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法医禁忌-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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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像是威亚。”
我嗯了一声,就像拍鬼片一样,从后面借力将人吊起。现场来看是自缢身亡,也算是外力勒死。
“这个结打得就很专业。”
谨慎起见,小冷对绳结处拍了特写,随后才在我和陈思的帮助下,将吊死在树上的茹燕解救下来。半个钟头后,茹燕就被顺利带回了县公安局。
法医室里,好多人齐聚在尸体周围,观摩小冷解剖。
我,仍旧沦为助理。
毕竟我比小冷连低两级,学术上她也的确比我强一些,有她在的时候我通常都上不了台面。长此以往我们就形成了“男外女内”的分工方式,主要的尸检工作由她来完成,我呢,就从外围搜集线索辅助她的工作。
并不是说她这样就属于是打压我,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必要。一个副主任法医,别说是在县里,就是在市里也是风毛菱角,所以拥有这般成就的她从来都不需要打压一个连副科都没上过的小法医。
只能说,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好强了。
尸检工作游刃有余地进行着,小冷娴熟的手法与专业的描述让周围人频频点头。
想为案件定性,就必须要了解死因可中能以及必须出现的征象。上吊死亡的尸体与高坠,高温死,溺死一样,第一步应当确定是生前现象,还是死后现象。简单说,茹燕是被杀死以后吊上去的,还是吊上去以后才死的,这是必须要了解到的一个重要信息。
人死亡以后血液停止流动,血液迅速凝固,这个时候吊上去只会在浅表皮肤留下一条浅淡的痕迹,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如果是生前上吊,那么血液会充盈,产生的绳痕也就明显许多,颜色深红,严重充血。
小冷很快就有了初步结论,人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吊上去的。
自缢的重力自然向下,绳痕虽然不规则,但至少不会过于凌乱。而被人拖拽吊起,重力自下而上,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在那一瞬间受害人会本能挣扎,双腿在空中努力寻找支撑物时胡乱摆动,绳子便在自重重力下摇晃,那么绳痕一定会非常的乱,形态上由深浅两种痕迹混合而成。除此外死者还会同时用手去抓绳索,以此方式获得自救,那么十根手指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抓伤,甚至是更复杂的伤痕形态。
“带状物是一根白色尼龙绳,压力分布十分不均,并且在颈后有交叉点,这是典型了勒死征象,也是区别缢与勒的重要特征。”
有人问,“所以是勒死的?”
她立即否定,“就是缢死,准确说是非正常情况下的缢死,具有勒死特征,却是个缢死现场。”
对于小冷的这一番话,他们不甚了解。
所以我用大白话跟他们解释了一遍,正常缢死绳索自上而下,受自身重力影响会在耳廓下同时留下带状物痕迹,颈后一般不会出现结交点,如果是勒死就要颠倒过来看。茹燕很明显是缢死,却出现了结交点,耳廓下没有带状物痕,是因为有人在她的脖子上也打了一个结,以此方式将她锁死。
所以,小冷才说是非正常下的缢亡。
周围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见状,我也就不再多解释什么。
一直沉默的陈思终于开了口,“难不成在茹燕背后还有另一个凶手存在?”
“一切都还只是推断,没有足够证据说明她一定杀过人。”
所以说,有可能是茹燕杀人后被另一个人杀死,也有可能全部都是这个人干的。如果真相属于后者,那么我们在案件现场来来回回那么多天,不就成了一件很可笑的事了么?
因为投入这么大的精力,我们居然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看来”
我会意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接着说,“得重头再查一遍了。”
陈思很大声,“完全没这个必要,县里卖这种优质尼龙绳的地方应该不多,而且现场泥土松软,我就不信真的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就捋着茹燕被杀这条线查下去,就不信抓不到人,案子还愁不破吗?”
小冷送了他四个字,有备无患。
“那你们捋你们的,我捋我的。”
说完,陈思抓着物证照片走了,其他人也随后跟了出去。
好不容易才热闹起来的法医室又回归死寂,小冷不再作声,继续完成后续尸检工作。我守在旁边,抵着工具的同时若有所思。半晌,我直来直去问小冷,有没有怀疑过孟大伟?她稍微顿了顿,随后麻利地刨开茹燕的胸膛,“不用怀疑,就是他。”
我也一顿,望着她,“这么肯定?有证据吗?”
