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外有郎君-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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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未落,非力卡已是一根长箭飞来,直直刺入他的喉管之间。
眼见非力卡斩杀了大翼国使臣之首,那些御林军顿时乱做了一团,似是根本没想到踏孙国为了袒护这位孤竹王妃竟会如此决绝。
他们却是不知,原本踏孙就已经做好全部的准备。
如果他们为了捉拿越以慈而派出大军侵入踏孙国境,踏孙便会以护国之名大举反攻。
即使他们收到了墨子具的密信改变计划,踏孙也不会再偏安一隅。
这一战,本就是一触即发。
以踏孙骑兵为首的十万西域大军顶着严寒直逼大翼国西北边界,不过一个月时间,沙州、甘州包括青唐三城已尽数被他们收入麾下。
整个河西三省,便是在战乱烽火中迎来了天穆四年的正月。
天穆四年正月初十,踏孙孤竹王墨云深领兵到达沙州玉门关,浴血奋战五日,于上元节当日攻破沙州城。
天穆四年正月二十一,踏孙孤竹王墨云深与基兹巡礼王启崇政兵分两路,分别击破瓜州阳关与嘉峪关,直往甘州城与青唐城而去。
天穆四年二月初二,西域大军兵临凉州城下。
大翼国王宫之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战败之报接连传入长安,只说没了越白时的越家军犹如一盘散沙,顷刻之间便被踏孙骑兵碾碎在玉门关的黄沙之中。
朝堂之上主张谈和的一派本以为踏孙此次不过是和数十年前一样,想随意寻个由头抢些物资以慰寒冬,是以他们即使收到了墨子具的密报都不以为然,根本不曾加派驻军。
却不想西域大军一路南下,竟是连凉州也即将陷落。
“臣,臣瞧着这墨云深,似是要,要,直往长安而来啊!”
看着龙椅之下跪着的一排排只会发抖惊慌地朝臣,符帆只觉得气血上涌,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但他还是稳住了心神,只看向之前极力主战的大皇子符如理与败苍大将军嵇之道:“你们二人,即日率十万精兵赶赴凉州。”
还不等符如理与嵇之道领旨,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却是从人群中踱步而出,跪在了符帆面前:“父皇,儿臣请旨,亲赴凉州与西域大军一战。”
“德儿?”
符帆见是符如德不禁蹙眉:“你新婚不过三日,胡闹!”
符如德却仿若未闻,只看着符帆朗声道:“父皇当是还记得,五年前儿臣曾犯下大错,险些害得十三皇妹早夭,父皇曾将儿臣逐至西北监军。”
他抬起眼,一双泛着火光的眸子看向符帆:“大皇兄与嵇将军多年来驻守东南边陲,对于西北与越家军,并不如儿臣熟悉。”
符帆听见“越家军”三个字,眉毛已经扭成了“川”字:“越家军。越白时都已经化成灰了,这世上又哪还有什么越家军!”
符如德心下一滞,但却并不认可符帆此语。
甚至从符帆处死越白时一家时,他就已有诸多不满。
东南倭寇连年战乱,东北六王之乱更是致使国之动荡,西南蛮疆虽已臣服归顺为附属国,却也时有难驯之时。
唯有西北方向诸国多年以来以友邦相待,陆上丝绸之路凿空西域,悠远绵长,直至大秦波斯一带都无人不知大翼国声威浩荡。
而这一切局面,三十年来不过仰赖一个越白时而已。
虽然身为符氏子孙的符如德并不想承认这个局面,但越白时的功绩无人可以抹杀,即便是他母家的唐氏诸将,也都自愧不如。
“父皇,无论如何,儿臣愿主动请缨,带兵前往凉州,抵抗墨云深。”
符如德没有和符帆争论越家军之事,而是又提出了要亲自前往凉州城。但是符如理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纸上谈兵之辈,便妄想上阵杀敌。”
符如理大步走至符如德身边,朗声道:“父皇明鉴,五皇弟新婚燕尔,实在不宜与弟妹万里相隔,其诛贼之心虽然令人动容,却也不切实际。还请父皇三思。”
“父皇,大丈夫志在千里,儿臣有心报国——”
符帆却终是打断了他的话:“够了。你大哥说的没错,你刚刚新婚,不宜出征。朕也绝非这般狠心之人。”
符如德张了张口,终是一言未发地退回了皇子听政的队伍之中。
嵇之道便罢了,他好歹也曾驻守过雁门关,与漠北波谷族多年征战,对于草原骑兵的强大有所了解。
可符如理这辈子只对付过那些无赖流寇,虽说击退了六王之乱,比之踏孙骑兵,却也还是不足道也。
派他去和踏孙骑兵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符帆心意已决,符如德不愿与他产生争执,只得缄口不言。
