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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倾尽天下终成伤-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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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是我退步了吧,”林嗣墨垂眸,面上失了血色,如施了粉黛之后恰恰只有异常白的一片,“身在帝王之家,本该做事如此,阿若,的确是我错了。”

    骄傲了一世的人,竟在她寥寥数语之前低了他作为帝王的高昂尊严,夏若定定看了他不语,忽而笑出了声,如夏日萤火一般,连眼角都烁出了光,“你没错,是我错了。”

    她轻盈抬了步转过身去,临走时又回眸笑了笑,“待处理好南疆的事情,我便将政权全都归还于你,本就应该是你的,若无了那些,你便也不是我的林嗣墨了。”

    她合了风声的低语惆怅惘然,“我争了太多,我也累了。”

    红烛垂泪,一滴再一滴,落至汉白玉的桌面上,不过是风露中宵,徒增又人彻夜不眠而已。

    南疆欲意策反的的确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却还是不能怠慢,祸既已起,虽小但不容忽视。

    夏若次日便叫上夏力去京外校场上去阅兵,她着了便装,只扮成他侍从的模样,夏力见了她模样先是一愣,后又极度小心地迟疑道,“阿姊,就凭你这装扮,别人还是能一眼认出你”

    夏若有些愣怔,仿似极久之前也曾有人与她这般说,“阿若,你这般穿着,也是能从人群中一眼辨出你来。”

    昔日的少年言笑晏晏,若不是枉死在林显季的毒计之下,也应是鲜衣怒马驰骋沙场长成大庆新代年轻有为的将领,抑或是打马过桥从了文官,一副黛眉丹唇羡煞女子的好容貌,打马过桥,自是应得满楼红袖招。

    夏若自顾自扬唇笑了起来,他那般率直的性子,只怕除了战场生杀,朝中文官老臣的内斗,他也是不愿应付的。

    夏力在她面前连叫了几声,她回过神来瞧他,他指了将军府面前轻车简从的一行人诧异道,“阿姊,那可不是陛下身边的田侍卫长?”

    夏若惊得看去,田双河直挺着脊梁身着短打,随着街巷一拐恍惚便不见了人影。

    若是有田双河如此明显地跟着,那便定不是旁人。

    夏力愣愣道,“那方向是往京外校场去的,莫不是陛下”

    夏若肃然看了他,“还愣着作甚,与我快跟上去。”

    林嗣墨的身体还未好便出宫,若是其间有了闪失,她不敢再想,正巧自己未着红妆换了宽袍,索性自己策马赶上前去了。

    那行人也行得极快,轿夫脚力极好,身形凝练不拖泥带水,自然不是寻常人。

    夏若慢慢驱马,也不行惊动他们,却是正要出城门之时,前面的轿子蓦然停了下来,有声音带着些微笑意清越响起,“阿若,在后面驾马也累,过来轿中与我一起走。”

    夏若身形僵在原地,远处田双河匆匆低下头去不敢看过来,她想了一瞬心中便一派清明。

    她依言下了马,上轿前有些不放心,“二人同乘一轿,可会有些为难?”

    他知她话中所指,轻笑着伸手去拉她进轿,“我的人,你有何不放心,他们都是习过功夫的暗卫,乔装成寻常轿夫罢了。”

    夏若顺着他话,“怎不在宫中好好养着,还动用暗卫,周折费事。”

    “我听宫人说你来校场了,便想来看看你,”他眸中澄澈地笑了望她,“一刻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避开他视线,“我方才在阿力府上,你出宫应该知会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你有事忙着,况正是要在你不知晓之时,方能瞧见你一脸惊异,”他握住她的手,“你操劳太久,如今除了默然,连其他神色都少见。”

    夏若再无他话,抿了唇闭目养神去了,却是侧首之间,并未注意到身边之人瞬间黯下的瞳眸。

    林嗣墨的兴致今日似极为高昂,阅兵之后又叫上李家军众将领于李府大开筵席。

    夏若并不阻他,在病榻之上熬了太久的人,品惯了清苦,与众人作乐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歌舞起,李府不乏姿色出众的女子,歌一阕舞一阕,本是血性男儿,看着自然赏心又悦目。

    林嗣墨却也是欲饮酒,将领们只道他身体已愈,纷纷敬酒以示敬畏尊崇。

    夏若隐忍着见他一杯接一杯地灌下,醇香的酒品下便如火烧在咽喉胸腔,他面色绯红,全然忘了久病之躯不宜酗酒。

    盛满碧色琼浆的蟠龙雕花金杯被一只玉色的柔荑递至眼前,他好似根本就未注意到身边夏若的难言神色,径直接过就往嘴边送去。

    夏若慌忙拦住他的手腕,揪住他的月白云锦衣袖,摇头道:“不可再饮酒了。”

    她明丽娇颜的慌乱神色映入林嗣墨眸底,却激不起涟漪。

    仿若是刻意而为,他安慰性地笑了一笑之后,对夏若一个转身,便朝身边递酒的妍丽女子面带笑意地看去,“请姑娘再拿一对空杯来可好?”