“就那种人还要什么证据,为了自己的利益连女儿都不认,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她一阵见血,点中要害。
过了一会儿她将一份鉴定报告递给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孟大伟娜娜系父女关系。
我吃惊,“哪来的?”
“还记得孟大伟喝的那杯水吗?是我给她倒的。”
我送出自己的大拇哥,惊叹,“你可真够贼的!”
“心肠这么歹毒,可惜那一张脸了。”小冷不禁叹息,又万分感慨,“为了圆一个谎就编造无数个谎言,为了骗一个人就不惜欺骗全世界。”
“你的意思是?”
小冷继续保持她的高冷范,埋头挥刀,不再做声。
不久后我就懂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谎言。出轨的从来就不是茹燕,而是孟大伟。为了能顺利离婚,投进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里,他不惜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欺骗了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我轻率地出了个馊主意,再把他抓回来审审。
小冷说,审不怕,就怕什么都审不出来,反倒打草惊蛇。孟大伟和那女人不是好惹的,有钱有势,雇得起名牌律师,想制造个伪证不能说轻而易举,但也不是完全没这可能。而孟大伟之所以能蒙骗这么多年,说明他现在的妻子对他言听计从,只要他不认账谁都没有办法。
所以
“现在要小心从事,不能露了马脚,找时间跟局领导聊聊,不行先发个结案通告。”
我吃惊,“结案?”
“假的而已,这样才能让犯罪嫌疑人放下戒备,我们才有机会。”
我微微点头。
犯罪人的目的就是想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祸在茹燕头上,让这场噩梦随着她的死永远长埋于地下。所以我们干脆将计就计,满足他的愿望,因为人只有在完全放下戒备时才更容易露出马脚。
2,愿天国没有伤痛()
任何杀人行为的背后都要遵循着一定的逻辑与人性,那么孟大伟的杀人逻辑是什么?
这起案件最关键的地方是一年前娜娜失踪和一年后所发生的一系列血案,如果孟大伟真的是站在背后的杀人凶手,那么这些悲惨死去的人必定和娜娜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或许,娜娜失踪就是孟大伟一手操控,一年后东窗事发,于是他杀了所有知情的人。
但令人费解的是沈珞夕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已经是九月中旬了,秀水县骤然降温,夜间接近0,白天最高气温不到20,最低的时候在10以下。几乎是一夜之间,街上就铺满了灰黄色的落叶,秋风寒寒,几名环卫工人早早穿起军大衣,挥舞着扫帚。
车轮胎碾压过这条街时刮起不少的落叶,当落叶回归平静后我们在一栋烟熏火燎的建筑前停下。四个人清一色深黑着装,是为表达对这个小生命的一丝敬意。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和她彻底告别,所以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
玲珑一只守在小冷身边,试图让自己的陪伴来缓解师父的复杂情绪。
陈思和我跟在后面,我的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的其实是一具尸体,更没有人知道今天是我们为她送行的日子。没错,我们是来帮娜娜做火葬的,这完全属于个人行为,算是
我们对她的补偿吧。
半小时后,我们办理完手续,娜娜被熊熊大火燃烧,很快就化作了灰烬。
世界上最可怕的想必不是死亡,而是停止想念。
想起电梯里娜娜最后的求救声,真的心如刀绞。她渴望着能再见到妈妈,渴望着能像以前那样开心玩耍,渴望着粗茶淡饭平静的日子。然而所有的盼望,都随着一把大火烟消云散,成了一个再不会拥有感情的物件。
很快。
娜娜的骨灰就交到小冷手里,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走进灵堂,在我们的帮助下,将骨灰方进灵位后面的匣子里。随后,平行注视遗像里这张灿烂的,稚嫩的笑脸,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禽兽。”
骂了一句后小冷转身走出灵堂,玲珑紧追在后面。陈思望了一眼如拼图一般挂满墙的遗照,问我,她在骂谁呢?
所谓虎毒不食子,可连死都不来看一眼,还能是在骂谁。
陈思明白了,是孟大伟。
“现在有线索吗?”
“现场没有线索,但尼龙绳是查出点问题。”一边走陈思一遍说,“咱县里就没有卖这种尼龙绳的,后来我找了个懂行的,说这种尼龙绳是专门用来吊威亚的,因为比较牢固,打了结就不容易解开。而且这种绳子一般人是买不到的,都是专门供给影视公司和剧组的,所以凶手会不会就是干这行的?”