幸而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符如德的眼中一亮,只看着一身戎装的符如音站了出去。
“父皇,五弟正值新婚便罢了,可儿臣多年来一直与嵇将军和大哥一道驻守东南,怎生此番驱逐西域蛮族,父皇却忘记儿臣了。”
符如音抬眸向着高位之上的符帆看过去,只见她眉目飞扬,长发高束,怎一个英姿飒爽可言。
不过是站在那里说上几句话,就已吸引了朝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
第125章 两京风华,有女如音()
符如音虽然在公主中排行老三,但却是符帆与皇后的长女,也是符如理的嫡亲胞妹。
她不爱红妆爱武装,自十一岁以来就跟着符如理一道闯荡军营。
起初皇后还十分忧心,但却见她丝毫没有一丝不适,反而还屡立战功,就连一向反对女子从军的嵇之道大将军都从最初有苦难言的排斥变成了对她的赞赏有加,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毕竟皇后也出身武将世家,母家的血统让她对自己的儿女都有信心。
况且大翼国这些年边境一直难安,她最为年长的这一双儿女能为符帆排忧解难,驱逐鞑虏,也能更稳固他们母子的地位。
因着符如音很小就去了军营,大部分时候都是男装示人,所以直到前些年六王之乱初次从东南回到长安,她才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了头角。
整个长安城不仅是见识到了她领兵打仗的威风,更是为她的貌美而震惊。
“都传言河西三省宁愿把玉门关让给踏孙人都舍不得丢弃越家姑小姐,依我看呐,咱们中原诸省亦是两京沦陷也绝不会放弃三公主。”
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之中,也首次出现了符如音的身影。
“越家姑小姐,是何人?”
符如音嘴上叼着布条,将自己的长发束起,紧紧地打了一个结,看向身边随侍的小宫女道:“我近几日总听人家将我和她相提并论,不过倒都是些好话。”
小宫女名叫夭遥,是皇后见符如音回宫后无人照顾,专程拨给她的婢女。
夭遥听见符如音如此问,只是抿唇一笑:“都是京中百姓随口胡说,公主您不必放在心上。那越家小姐今年才刚刚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呢。”
“也没比我小多少,越家,越,可是越丞相的女儿?”
眼见夭遥点头,符如音却是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粉团儿的模样:“这样说来我也曾见过她,不过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现在可还好?”
“越丞相去世之后,她便去了沙州投奔逐莽大将军,这些年一直长在沙州。”
夭遥的话音刚落,符如音已是轻笑出声,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装:“说起来,你可知我听到的传言都是什么?”
夭遥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说她是河西三省甚至大翼国的第一美人儿,但我足以和她一较高下。”
符如音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自己:“本来我还当是大家在夸赞我,一听你说她长在沙州,顿时就明白大家的意思了。”
夭遥却是紧张得脊背冒汗。
很显然符如音是误会了,但她却怎么也不能对她说那越家小姐的确极美,众人也是真的在夸赞她。
但这夸赞对于一国公主而言似乎总有那么不对味儿。
是以夭遥只得斟酌着开了口:“奴婢听说,越家小姐的亲生母亲是一名红发碧眼的胡姬,她又遗传了楚地越家的白皙细腻,是以就连沙州那气候,也不曾影响她的外貌。”
但符如音听完之后却并未在意,似乎已经认定世人将她与越白安相提并论是为暗讽,好在她生性洒脱,并未放在心上。
之后符如音又回到了军营之中,原以为她与越白安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却又在去年五月听说她被封为“顾恩公主”,嫁给了踏孙孤竹王。
踏孙孤竹王,娶了越白安。
符如音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之所以这般醉心军旅生活并不是来自她外祖家的血统使然,也不是为了挣得军功稳固她兄长与母后的地位。
她热爱军营,一是因着作为军士,每每为国而战时,她都能感到那万里河山为她所护的自豪。
二便是因为,墨云深。
那年她不过七岁,墨云深第一次随踏孙老汗王前来大翼国访问,虽然也只有八岁,却一直安静立于老汗王身边,目光清明,举止自若。