    还未女子动身,身边人就似早已准备好,将他吩咐的空杯递了过来。

    女子娇滴滴地咯咯媚笑着,“今日小女子可是有幸,能让陛下连喝三杯呢。”

    说完便有意无意地朝夏若看去,“娘娘一直在看着这边,可是也要与陛下喝上一杯?”

    夏若明白她言语中暗含作弄之意,并不理她,冷冷瞥了过去,后索性自己偏了头。

    再次朝林嗣墨看去时,他早已仰头饮干了一杯,夏若大惊地将他捏着酒杯的右手拉住,却不曾想到,他换了左手取杯,饮酒的速度竟比方才快了不知好几分。

    夏若愣怔在原处。

    忘了抽回手,忘了说话,忘了收敛面上愣神模样,就连下意识地眨眼也忘了。

    竟是如此地排斥自己了么?

    连自己的一句好话都听不得,非得要这般地在众人面前羞辱于她么?

    方才还在筵席上展示着自己母仪天下气度的她,转瞬便安静了下来。

    面上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浅过颊边摇晃的琉璃耳坠的透明莹白。

    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穿过中庭拂至脸颊,夏若只觉着大殿上的温度倏地降了下来,全身都好似被一层薄薄的冰凌裹住,寒栗的感觉像一张内里布满尖锥的斗篷朝自己兜头盖下,直刺进四肢百骸的最深处。

    夏若的手指僵了僵,想更用力地握住那人的臂膀,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缓缓地吸了口气,站起身,依旧是前不久的明媚笑靥。

    “陛下若是这般不为军中将士着想,执意要将这身体毁掉,那便由着您来好了。”

    言毕,她又扬声道:“将剩下的好酒都搬到陛下身旁,今晚便与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如何?”

    虽是在发问,厅中众人却都埋头不敢回应,生怕回话出了纰漏,将女子潜在的不满引到自己身上。

    夏若将目光在全殿扫视了一遍,见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默然坐着。

    心中不禁也懊恼起来,好端端的一次酒宴居然被突来的事端给搅合成这样,气恼之下,便惹不住恶狠狠地朝那个献酒的女子瞪去。

    碰巧那女子正抿着嘴角浅笑着朝自己毫不掩饰地斜眼看来,心下更是窝火不已,弯腰就欲将依偎在林嗣墨身边的人一把拉起,痛斥一顿。

    谁知她竟是慌忙掩饰了一番,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怜巴巴地娇呼了一声,直往林嗣墨的怀中躲去。

    夏若突然便更是烦躁起来,只不想看到他将那女子温柔地揽在怀中的样子,霍地转过身去,冲殿门外候着的随从喝到,“方才的话是没听清么?!将多余的酒全都抬到这儿来!”

    随从的动作果真很快,也不愧是已习惯在战场上将时间当作性命的人。

    满满十一大坛的酒被他们晃晃悠悠地抬至跟前,有三两滴酒液被倾洒到地面上。

    清淡的桂花酒香随着晚风送进了众人鼻腔,厅中立时便充盈了靡靡香气。

    夏若将脸上的所有怒意撤得干干净净,故作轻松地将衣袖遮住嘴角,轻言细语地浅笑,“陛下若是觉着方才的琼浆玉液入口甚是爽利,不妨今日就饮个痛快。”

    说完也不管其余人的表情,冷哼一声,拂袖便走出了殿门。

    还未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器物被狠狠掼在地上的清脆声响,以及,众人的齐齐惊呼与好言相劝声。

    夏若不过是微微地顿了顿脚步,随即又大踏步地朝前行去。

    你想与我耍脾气?

    道行未免也忒浅了些!

    凉风静吹如许,心中激愤却难平。

    本该和气相生的酒宴弄成现今这样,夏若只觉自己烦躁透了,却是有人追着她的步子疾步行了来。

    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她自然清楚他的步调,永远不可能如此匆匆,他若是急起来,也只可能负着手细细踱步蹙眉,又何曾于她身后追来。

    “娘娘请止步。”身后那人一个跨步便拦住她身前,教她行不得,退也不得。

    夏若只想快快回宫了事,伸手就欲拨开他挡在面前的身形,却是田双河蓦地抱拳跪下道,“娘娘切莫动怒,若误了陛下的计划,只怕以后行事便不易了。”

    她被这话说得怔忡,他的计划?

