算被抓住,也绝不能认。一旦松了口,那些人不把你肝肠肚肺掏尽,绝不罢手。再看典如磋面色铁青、目光狠黑,一副要人命的模样,只能咬牙反复说不知道。

    典如磋又连连狠戳狠敲了十几下,他体格清瘦,瞧着没有多少气力,也累得有些气喘,只得停了手。毛毬头晕身痛,哭着连声哀求。

    典如磋瞪了他片刻,冷声道:“你既然记不得了,便在这里好生想想。哪天想起来,愿意说了,我再放你走。”说罢丢下铁锹,俯身过来,将破布条又勒住他的嘴,随即转身走出屋子,一阵脚步声,随即响起院门开关上锁声,之后院子里顿时静下来。

    毛毬不住念着典如磋最后所说“哪天”两个字。他将我捆在这里,不知道要囚禁多少时日?越想越怕,不由得又哭起来。哭罢,想起是张用害了自己,不由得怨恨起来,想痛骂几句,却生来不会骂人,憋了许久都憋不出一个脏狠字,心里又气又委屈,只能继续呜咽啼哭。

    正哭着,院子里忽然嘭的一声,惊得他立即闭紧了嘴,随即传来一个妇人痛嚷,竟是他浑家的声音。他更是惊得身子一震。半晌,才听见浑家不停呻唤着走了进来,浑身尘土,双手抱着大腹,腿一瘸一瘸的。一见他被捆着,她忙急步强挣过来,替他扯掉嘴里的破布条,又帮着替他解绳索。

    他忙连声问:“你怎么来了?你是翻墙进来的?你怀着孩子,哪敢做这些莽撞事?”

    “你一夜没回来,我也一晚没睡好,心里放不下,又怕你那三个贼帮手不上心,就跑来瞧你。刚好瞅见你和典家那人一起进了这巷子,我还想着你得了手,在巷子外等,过了半天,却见那人自己出来,不见你人影儿。我吓得魂儿都没了,等他走远了,才进来寻你……”

第231章 求助(。com) 
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

    ——《棋经》

    范大牙离开丑婆婆药铺,不知还能去哪里查问砧头老孙女儿阿善的下落。

    天上飘起细雨,牛毛一般钻进脖颈,浸起丝丝凉意,牙齿又开始一阵阵作痛。他想回家去歇息,可一想娘说那人今天要去家里等着见自己,心里一阵厌拒,不由得停住脚,站在街头,怅茫茫望着匆匆路人,竟觉无处可去、无路可走。他不由得悲怨起来,做人为何会有如此多不如意,受这些烦难又是为了哪般?倒不如做一株草、一块石,无心无情,任从冬夏。

    远处观音院那边传来一阵暮钟声,以往他始终纳闷,有些人百般富足,却宁愿出家,受那等清苦。这时却忽然明白佛家所言,生即是苦。但凡是人,无论再高再强,恐怕总免不得烦恼苦楚,有了这般,便缺那般。更何况如自己这等微贱之人,几乎寻不出一桩如意事来。他心里一阵灰冷,忽而极想脱了这一身吏服、剃去这一头黑发,去做一个清静和尚。但一想到那已经显出老态的娘,哪里忍心抛下?那人说要带娘去淮南享福,不知是不是又在诳娘?若是真的,我便没了牵绊,正好去出家。只是,那人家里已有妻室,娘去了算什么?那妻室容得下娘?我娘在自己家中,事事都由自己,去了那里,势必处处都得赔小心,这又何苦?

    他心里七转八绕,正在起伏纠结,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回头一瞧,是丑婆婆药铺的伙计,似乎名叫阿奇。

    “范哥,我知道阿善去哪里了。”

    “哦?”范大牙忽然想起,刚才在药铺里打问阿善时,阿奇一边招呼买主,一边不住侧耳听他和管账对话,看那神色似乎极在意阿善。

    “上个月月头,有天傍晚,店里包药的草纸没了,总管让阿善去买,我也正巧去给一个官宅送药,就在她后边走。没走十来步,便瞅见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阿善,拉着她到墙角边说了一阵子话,瞧着鬼鬼绰绰的。第二天,阿善就辞工走了。”

    “那人你可认得?”

    “认得,是彩画行的丹粉刷匠人,姓仇,人称仇蝇子。我原先帮工的那家药铺就是他粉刷的。不过,我瞧着阿善似乎并不认得他。”

    “那人住在哪里?”

    “原先似乎住在城南靠近陈桥门的白柳巷,不知搬了没有?”

    范大牙听了,心头又亮起一线光,忙道了声谢,转头望城南快步走去。心里不住说:我不能让那人把娘带走,我得做好差事,尽力往上升,多挣些银钱,让娘跟着我享些福!