“从现场使用绳索的方法来看倒是不谋而合。”
陈思继而猜测,“不是说孟大伟以前在外面打过一段时间工吗,会不会就是跟剧组吊威亚的?”
经陈思这么一说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孟大伟是在外打工期间认识的现任妻子,所以他的工作环境一定会给他们制造很多接触的机会,不然两个生活水平完全不同的人,没有理由会走到一起。剧组倒是很符合这样一个社会条件,群演和幕后大多来自于社会底层,而导演和投资方则属于中流或上流社会。
“孟大伟现任妻子会不会就是投资方?”
“这很简单,查一下公司就知道了。”
“嗯。”
刚到外面就立刻感觉到了一丝凉意,陈思裹了裹身上的黑色外衣,望着灰空中朦朦胧胧的日头。我的面容跟着他一起与天空平行,但我看见的并不是昏黄的太阳,而是那不论如何也无法被光刺透的云层。
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几分相似。
回到车里,陈思一脚油门,将殡仪馆甩在身后。到了县公安局门口,还不等下车,我就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翻遍了所有口袋,几乎把车里也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玲珑提醒我,我那个钱包款式那么显眼,如果掉在车里应该很容易被发现,之所以找不到会不会就不在车里?
“哦,那一定是掉殡仪馆了。”我转身往马路上走,“我回去找找。”
“开我车吧!”
陈思把车钥匙给我扔了过来,不过几秒我又给他扔了回去。就我这驾驶技术,真害怕把他的车给刮坏了。再说殡仪馆我是第一次去,没有熟悉到可以自驾的地步,所以还是打个出租车比较保险。
几分钟后,我上了一辆出租车,返回殡仪馆。下车时司机师傅特意提醒我,这地方平时很少有车来,所以用不用他在这里等着。我站在车门旁摇了摇头,望着不远处一辆破旧的公交汽车说,一会做公交车回去。
他坐在车里向车窗外瞄了一眼,“你说的是那边那辆?”
我点头,“嗯。”
他发笑,“那车不拉人的。”
不拉人?
我目光第二次延伸到马路对面,不拉人为什么会停在公交站点下面,而且我明明看到司机就在驾驶室里。
“呵呵。”我笑着,付了钱,“您是不想跑空车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算我多嘴。”
似乎是因为被我戳穿,所以不太高兴,收了钱后扬长而去。
天色渐晚。
太阳的光已经不知去向,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灰暗。
我在殡仪馆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的钱包,估摸着是被别人捡走了。就在我为此而感到烦心时,殡仪馆里的一名工作人员走上前来,问我回来是不是找钱包的?闻言,我欣喜若狂,连忙点头。
“你跟我来吧。”
跟着他走到门卫处,我的钱包就在桌子上放着。
他把钱包递给我后,让我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我的银行卡,身份证和工作证件都还在里面,一样都没有少,收好后我向他连声道谢。
离开殡仪馆。
径直向前走了两百米,我来到那辆破旧的公交车前,上车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车上面仍旧一个乘客都没有,除了我就只有趴在方向盘上睡懒觉的公交车司机,为此我忍不住问了他一句,师傅,咱这车什么时候开?
他抬起脸,透过倒后镜看我。
这是一个长相粗犷,面部表情很凶恶的男人。一对焦眉紧蹙着,一双大眼怒瞪着,所以总让你感觉他像是在跟你生气似的。并且他的态度十分不友好,就好像我是个不速之客一样,对我的问题置之不理。
迫不得已我又问了遍,师傅?车几点开?
他粗声粗气地回了句,“天黑。”
“现在天已经黑了,具体几点呢?”
“八点。”
现在是夜里六点半,也就是说距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一个半小时对我来说确实有些难熬。可又没有别的办法,这地方就只有这么一辆公交车,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不知不觉,我就依着窗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下来,我听见公交车发动机的声音,又看见司机娴熟地挂着当,踩着离合,不一会儿的功夫车就缓缓驶离站点。
我向周围扫了一眼,立即皱眉。
奇怪?
车上怎么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让人感觉特别不对劲,于是我问司机,这车都没有人坐的吗?
过了会儿,他淡淡回答说,这车就不是人坐的!
我忍不住一笑,师傅你可够逗的,公交车不是给人坐的那是给啥坐的?
他转回视线,不再说话,我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