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羽衣曲-第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时候老道士走上前来用双手对住白兰背心,缓缓发功,一会儿白兰又悠悠醒转过来,眼睛眨了一下,但是瞳孔里已经没有光彩,显然已经涣散了。她徐徐吐出一口气,一个哑沉的声音挟裹着大量的痰鸣音迷迷糊糊说道:“西域雪山……万年雪窟……火妖的信笺……真……相……”
她忽然睁大眼望着大家,样子恐惧极了。
老道士伸手探一把鼻息,早就断气了。再摸脉搏,也已经停止了跳动。
“她死了。”老道士站起来,替她合上眼,大声说:“兰儿你一路走好,二师叔要把你葬在树林后的草地上,那里幽静,你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个踏实觉。”
羽衣喃喃重复着白兰那句临终遗言:“西域雪山,万年雪窟,火妖的信笺,真相……那是什么意思?白兰姐姐要告诉我什么呢?”
李松寒却没有哭泣,替白兰摆正五官,把自己的那件衣衫拉开,方方正正苫在白兰身上。转身对着老道士深深鞠一躬,说:“白兰丧事就托付给你了,她这一生苦苦缠恋于我,我却薄幸无情,一味伤害与她,就算我悲痛欲绝,也已经于事无补了。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以前我总是嫌她太过多情,处处对我留心,如今我才知道我的人生里已经不能没有她,她走了,我的人生一定也会变得苍白无色,我李松寒枉为当世赫赫有名的剑客,终究做了对不住这小女子的事情啊……白兰白兰,你生平最大愿望便是李大哥陪着你,在白云谷里过日子,等我查清用那九味断肠散害你的恶人,亲手割下他的头颅,然后来这里陪你,地老天荒、再不分离……”
说着脚步缓缓移动,待最后那“分离”二字吐出来,人已经出了房门,展开陆地飞行术,沿着鹅卵石道箭一般飞射远去。
羽衣张张嘴,想要喊一声他,但是嘴巴苦涩极了,嗓子哑了一般,什么都没有喊出来。
这时候窗外西天的最后一抹残阳被遥远的山峦吞没,大团的火烧云染了血一般,红灿灿铺展在天幕上。老道士的房子坐北朝南,门帘挂起半边,一些夕照的残光映进来,落在白兰脸上,白兰像一朵带血的花朵,凋残之后,静静地睡在大地上……
ps:下一章人海茫茫
第十八章 人海茫茫 1()
几个雇来的青壮劳力很快在平地上堆起一个坟包,然后从老道士手里接过埋葬死人所得的酬劳,几个人平均分了,扛着锄头、铁铲等家具走出树林子,向着各自家中走去。他们走出几十步外,忽然说笑起来,打闹声很响亮地传回林子里,羽衣听进耳内,觉得一切不是真实的,有一种恍如做梦的感觉。
但是那个坟包实实在在就横在眼前,这里面睡着白兰姐姐。
白兰姐姐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她坟头的泥土还散发着潮湿的新鲜味道,但是她们已经阴阳相隔,这辈子再也不能相见了……
老道士一辈子经历了数不清的人事,早就对生死之事看得很淡了,他附身抓一把泥土扬在风里,看着风把最后一抹尘土带走,声音朗朗地道:“人生在世,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都有定数,小丫头不要再伤心了,回去吃饭啦,我们们都两天没顾上好好吃一顿饭了。”说完也不等羽衣,率先甩开大步回去了。
羽衣扭头看,他身形高大干瘦,宽大的衣衫被风吹动,从后面看上去灰色衣袍飘动,显出好一副仙风道骨的风貌来。
老道士一走,羽衣倒觉得松一口气,她干脆放平身子,就在白兰坟脚的泥土上席地坐了下来。
泥土的温湿浸透了衣裤,慢慢浸入到身上来,双腿也变得麻木了。
羽衣呆呆坐着,细细感受着双腿的潮湿难受,想起在光明顶上玄秘洞里被困的日子。那里石板地面远比这里潮湿。还终日黑暗。极难见到天日……后来虽然是自己逃出石窟来,但是真正能逃出魔教追兵的手掌,完全依靠了白兰的精心策划和苦苦恶斗……
那时候她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个其丑无比的姑娘有一天会因为自己而葬送掉性命。
“姐姐,我对不住你,你的大恩大情,叫我这辈子怎么偿还于你呢?”