他们在御花园相遇,她那时正拿着一把小木剑对着皇后宫里的嬷嬷内侍砍来砍去,结果一不小心砍到了自己,她立刻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嬷嬷内侍怎么哄都哄不好她,最后还是一身黑衣的墨云深走到她面前,把地上的木剑递回了她手上。
“我和你一起练剑。”
他操着别扭的长安官话,却让她奇迹般地便止住了哭声,真的就接过了木剑和他对打起来。
第二日在城外猎场,她看见他骑在马匹之上,竟是比大翼国许多年岁比他还要大的皇子马术还要更精湛。
她也是那时才听人说,踏孙的这个小王子一出生便能言语,虽然这会儿才八岁,骑马射箭却早已不在话下。
那时的墨云深在符如音眼里,就像是发着光一般。
所以她也嚷着要练剑术,学骑马射箭,甚至还学会了熟练使用萨斯族语言,就是为了能够让他在面对她时,也能感到一丝光芒。
可等到她学好这一切成为了最与众不同的大翼国公主时,他却是再没来过长安了。
她空有一身技艺,却没有施展的余地。思来想去,便还是决定投身军营。
她知道他那些本事是为了能够成为最骁勇的踏孙骑兵将领而训练自己,所以她也要同他一般,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大翼国将士。
只是她从没想过,西域诸国友好相处多年,生长于和平年代的他为什么想要做将领。
直到他领兵进犯河西,符帆将她与符如理急诏回京,符如音才意识到,他做的所有努力,不仅是为了成为将领,更是为了成为这整个天下的君主。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去见他一面。
哪怕是兵刃相接,她也一定要去见他。
“原本依照朕的意思,你自然是要虽理儿同去。”
符帆的声音在符如音耳边响起:“但依你母后的意思,凉州苦寒,你到底是女子,不必那般艰苦。”
“儿臣镇守东南多年,每逢暴雨洪涝,飓风地动,亦是与军士们共同进退。区区苦寒,又能耐儿臣何。”
符如音的声音清脆,回荡在大殿之中:“母后那里,儿臣自会向她请旨,还请父皇命儿臣出征,诛杀蛮族。”
符帆答应符如音一同出征的话语掷地有声地砸在符如德心上,只叫他终于放下了担忧。
符如音自己擅长骑术,所以麾下一直有一支她亲自训练的大翼国骑兵,虽然还是不及踏孙骑兵,但好歹也不会败得太惨。
更何况有她在,也能劝住符如理避免冲动,一切听从嵇之道调遣。
这也是他们三人这些年镇守东南沿海时不成文的相互制约。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符帆乃至这整个大殿中不了解越白安的人或许都想不到,可是符如德却看得很清楚。
符如音是墨云深一定会喜欢的那一类女子。
他确信。
第126章 不及安儿十一()
“王爷,咱们这一次又叫大皇子抢了先,您说这,这该如何是好。”
符如德前些日子被封为了临江王,封地则在故都金陵。但因着新婚的缘故,他这些日子都还住在王宫之外分立给各皇子的王府,不曾启程前往封地。
他一路带着侍从阿乐走回王府,听见这番话自是蹙眉,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恼怒。
“便叫他抢了先去。你真以为墨云深与踏孙骑兵那般好对付。”
符如德想起自己半年前还与墨云深把酒言欢,称兄道弟,心中的寒意更甚:“去年他来访那时我便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却只当他是性格使然。不成想他竟打着大翼国的主意。”
还有越白安。
符如德想到越白安便越发对符帆的糊涂账气愤难耐。
如果越白时还活着,他倒要看看墨云深要如何对他的舅兄出手。
可是如今越白时不在了。
符如德想到此处,双手已是紧紧攒成了拳。
墨云深以妻子受到大翼国使臣辱没为名出兵,虽然听上去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令正统不耻,可这所谓的正统又如何不是人为所定。
况且自从开战以来,他便将越白安的身份昭告天下,现在这整个风云大陆都知道他的王妃是前段时日受株连而死的逐莽大将军之妹。
世人原本十分理解符帆对越白时的防范,甚至还感动他对越白安与越以恩的赦免。
但是现在转念一想,符帆明明知道越白时是边将,却还是将他亲妹封为公主嫁往踏孙,逼着他被迫成为别国外戚,好让符帆借机对他下手。
如此分析一番,加之墨云深有意煽动,民间舆论早就全盘倒向了越白安。
至于沙州、甘州还有青唐为何会那般轻易失守,更不难理解。
那些奋战保卫河西的军士都是昔年越白时麾下之人,大翼皇帝对越白时不仁,他们便对大翼国不义。
因为越白时之死,如今越白安已是恨透了大翼国,河西三省于墨云深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