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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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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先生。可是我的母亲身体更不好了,所以我离不开家,而且我们买不起自己用的纺车。”

    “更不好了!唉,唉!我在复活节去看你们的时候,她还坐得起来。”

    “春天对她说来是最不好的季节。自从刮了暴风和发生了地震以后,她因为感到痛,只好一直躺着。”

    “你可别忘记祈祷,我的孩子,求圣母保佑。而且,为了使她听你的祈祷,你必须勇敢和勤勉。”

    过了片刻,他又说:“你来到沙滩上时,他们对你叫:‘你好,小顽固!’他们为什么这样称呼你?这个名字和一个基督徒不相称,因为一个基督徒应该温柔和谦逊。”

    姑娘棕色的面孔全红了,她的眼睛发出火光。

    “他们讥笑我,因为我不像别的姑娘一样会跳舞、唱歌和聊天。他们不应该欺侮我,我没有惹他们呀。”

    “可是,你应该对每个人和气些。生活过得好一点的人,可以跳舞和唱歌。但那些困苦的人,也至少应该对人说句友好的话呀。”

    她垂下头,向下面看,两眉蹙得更紧,好像她要把她的黑眼睛藏在眉毛下面似的。他们在船上默默地坐了片刻。美丽的太阳升在群山上面,维苏威的山顶矗立在云雾上面,但山麓还被云雾遮住了。索伦多平原上,绿色橘园里的白房子在闪闪发光。

    “要娶你的那个画师,那个那不勒斯人,没有消息了吗,劳蕾拉?”神父问。

    她摇了摇头。

    “他那时要画你的像。你为什么拒绝他呢?”

    “他为什么要画呢?比我好看的人多着哩。而且,谁知道他画我做什么。母亲说,他可能迷惑我,损坏我的心灵,甚至把我弄死。”

    “你别相信这种罪恶的东西,”神父严肃地说。“上帝不是一直在保护着你吗?要是上帝不愿意,连一根头发都不会从你的头上脱落下来。难道手里有了一张画的人,会比上帝更有力量吗?——此外,你也看得出他对你的意图是好的。要不,他怎么会愿意娶你呢?”

    她沉默着。

    “你为什么拒绝一了他?据说,他是个善良的人,样子也挺好看。他一定会很好地养活你和你的母亲,那比你现在靠一点纺纱和纺丝好多了。”

    “我们是穷人,”她激动地说,“我的母亲病了很久。我们只会成为他的累赘,而且我也不配做个贵夫人。他的朋友来看他的时候,他一定会为我惭愧。”

    “你别胡说!我告诉你,他是个善良的人。他还想搬到索伦多来住。你不会很快再找到这样一个人,他简直像是上天派来帮你们的。”

    “我根本不要嫁人,永远也不要!”她固执地自言自语道。

    “你是不是许过愿,还是打算进修道院?”

    她摇了摇头。

    “虽然那名字不好听,但人们说得对,你真顽固。你为什么不想想,世界上并不只有你一个人;你这样执拗,就会使生病的母亲生活得更苦,病得更重!你有什么重要的理由,竟拒绝嫁给愿意养活你和你母亲的老实人?回答我,劳蕾拉!”

    “我有个理由,”她踌躇地小声说,“但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甚至不能告诉我?不能告诉听取你的忏悔的神父?你不是一直信赖我,知道我对你是一片好心吗?你还信赖我吗?”

    她点了点头。

    “那么就把心事说出来吧,孩子。要是你有充分的理由,我就会第一个支持你。可是,你还年轻,对世界缺乏认识,而且你将来可能后悔,不该为了一些幼稚的想法,牺牲自己的幸福。”

    她胆怯地瞥了小伙子一眼。他坐在船尾,把羊毛帽子深深地拉到额上,努力地划着船。他盯着旁边的海水看,好像在沉思似的。神父看见她朝那儿望了望,便把耳朵凑近了她。

    “你不认识我的父亲,”她小声说,眼睛露出阴沉的神情。

    “你的父亲?我想,他在你不到十岁时过世了。你父亲的灵魂大概已经在乐园了;他与你的固执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认识他,神父。你不知道母亲的病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

    “怎么会呢?”