她絮絮说完,抓起泥土,慢慢地碾碎。然后重新撒回原地,站起身,深情地看了最后一眼,猛地转过身,离开了。却没有回老道士的居所,向着树林外的石道走去。看看就要走出树林,禁不住停住脚步,回身瞥了最后一眼,此刻那屋顶上冒起一股柴烟,袅袅地向着天空盘旋。
羽衣望见那炊烟不由得痴了。忽然觉得人活着就像这柴烟,离开烟囱。在辽阔的天空里飘摇,不知道自己要去nǎ里,来一阵风,便卷上它四处飘零而散,最终被卷向nǎ里,却完全不由自己来决定……
顿时一种人生苦短,身世飘零的感伤袭上心头,只觉得天地辽阔,人世茫茫,而自己就是一缕青烟,随风飘逝,身不由己……
这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歌声,苍茫暮色掩映的树林尽头,一个老翁,披一件破衫,头顶斗笠,脚穿草鞋,挑一副挑子,晃悠悠走着,边走边唱,但听得歌声悠远、苍凉,带着说不尽的余味。
他从羽衣眼前走边,身子佝偻着,问道:“姑娘,可是要打酒啊?上好的陈年佳酿,好喝!”
羽衣呆呆站着,被他唱出的歌词吸引了。
老翁摇摇头,自言自语:“唉一个年轻轻的小姑娘,自然不会打酒喝喽!哎呦呦———隔山望远天,天水紧相连……人生天地间,衣食居贫寒……转眼岁月尽……复归泥土中……”随着挑子颤悠悠抖动,他一步一步走远了,待最后一句词儿唱完,他的身影已经很远了。
羽衣默默念叨着听来的歌词:“人生天地间……复归泥土中……”眼前显出一副情景:一个人刚刚生出来,家里人真是说不定的高兴,盼着他(她)长大后有所作为,对(她)他寄托了很大的期望……转眼间(她)已经变老了,岁月忽忽,紧接着他(她)便死了,被埋进泥土中去了……
一个人最后留存在世的,只剩下最后那个坟包。
那么人生在世,还计较什么得与失呢?恩与怨,悲与欢,都不过是一场云烟,从眼前绕过去便化作虚无罢了……
这么想着,她原本哀伤、郁塞的心情豁然开朗了,是啊,既然人生如此苦短,又如烟似梦,我为何还要陷在悲伤之中难以自拔呢?乘着眼前的时光,还是赶紧去做内心想做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羽衣觉得罩在眼前的阴云都散去了,心里默默说:“白兰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安息吧,妹子心里记着你,一辈子都不忘,再见了———”
说完不再留恋,向着那老翁走去的方向大踏步撵了上去。
毕竟羽衣年轻,身上又没有任何重物,不大会儿就追上那个卖酒老翁了。老翁上了岁数,走路脚步不稳,摇摇晃晃的,真叫人担心他一个不慎,担子便跌落在地,将那一对装酒的木桶给摔碎了。
羽衣怕惊扰了他,不由得放轻脚步慢慢跟在他身后走。
老翁边走边唱,这回羽衣听出来了,他还是在唱刚才唱过那几句,翻来覆去一直重复,感情他不会别的,只学会了这么几句?
这时候小道到了尽头,一拐弯,一条宽阔大道现在眼前,却是通往洛阳城的官道。官道上时不时有行人经过,徒步的,骑马的,赶车的,形形色色,穿梭往来。
忽然一串马蹄声风一般卷上来,羽衣回头看,一匹马上一个身着皂衣官差模样的人疾驰而来,他到了人多处竟然毫不勒马减速,径直向着前行的人群横冲而过,惊得路人纷纷避道让路。
羽衣觉得诧异,什么人这么猖狂,简直目中无人,要是踏伤了路人还了得!
一转眼,才看到那老翁还在路中间颤悠悠走着,他耳朵背,没听到马蹄响,等听到后,以他僵硬的腰身、迟钝的动作,要想很快躲开,显然没有可能了。
眼看那马碗口大的蹄子轮将起来,就要将老翁践踏在地,惊得羽衣大呼一声:“不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尽管她知道相救已来不及,但出于本能,还是冲了上去。
“啊———啊———”随着一声惨呼,一个身影滚落在地,抱着肚子连连呼痛。
马也摔倒在地,四个蹄子朝天扬起,痛苦地胡乱踢蹬着。
ps:新的一章开始了,加油。
第十八章 人海茫茫 2()
羽衣心里直为老翁叫苦,等到抬眼细看,却惊呆了,躺在地上打滚的不是老翁,而是刚才还骑在马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那个男子,而那老翁依旧挑着担子,在前方慢悠悠走路,头也不回一下。
羽衣怀疑自己看花了眼,赶紧揉一揉再看,这才发现那老翁腰身虽然佝偻得厉害,但是走路时候的摇晃却不是双腿难以自持发出的颤抖,而是一根竹竿做成的扁担在两个木桶的拉拽下自然而然发出的摇摆动作。他的双腿一步一步迈出去,竟然很有力道,十分地稳健。还有,那一对木桶绝不是普通人间使用的桶子,竟然大得出奇,羽衣在青梁山上常常帮爷爷挑水,她家那一对木桶还不到这木桶的三分之一吧。
这些发现让羽衣大感吃惊。
她再也不去理会那自寻倒霉的官差,不由得加紧脚步,跟着老翁往前走去。
一会儿功夫便进了城门口,渐渐地街市热闹起来,竟然是来到闹市区了。
羽衣这些日子一直离群索居,早就闷得荒了,猛然间见到这热闹熙攘的市景,不由得有些喜欢,迷恋地打量着,一双眼这里瞅瞅,那里望望,真是看什么都稀罕,觉得什么都好看。
那老翁却好像对什么没兴趣,一副早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样子,依旧缓缓往前走去。
羽衣为了跟上他,只能忽略眼前花花绿绿络绎不绝的好看景象,紧紧跟上他走。
忽然,一个小摊儿上的情景吸引了羽衣。一个衣着肮脏的干瘦汉子。手里牵一根细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一只猴儿,那汉子另一只手里拿条鞭子,鞭子一甩,猴儿就蹦一蹦,再甩,猴儿继续蹦上一蹦,皮鞭上扬,猴儿就蹲下来向着围观的人作揖打躬。搔搔头,抓抓腮,样子比大活人还要滑稽……羽衣nǎ里见过这等热闹景象,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谁知就是这一个疏忽,等她回过头来,才发现那挑酒桶的老翁竟然不见了。
羽衣再也没心看什么猴儿,急匆匆豁开人群,向着前方寻觅、追赶,然而。到处都是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nǎ里还有老翁的身影呢?
