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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布雷顿森林货币战:美元如何统治世界-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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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新闻发布会。“这只是怀特与摩根索之间鸡毛蒜皮的竞争关系的另一个例子罢了,他们计较的是功劳归谁。”伯恩斯坦多年之后解释道。他“感到惊讶的是,这种争功的愿望非常的强烈。凯恩斯也是这样。他希望他的计划得到接受”。16
    美国行政当局的其他代表还包括代表国务院的艾奇逊,以及外国经济署署长里奥·克劳利。马瑞纳·伊寇斯代表美联储。
    美国代表团中有四名国会议员。摩根索从国会参众两院的两党中各选择了一名代表。纽约州参议员罗伯特·瓦格纳、肯塔基州众议员布伦特·司班斯代表民主党。瓦格纳是参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主席,他是一个著名的支持新政和劳工问题的进步人士。他还是罗斯福智囊团的成员,并早在一战之前就曾在纽约州的州议会与罗斯福有过一段共事的经历。司班斯是众议院对应的委员会的主席,他也积极倡导自由主义的国内经济立法和外交政策动议,例如菲律宾独立。他曾经担任纽波特市的政府法务官,据说在1916~1924年,他为纽波特市打赢了所有针对该市提起的法律诉讼并因此声名大噪。他第一次赢得国会选举是在1930年。尽管他在国会中是一个安静的人物和一个不甚出众的发言人,但他的品德赢得了同僚的一致赞誉。他从不在《国会记录》发表众议院全体会议发言稿之前再重新把讲稿改一遍,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见。17
    会议主办州新罕布什尔州的参议员查尔斯·托贝以及密歇根州的众议员杰西·沃尔考特代表共和党。托贝思想独立、言辞尖刻,一度曾是一个孤立主义者。他是瓦格纳的委员会的成员,也是一个有争议的人选。摩根索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阿尔本·巴克利在托贝与俄亥俄州参议员罗伯特·塔夫特之间选择了前者。塔夫特是共和党参议院指导委员会主席,也是瓦格纳的委员会的成员。他曾经公开宣称加入基金组织就“像把钱倒进下水道”。18沃尔考特是司班斯的委员会的成员。他是一名一战老兵(担任机枪连的少尉),后来成为了一名公诉人,并于1930年与司班斯一起进入国会。1958年,他将成为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的董事,而后还将担任该公司的董事长。他喜欢加入各种各样的协会和社团,是美国退伍军人协会、美国海外战争退伍军人协会、共济会、麋鹿兄弟会、皮西厄斯骑士兄弟会、国际雄狮社、国际驼鹿社和怪人共济会的成员。19
    还有两名代表团成员来自政府以外。爱德华E。布朗是芝加哥第一国民银行主席,选择他是因为“在银行界比较听话的那部分人中”他比较突出。20《芝加哥论坛报》将这个本地男孩称为美国代表中的“杰出例外”,其他人都是“新政政客”21而且“才智平庸”。22《时代周刊》对布朗的评价则没那么高,称他“连续几天在会场穿着同一身褶皱的蓝色哔叽西装,雪茄的烟灰挂在西装的前襟上,由于缺少睡眠而显得双眼目光呆滞”。23凯恩斯对他的评价结合了两方面的观点,称布朗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体重约127公斤,只吃牛肉……点起头来像一头被关在畜栏里的公牛。但是……他头脑的领悟力以及个性的力量完全不同寻常。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比他更有能力或更加杰出的银行家了”。24
    瓦萨学院的经济学教授玛贝尔·纽康梅尔是代表团中唯一的女性。从20世纪20年代中期开始,她经常被任命为州一级与财政问题相关的委员会的成员,处理涉及税收、学校融资、自有住房、农村生活等五花八门的问题。25沉默寡言的她在布雷顿森林会议的过程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印迹。但是,《纽约时报》对她一直十分关注。7月4日的一则头条报道指出大会使她“忙碌不堪,无暇兼顾她爬山的爱好”。在被问及“一名女性如何能够成为一名经济学教授,并能够成为一名国际金融和外汇问题专家”时,纽康梅尔对记者说道它“就这样发生了”。26
    美国代表团成员多达12人,而负责为代表团提供协助的是来自财政部、美联储、国务院、外国经济署、证券交易委员会和商务部的12名技术顾问,此外还有4名法律顾问、7名技术秘书、4名主席助理以及1名代表团秘书长。