    他一路小跑着,赶到白柳巷,问到姓仇的粉刷匠人果然仍住在巷里。他去敲门,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身穿蓝绸褙子,身形矮胖,脸上有些纳闷,嘴边眼角皱纹却勾出一副古怪神情,似在谄笑,又有些倨傲,闪烁不定。范大牙一见心里便不舒坦,这等人他见过许多,生性势利,眼逐高低,脸色因人而异,随时变换,久而久之,生成这副模样。

    “你可姓仇?彩画行匠人?”

    “是。你是……”

    “我是开封府公差。来问你一件事。”

    “哦?什么事?”

    “你可认得一个姓孙叫阿善的女子?”

    “孙阿善?不认得。”

    “上个月月头,你到丑婆婆药铺,拦住一个女子说话,这事你不记得了?”

    “丑婆婆药铺?”姓仇的眼皮子不住地翻眨,半晌才装作恍然,“哦……你说的是那个妇人?我那天去买药,寻不见丑婆婆药铺,跟她问了问路。她有什么不妥么?”

    “只是问路?”范大牙见他目光闪烁,越发起疑,“问路为何要拉她到墙角说话?有什么见不得的事吗?”

    姓仇的面色一窘,随即龇牙笑起来,笑得像老油勺一般:“我听她说在药铺帮工,我家里正缺个妇人使唤,我瞧她模样干净,性情也和顺,就问她愿不愿去我家,情愿多给些工钱,她却没答应。我也便作罢了。”

    “你没雇她?”

    “她不答应,我哪里强求得来?”

    “之后再没见过?”

    “没有。”

    范大牙见他死咬定了口,便没再作声,道了声打扰,便转身离开。走了十来步后,他猛然回头,姓仇的正在那里伸头张望,顿时一窘,忙龇牙笑了笑,随即转身进门了。范大牙越发认定,此人藏了见不得光的勾当。只是这等人的嘴极难撬开,除非寻见确凿铁证,否则他只会抵死不认。

    他边走边思忖,却寻不出好法子,忽然想起一个人,张用。那桩萝卜案里,张用并没去凶案现场,却能猜出箍桶匠马哑子是自杀、所用匕首藏在桌板下。不如去求求张用,或许能得些启发。于是,他快步出巷,向北行去。在巷口险些撞上一个人,一张脸生得木瓢一般。

    撞上范大牙的是黄瓢子。

    黄瓢子连着探访了彩画四家,没瞅见丝毫不妥。最后去解绿夏家时,还扰得正在描画的夏芭蕉描错了一笔,险些招来一通骂。他赶忙连连道歉,急急逃了出来,在路上不住摇头苦笑。恐怕张用真的是在戏耍自己,不过,能被作绝戏耍,倒也难得。何况也不算白跑,各家都去拜问了一遭,也算尽了礼数。

    见天上飘起细雨,他原本要回家,但心里始终有一丝不踏实,作绝张用再疯癫好耍逗,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寻到我,何况典家二儿典如琢的确死得古怪。行到城南,他想起丹粉刷仇家。

    丹粉刷自古即有,最常见,比黄土刷高一阶,主用土朱粉和白灰浆,以红白二色刷饰楼宇房舍,略装饰一些图纹。京城丹粉刷由仇家当头,如今的家主仇伯辉已经年过五十,手艺自然老到,为人更是圆熟,最会应景凑趣、巴附帮衬,人都叫他“仇蝇子”。但凡强过他的,便是没缝也要强钻出道缝,软贴硬凑上去,再冷的人,他也能磨出几分热气来,因此,他在彩画行里上下通熟、左右热络,尤其彩画五装那几大名家,更是奉承得殷勤。这两年,杂间装黎百彩势头最盛,他便每日都赶到黎家,有事出力,无事陪话,侍候得极尽心。

    黄瓢子想,那几家若真的有事,仇蝇子恐怕是头一个知情人。只是仇蝇子对低过他的人,连鼻孔里哼一声都嫌耗精气,黄瓢子一向不太敢靠近此人。他犹豫再三,还是决意去一遭,能打问出些什么最好,打问不到,至多也不过再受一回冷脸。自己是鞋底不怕尘、砖石不怕踩,损不得什么。只可惜,姜豉没多带一罐来。

    他忐忐忑忑来到仇家,小心敲开了门。果然,仇蝇子只开了道门缝,一见是他,面色顿时塌冷下来:“黄瓢子?有事吗?”

    “寒食没来拜问仇大伯,今天来补问一声安。”

    “哦,谢了。你回去吧,我这里没有活计给你。”

    “仇大伯!”黄瓢子见他要关门,忙凑近半步,“我听着,咱们彩画行似乎遇到些事,仇大伯听说没有?”

    “啥事?”仇蝇子目光一寒。

    “只听说是彩画五装那几大家……”

    “究竟啥事?你听谁说的?”仇蝇子神色越发有些惕意。

    “嗯……只是偶然间听人说起,也没太听真……”

    “好端端能有啥事?人穷闲心多!”

    仇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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