    “因为他虐待她,打她,用脚踢她。我还记得他有时夜里回来发脾气。她老是一句话也不说,做他要她做的一切事。可是,他打她,打得我的心要碎了。那时,我总把被子蒙在头上装睡,但事实上我整夜在哭。当他看见她躺在地上的时候,他就会忽然完全改变,把她抱起来,拼命地吻她,弄得她叫起来,说他会使她窒息。母亲不许我在任何时候提起这些事;可是她的身体垮了,所以在父亲过世以后,她在这许多年一直没有恢复健康。如果她早死——天保佑,不要这样——那我将知道谁使她死的。”

    矮小的神父摇了摇头,仿佛他不能决定忏悔者的话能不能成为一个理由。他终于说道:“宽恕他吧,就像你的母亲宽恕他一样。你别老是去想那些悲惨的事情,劳蕾拉。你将来还会过好日子,并且会忘记一切。”

    “我永远不会忘记,”她说着打了个战栗。“你知道吗,神父,为了不要受任何人的管束,不让任何人虐待我,然后对我亲昵,我要永远做个姑娘。如果现在有人要打我,或者吻我,那我知道应该怎样抵抗。可是,我的母亲不能抵抗,既不能避免挨打,又不能拒绝丈夫吻她,因为她爱他。我不愿意那么爱一个人,以致为了他而生病和受苦。”

    “你是个孩子,所以说些幼稚的话。你怎么知道世界上发生些什么事?难道所有的男人都和你的过世的父亲一样吗?难道他们都不能克制他们的脾气和欲望,并且都虐待他们的妻子吗?在你的邻居中,你不是看见过很多和善的人吗?看见过许多夫妻相处得和睦吗?”

    “谁也不知道父亲怎样对待母亲,因为她宁死也不愿意告诉别人,不愿意向人诉苦。而这都是因为她爱他。如果爱情会封闭人的嘴,该呼救的时候,不让她呼救,并且使她不能抵抗比最凶恶的敌人更凶恶的攻击,那我永远也不要倾心于一个男人。”

    “我告诉你,你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时候到了,你的心不会多问你要不要爱;那时不管你脑子里想什么,都没有用。”——过了片刻,他又说:“你相信那个画师会虐待你吗?”

    “他的眼睛的神情,就和我看见父亲向母亲道歉,并且把她抱起来,又对她说好话的时候一样。我熟识这种眼睛。忍心殴打妻子的人眼睛里也会露出这种神情,虽然他的妻子从来没有惹过他。我又看见了这种眼睛,就感到非常害怕。”接着她固执地沉默了。神父也静默着。他想出许多可以讲给姑娘听的好话。可是,当姑娘的忏悔快要结束的时候,年轻的船夫变得越来越不安,所以神父闭住嘴不讲话了。

    他们坐了两个钟头船,终于到了喀普里的小港口。安东尼从船上抱起了神父,涉过最后几个小浪,然后恭敬地把他放下去。但劳蕾拉不肯等他回来抱她。她撩起了裙子,右手拿着木屐,左手拿着小包,一面溅起海水,一面很快地跑到岸上来。

    “我今天大概要在喀普里留很久,”神父说,“你不要等我了。我可能明天才回家去。至于你呢,劳蕾拉,你回到家以后替我问候你母亲。我在这个星期内会来看你们的。你打算在天黑以前回去吗?”

    “要是有机会就回去,”姑娘说,同时把裙子拉拉挺。

    “你知道我也必须回去,”安东尼说。他自以为他的口气非常冷淡。“我等你到教堂钟响的时候。要是你到那时还不来,那我就不管了。”

    “你必须来,劳蕾拉,”矮小的神父插进来说,“你不可以让你的母亲独自过夜。——你要去的地方远吗?”

    “我到安那喀普里的一个葡萄园里去。”

    “我要到喀普里去。上帝保佑你,孩子,和你,小伙子!”

    劳蕾拉吻了吻他的手,然后半向神父半向安东尼说了声“再见”。但安东尼并不以为这是对他说的。他在神父面前脱下了帽子,连看都不看劳蕾拉。

    当他们俩把背转向安东尼的时候,他只瞥了一下费力地走过乱石堆的神父一眼,然后一直看那爬上右边山坡的姑娘,同时把手放在眼睛上,遮住刺眼的阳光。小路在墙壁间消失以前,她停住了片刻,仿佛要透一口气似的,然后回头看了看。她的脚下是一片沙滩,四周耸立着峥嵘的岩石,蓝色的海显得格外美丽——这景致的确是值得停下来看看的。她的视线在安东尼的船旁扫了过去,好像偶然地遇到了安东尼的视线。他们俩都愣了一下,仿佛向对方道歉,表示这完全是无意的。接着,姑娘阴沉沉地循着她的路走去。

    现在才是下午一点钟,但安东尼已经在渔夫的酒馆前的长凳上坐了两个钟头。他的心大概在挂念着什么,因为他每过五分钟就跳起来,走到阳光下去,仔细地观察左边和右边通向岛上两个小镇的道路。他接着对酒馆的老板娘说,他觉得天气会变。虽然现在天晴,但他熟识天空和海洋的这种颜色。在最近一次起暴风以前,天空和海洋正像这样。那次,他克服了莫大的困难才把一家英国人划到岸边来。她大概还记得吧。

    “不,”女人说。

    那么,如果天气在夜晚前发生变化,她应该想起他的话来。

    “你们那儿的游客多吗?”老板娘过了片刻问。

    “他们刚开始来。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日子够苦哩。游泳的客人还迟迟不来。”

    “春天来得很晚。你们挣得的钱比我们喀普里人挣得的多吗?”