    摩根索请求在场的美国代表们摒弃党派界线,他们必须“作为一个团队开展工作,对外形成一条统一战线”。这场会议比“共和党或者民主党都重要”。美国团队内部的分歧必须在“这个房间里、在这道线以内解决”。
    这引发瓦格纳参议员提出了一个程序性问题:“线在哪里?”27
    怀特很少纵容议员们开此类的玩笑。他详细地阐述了美国和外国代表团的主要立场。他说道,其他国家认为,在未来的几年内“美国将……给全世界其他国家的货币体系带来压力……因为美国将垄断全球很大一部分市场并将有能力取得所谓的出口顺差”。它们希望“通过基金组织向美国施压……从而迫使美国采取对它们的汇兑压力更小的政策,并使它们能够在美国这里出售更多的货物”。但是美国将不会容忍基金组织干预其顺差状况的举动。
    “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是非常坚定的,”怀特坚持道,听起来感觉和今天的中国官员一样。“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立场是坚决反对。”28
    凯恩斯和其他人甚至希望“对我们、对出借人征收利息”,他继续说道,但是美国的立场“与此截然相反……我们要向他们收取利息”。原因是“基金组织旨在实现一个特殊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防止货币的竞争性贬值”。29
    诺克斯堡储藏的黄金,怀特接着说道,“是美国遭人妒忌的原因……是我们在这场会议上处于强势地位的原因……是我们实际上统治了金融世界的原因,因为我们有这个资源可以购买需要的任何货币。如果英国或者其他任何国家处于这种地位,情况就会发生非常大的变化”。30
    怀特相信,债权国制定行为准则。即使有像凯恩斯勋爵一样能言善辩的使者,那些走投无路的债务国也只能动动嘴,类似“坚定不移”、“一期款项”等用词让摩根索感到很好笑。“我们学到了很多新的英语词汇,不是么?”财长在看过一封符合凯恩斯一贯风格的投诉信后评论道。31英美金融领域戏剧性的斗争已经进入尾声,此时英国代表团团长大体上已经沦为一个伶牙俐齿、令人讨厌的人。摩根索可以拿他慷慨激昂的信函开玩笑。用斯大林的话说,国王学院有几个师的编制?
    然而,正是由于美国的地位如此之强势,恰恰导致反对大会的那一部分美国人对会议的目的提出质疑。“美国人都知道,世界上绝大多数货币黄金都安全地埋在肯塔基”,《基督教科学箴言报》评论道,那么“当其他国家的专家们谈论起货币、贷款、贸易以及偿还等问题时,就会给那些不熟悉情况的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家里的厨房进贼了”。32
    这些观点未能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尽管美国在布雷顿森林手握几乎所有的王牌,但其他国家也有一个为人熟知的、万不得已的备选方案,即易货贸易。“凯恩斯勋爵圆滑老练但意图明确,他花了足够多的时间向我们强调了这一点。”《华盛顿邮报》评论道:
    在一次媒体采访中,他指出,如果货币计划被否决了,英国可能被迫诉诸某些让人非常难以接受的办法来扩大她的对外贸易。他说,眼前唯一的替代方案就是退回到易货贸易体系,这也许可以作为“最后的权宜之计”。这种结果显然是美国不愿意看到的。英国人,正如其政府内阁两位大臣最近所声称的,也许“破产了”(因为他们没有钱偿还外债),但是他们不是没有能力通过双边贸易协定的方式将他们的产品推向外国市场。33
    德国很多年以来一直在这么做,迫使德国马克的外国持有人使用马克来兑换德国的货物。因此,对于有大量英镑结存遭到封存的英帝国成员和中立国,英国也可以如法效仿,使一度金光闪闪的英镑仅能够用来兑换英国人能够向它们供应的商品。倒霉的人总能至少握有一张可能获得成功的牌,即他们的状况不会变得更糟了。“对塔夫特参议员而言,债权国无法对债务国发号施令的状况也许是不可想象的,”著名的政治专栏作者、深得怀特敬佩的沃尔特·李普曼评论道:
    尽管美国专家们可能不愿公开承认,尽管外国政府也不愿坦白直说,但事实上这更接近事态的真实状况。因为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大国有能力提供大额国际信贷,那么通常存在于私人之间的债权人…借款人关系就不成立了。其他大国对于它们愿意接受的信贷条件有相当大的发言权。这就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的现实……如果大的债权国提出的条件不符合这些国家的内部需要或它们的国家尊严,除了接受我国所渴望实现的普遍的国际贸易体系外,它们还有一个替代方案。这个替代方案就是在双边或易货贸易的基础上开展由政府控制的贸易。