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竟然挤出了一身热汗,看看那老翁再也找不到了,便停下脚步撩起衣袖擦汗,心里禁不住嘲弄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寻他?这一路为何一直跟着他?又和他不相识,却是为了什么?”这么一想,自己被自己逗笑了,是啊,为什么要跟着人家,还巴巴地跟了一路?真是莫名其妙。
这么一想,顿时心里轻松下来,回过头重新去找那只猴儿瞧,可找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这洛阳城真是大得无边无际,她一个乡间出来的野丫头nǎ里识得路径,转了一会儿就把自己给转迷糊了。
这时候她觉得嗓子里渴起来,肚子也早就饿了。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扑进鼻子,掉头循着香味走,在另一条街上果然看到了许多卖吃食的摊儿,她摸摸身上,自然是没有一文钱在身,便只能望着那热腾腾的包子,香喷喷的面条悄悄地舔嘴唇,咽口水了。
羽衣把一口唾沫咽下嗓子,肚子里发出一声“咕噜”的脆响。
她怕叫别人听到,慌忙捂住嘴巴,这时候忽然有人拉住她衣袖轻轻扯了一扯。
羽衣慌忙回头看,一张脏兮兮的笑脸正对着她笑呢。
她吓一跳,这才看清是一个乞丐模样的小青年,年纪和羽衣差不多大小,穿一个破旧的棉衣,脚上的鞋也很破,头发乱蓬蓬的,被一根看不清颜色的破布带子胡乱地扎束起来,脸上脏得看不清脸面本来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动,里面闪着狡黠的光泽。
他见羽衣不解地看自己,就咧开嘴巴笑,露出一口牙齿倒是十分洁白,糯米一样齐齐整整地排列着,羽衣一眼就看到了这口出众的好牙,心里不由得遗憾,这么一口好看的牙齿偏偏长在了一个乞丐的嘴里,乞丐的日子一般都苦,整日里只能吃糠咽菜过苦日子,岂不是委屈了这么一口好牙齿,真是替它们遗憾呐。
“来来来,你跟我来,有话跟你商量!”小乞丐笑嘻嘻冲羽衣摆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他的声音怪怪的,不像个男孩子该有的嗓音,倒像一只公鸭子在嘎嘎嘎地叫。
羽衣不由得跟他走开几步,来到街边。
“你想吃肉包子吗?那热腾腾的刚出笼的包子?”
羽衣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心里说:“废话,我早就前心贴着后腔了,没有不想吃的道理!”不由得对他点了点头。
小乞丐眼睛眨巴眨巴,鬼兮兮说:“想吃那还不容易,我教你一个法子,保准叫你马上吃到热乎乎的大包子。”
说着指指一个胖乎乎的妇女叫羽衣看,羽衣看见那大婶正忙着往火炉里添柴火呢,低下头,脖子里的肥肉臃了一圈儿,真让人怀疑她没有长脖子。
“你不要害怕,大模大样走过去,坐在那个桌子前,大声说你要吃包子,要最下面那一笼。等她端上来,你问她是什么肉馅儿的。她一定会说牛肉的。你掰开一个闻闻,假意跟她吵起来,说你明明要吃牛肉馅儿,可包子却是羊肉馅儿的。她肯定会和你吵起来,你装作不想吃的样子转身离开就是。接下来,你就能吃到包子了,我请你吃。”
羽衣觉得疑惑:“慢慢慢,你说了半天,我怎么没听懂呢?为什么我和她这么一胡搅蛮缠,你就能给我包子吃?你要是有钱就直接去买啊,多省事,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呢?”
小乞丐嘻嘻笑,白牙咧出来亮闪闪的,说:“你这是初到洛阳城里吧?”
羽衣不明白他什么用意,不由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