    “要是我只靠划船过日子,那连一星期吃两次通心面都不够。我偶尔送一封信到那不勒斯去,或者把要钓鱼的绅士划到海上去,就没事做了。可是,你知道我的叔父有个大橘园,并且是个有钱的人。‘安东尼,’他对我说,‘我活着的时候,你不会吃苦,以后你也会得到照料。’就这样,靠上帝保佑,我总算度过了冬天。”

    “你的叔父有孩子吗?”

    “没有。他没结婚,在外国住了很久,赚了不少钱。他现在打算经营渔业,并且要我管理全部的业务。”

    “那么你是个有办法的人罗,安东尼。”

    年轻的船夫耸了耸肩膀。“每个人都有他的苦衷,”他说。然后,他跳了起来,又向左右看了看天气怎么样,虽然他应该知道左右的天气都是一样的。

    “我再给你拿一瓶来。你的叔父付得起账,”老板娘说。

    “只要一杯,因为你们这儿的酒可厉害哩。我的头已经发晕了。”

    “这酒不会使你醉。你爱喝多少,就喝多少吧。我的丈夫正好来了,你应该陪他坐一会儿,聊聊天。”

    真的,酒馆的老板从高处走下来了。他长得魁梧,肩上挂着渔网,鬈发上戴着一顶红帽子。他曾把鱼带到城里去。这些鱼是一位高贵的夫人定购的,因为她要请索伦多的矮小神父吃饭。老板一看见年轻的船夫,就向他热情地招手,表示欢迎,然后挨着他坐在板凳上,开始问长问短,东聊西扯。老板娘刚拿来了第二瓶道地的喀普里酒,这时左边海滩上的沙子吱吱地响了起来;劳蕾拉从通向安那喀普里的小路上走来了。她淡漠地点头招呼,踌躇地站住了。

    安东尼跳了起来。“我该走了,”他说。“这姑娘是从索伦多来的。她是跟神父先生一块儿来的,必须在天黑前回到生病的母亲那儿去。”

    “咳,咳,到天黑还早哩,”老板说,“她一定有工夫喝一杯酒。喂,老婆,拿个杯子来。”

    “谢谢,我不喝酒,”劳蕾拉说,仍旧远远地站在一边。

    “只管斟酒吧,老婆,斟酒!她要我们逼她喝。”

    “别管她啦,”小伙子说,“她的脑筋很顽固,要是她不愿意做什么事,连圣人都劝不动她。”接着,他急忙地告别了,向着船旁跑去,解开了船缆,站在那儿等姑娘来。她跟老板和老板娘告别,然后踌躇地走向小船去。她还向四面八方看了看,好像她等着别人一块儿去。但海滩是空寂的;渔夫们在睡觉,或者在海上钓鱼撒网,几个女人和小孩坐在门口打盹和纺纱,早上乘船过来的外地人等着天气凉快些再回去。她并没有很多工夫去向四面探望,因为她还来不及抵抗,就给安东尼抱了起来,像抱着个孩子一样,抱到船上去。他跟着跳了上来,用桨划了几下,于是他们已经在大海上了。

    她坐在船头,把背半转向他,所以他只看到她的侧面。现在,她的表情比平时还要严肃,头发深深地垂在不高的额头上,细小的鼻孔固执地震颤着,丰满的嘴紧紧地闭着。——他们默默地在海上驶了一会儿。她给太阳晒热了,便把面包从布包里拿出来,把那块布包在头发上。接着,她开始吃面包。这算是她的午餐,因为她在喀普里没有吃东西。安东尼看不下去了。他从早上装满了橘子的一只篓子里,拿出两只橘子来说:“给你这东西配面包吃,劳蕾拉。别以为我是留下来给你的。这两只橘子是从篓子里滚到船上去的。我把空篓子放回船上的时候,找到了它们。”

    “你吃吧。我吃我的面包就够了。”

    “橘子可以解暑,而且你跑了很多路。”

    “在岛上,他们给了我一杯水喝,所以我感到凉爽。”

    “随你便吧,”他说着把橘子扔到篓子里去。

    又是沉默。海水像镜子一样平静,船旁简直听不见海涛声。在岸上洞穴里隐藏的白色海鸥,不声不响地飞着找寻食物。

    “你可以把那两只橘子带回去给母亲,”安东尼又开始说。

    “我们家里还有橘子,吃完了,我再去买。”

    “你带回去吧,算是我的问候。”

    “她不认识你呀。”

    “那么你可以告诉她我是谁。”

    “我也不认识你。”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表示不认得他。在一年前,当画师刚到索伦多的时候,有一个星期天,安东尼和当地的几个小伙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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