    这并非一个很好的替代方案,而且一旦通过,将使整个世界变得更加贫穷,麻烦也会更多。但是我们千万不能有任何幻想,“如果其他金融大国无法取得恢复普遍贸易所必需的贷款,或者贷款的条件被它们视为是美国对其国内政策发号施令或对其的羞辱,它们一定会认为这个糟糕的替代方案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种结果也许是可悲的。但是这就是人生的现实,我们越早直面它越好。34
    伦敦的《泰晤士报》发表了相同的观点:“基金与银行的挫败将迫使美国或者履行两家机构的责任并承担其风险,或者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出口贸易在一个日益转向政府控制和易货安排的世界中逐渐衰落。”35所以,美国人不得不合作,正如一句美国俗语所说的那样,开球了你就得玩下去。
    在欧洲,7月3日,苏联军队势如破竹地夺回了白俄罗斯的首都明斯克,俘虏了超过15万名德国士兵,缴获了2000辆坦克。36同一天,在布雷顿森林,怀特在美国代表团的一次深夜会议上介绍了他精心设计的分委会工作流程。
    分委会的主席将由非美国的代表担任。处理基金问题的分委会将分别由中国、苏联、巴西以及秘鲁代表担任主席。各分委会的成员将拿到一份工作文件,这是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关于原则的联合声明》。文件出自怀特财政部团队的手笔,只是在不重要的部分为安抚凯恩斯和英国人而做了些许调整。参加大西洋城预备会议的代表团提出的备选方案的具体文字被标注为〃A〃、〃B〃、〃C〃,等等。列为〃A〃的总是美国提出的备选方案。〃A〃方案的文字原则上已经事先得到英国人的同意,并将在官方会议记录中以美英联合提案的形式出现。文森和沃尔考特将代表美国参加不同的分委会会议,但是他们并不掌握怀特计划的理由和原因。怀特向他们保证道,“孩子们”——指的是技术专家——“将和你们在一起”并将“告诉你他们认为是否需要应该说些什么”。
    文森努力试图从怀特的辅导中得出一些程序性的规则。如何知道某些问题何时得到了“通过”呢?这些分委会听起来像“自由式摔跤”,他评论道。
    应该只有“一条一般规则”,美联储研究部主任艾曼纽尔·戈登威泽建议道:“任何人想发言多久就可以发言多久,只要他什么也没说!要将分委会的实质性工作与发言区分开。”
    这只是“开个玩笑”,他澄清道。但是这正中怀特的下怀。
    财政部的艾米里奥·柯亚多发表了他的意见(战后他将成为世界银行的首任美国执行董事)。分委会的主席们“必须得把各项动议通读一边,至少问一问有没有其他备选方案,因为,毕竟……还有30个国家没有参加”大西洋城的预备会议。37
    但是,想要组织就各种动议进行有意义的辩论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有很多人……说各种各样难以理解的英语,”俄罗斯裔的戈登威泽评论道。比如说,苏联人“不说英语,他们的翻译也不说英语……一边是行刑队,另一边是英语,他们在两者之间艰难挣扎”。38
    无论怎样,在怀特的脑海中,分委会的讨论实际上不可能影响基金的内容。秘书处都是由怀特指定的美国人,是他们负责撰写官方会议记录。而且,负责基金问题的各分委会都要向第一委员会报告,而第一委员会的主席正是怀特本人。
    艾奇逊一度提出,如果“有人反对主席的裁定”,可能要进行“举手表决”。怀特立即否定了他的建议。他坚持,对主席而言最好的做法是仅仅“确认会议的意义。这样更加安全”,他解释道,“如果这么做合法的话”。39
    “谁主持今天下午第一委员会的会议?”摩根索天真地问道。财长曾严厉训斥怀特在大西洋城会议过程中将他蒙在鼓里的做法。但是,对于他的副手在布雷顿森林所导演的一切,他仍然惊人地一无所知。
    “一个美国人。”怀特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是谁?”
    “我想,这应该是我的职责。”怀特提出,听起来感觉他刚刚才有了这个想法,“因为讨论的全部都是技术性问题。”
    “你居然不情愿地接受了!”摩根索说道,情绪显然不错。
    “我很不情愿,但是只好接受了!”怀特承认道,轻巧地一带而过。“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来担任第一委员会的主席,一个了解所有问题的人,这很重要,”他很笨拙地继续说道,“因为这个人要防止就他不希望进行表决的问题进行表决,并且总体上把握讨论的方向,不至于出现委员会就我们不想看到的问题达成一致的局面,因为那时就太晚了。”
    摩根索感到满意:“我不知道还有谁比你更加胜任。”40
    在会议的前两周,与美元和黄金的未来有关的重要议题变相地以各种形式被多次提及。一个令美国代表团高度关注的问题是稀缺货币条款。自从怀特于一年半之前第一次提出这个概念以来,他一直在努力控制由此引发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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