    那人的确向来都是依心中欲达之目的而周密行事,这样想来,他今日酗酒,仿若倒也是有些异常,却也不似异常。

    她回身去看那灯火辉煌的李府上厅,林嗣墨坐于首席,左边正是李府主人李进。

    夏若从方才田双河的提点中清明了不少,此时见李进面不改色地旁观林嗣墨一改从前两袖不染胭脂风的样子,不禁心中更是狐疑。

    却是正瞧着,林嗣墨身边的那名女子浅笑着回首过去重拿了一壶新酒,夏若心沉了半分,林嗣墨却趁着那女子未见着其他将领俱在行酒令之时,抬眸深深看了一眼夏若。

    他明明双颊被酒气熏染地绯红迷离,眸中却依旧澄澈一片,那女子递了酒杯过来,林嗣墨接过去又是一饮而尽,还不时低语一笑,恍若方才他看过来的一瞬不过是她气急而聚起的魅术幻象罢了。

三十章 使计识破 观() 
“前不久留在南疆的暗卫察觉到异常,”田双河见她痴愣地站于原处,忙以言语来化解她心中疑惑,“南疆的蛊毒世家有四,在同一天选了许多面貌妍丽的女子入府,三日后尽数被人接应至了京城。”

    “果真?”

    “千真万确,属下正是将此情形先行回禀了陛下,陛下才不顾身体尚在病中,执意要在今日出宫来。”

    “既是在南疆深入了有多时,那本宫便问你一句话。”

    “属下在,娘娘请吩咐。”

    “南疆之人可有什么风俗癖好,或是忌食何物?”

    田双河沉吟半晌,“南疆之地湿气过重,故而他们倒爱吃些辛辣之食,嗜辣尤以女子为多,即便是女子有了身孕,也是无辣不觉欢欣。”

    “忌食之物呢?”

    “这个”田双河思索了片刻,再开口有些猜疑不觉,“似乎是一种海鱼,因南疆临海,有传闻数十年前曾常发海啸,后来有渔民放生过一种海鱼,说来也怪,之后海啸便极少了,从那时起南疆大多数地区便将此种海鱼奉为神明,起誓再不杀之食之。”

    “可是忘了那海鱼具体是何物了?”

    田双河面露难色,忙俯首请罪道,“是属下失职,恳请娘娘责罚。”

    夏若轻快一笑,“本宫已有主意。”

    她附耳朝田双河低语了半晌,田双河立时领命便退下了。

    风撩动人心蠢蠢欲动,夏若盈了一脸的笑,笼袖重又走回了上厅。

    “方才确是本宫气量太小,还望众爱卿莫要见怪。”她自己拿了酒盏给自己满上,快要溢出来的酒汁随着她说话的幅度而晃动,终是禁不住滴落了出来,顺着酒盏深浅的纹路,堪堪滑过她白腻如脂玉的手背,樱唇微启,闭目一仰首,满满一盏酒便尽数饮尽。

    如火烧灼的热度从腹中腾腾燃至双颊,撩热的微辣,她定定醒了神,骄矜笑道,“本宫为方才之事自罚薄酒一杯,田侍卫长,还不快将本宫吩咐的东西端上来。”

    后院的厨房早就为空腹豪饮之人备下可口饭菜,田双河方才被夏若吩咐下去,正是为了去添几道佐料。

    西域有辣草,曾经一度因此经商而发家致富,此草虽不曾被南疆之人用过,可夏若一时之间也的确想不出还有其他更好的材料来烹制出一道辛辣至极的菜肴。

    以辣草阴干研为末,熬至成汤便是十足辛辣,光是闻上一闻,受不了辣意的人便会当场以泪夺眶而出。

    夏若在现世的所见所闻自然还未忘记透彻,一道剁椒鱼头,便是上得酒店下得寻常百姓之家,称之为家喻户晓并能为主妇们烹制的鲜香辣俱全的美味。

    她此番令李府厨房烧制了十余道菜,每门皆是口味清淡鲜美不一,却是留了两道菜在最后才端至各下席案上。

    林嗣墨这一席案,夏若亲自起身去接来摆放好,“陛下快尝这道菜,李府的厨子竟会做海边风味的鱼料,当真应细细品品。”

    林嗣墨举箸便去夹鲜美嫩滑的鱼肉,他身边方才敬酒不迭的女子,却隐约面露不忍,快快将脸转至了一边。

    林嗣墨尝了一口,“嗯,果然好吃,皇后也尝尝。”

    说着手里双箸又是移至鱼身,有意无意地逡巡了一番,极快且准地剔下一大块并无鱼刺的鱼肉来。

    夏若谢过便食,咀嚼片刻后点头连连赞许,“这海鱼果然与我们常吃的口味不同。”

    下席各人见帝后皆是称赞不已,也忙举箸来争先品尝,随即搁筷纷纷闭目似神往不已。

    那本是撇过头去的女子终是忍不住回首过来,装作无意地凑过去娇声轻问道,“陛下,何故这鱼只有鱼身并无鱼头”

    林嗣墨道,“既是李上将军费心准备的菜肴,只管吃就是,哪问如此多,”这话稍显了冷淡,他又极快地笑了声,“这道菜想必做来便十分费功夫,依依你可要尝下?”

    夏若眼神微闪,袖中的双手攥紧了紧捏住不放,原来这女子闺名叫依依,怪不得劝酒时依来附去身若无骨,她冷眼看她扭捏着道,“陛下有所不知,依依稍一饮酒,腹中便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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