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来救国-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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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府位于邺城东北角,靠近皇城,宅院宽敞华丽,可见窦家也是富贵之家。
窦士荣是窦家长子,有自己的一处院落,他带着李益直接来到自己的院子,让下人们准备酒菜。
等到酒菜齐备,窦士荣举起酒杯,“师弟,多年未见,你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今日要好好饮酒,不许不喝啊。”
李益正在琢磨什么时间跟窦士荣提一提自己想办的那件事情,一时间不好开口。既然窦士荣提议喝酒,那就半醉半醒之间再试探性的提一提,或许更有效。
于是,李益也豪气的说:“师兄所命,益无所不从。今日承蒙师兄款待,益先敬师兄一杯。”
窦士荣看到李益不比往昔,喝起酒来借口多,也很高兴,大笑道:“好好,几年不见,师弟酒量大有长进。”
“那是托师兄的福啊,益喝醉了也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就陪师兄尽兴尽兴。”
两人就边喝边聊。
酒酣耳热之际,窦士荣问道:“一别多年,师弟于今在何处高就啊?可曾出仕?如果没有,师兄我在朝廷还是有些面子,可以替师弟谋划一二。”
李益隐晦的回答:“师弟我于今高不成低不就,不过前些日子,得到一位贵人赏识”
贵人赏识?这下子勾起了窦士荣的好奇心,“那位贵人是谁?师弟可方便告知一二?”
李益看鱼儿上钩,浅笑道:“这位贵人,身份极其尊贵,益也不好说明。不过他是西边的”
“西边的?”窦士荣一琢磨,恍然大悟,他并不笨,相反,极其聪明,要不怎么会成为熊安生的入室弟子。
西边的不就是周国吗?周国的贵人那不就是周国的权贵。
窦士荣酒一下子就就化成汗挥发出去了,大惊道:“你你在周国那里做事?”
周国和齐国眼下正在打仗,是不死不休的世仇,这李益是不是太糊涂了点,替周人做事还跑到邺城来。
这不是让我窦士荣难做人吗?
李益冷静的看着窦士荣的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但他了解窦士荣,这个人极其仗义,不会出卖朋友的。
果然,窦士荣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对李益道:“师弟,趁现在无人察觉,不如明日师兄送你出城吧,这里危险。”
李益微微一笑,道:“师兄以为我很莽撞,只身涉险?其实,师兄,这邺城破城,迟早的事情。我看到师兄阖家上下,怕是有百十口人吧。到时候,西军入城,窦家何以保全,师兄可曾考虑过?即使窦家无恙,但这富贵荣华,如何保住,不是需要师兄好好思索一番吗?”
窦士荣沉默了。
李益的话,句句击中他内心的隐忧。他不是不曾想过。
大齐已经被人围了都城,气数已尽,至于反败为胜,他们这些大齐的官吏士绅是没有抱多大的指望。
人都是现实的,除了那些热血上头的忠义之士,更多的是考虑利益的得失。
他窦家在大齐从祖辈开始就做官,如果改了朝换了代,窦家还能保住官位和权势吗?
窦士荣正色看了看李益,见他非常自信的望着自己,看来这个师弟不简单啊,还是和从前一样,会算计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一个不错的中间人,可以跟周国要人搭上线。
想到这里,窦士荣又挤出笑容,“师弟说得在理,来,咱们师兄弟再饮几杯。”
听到窦士荣的话,李益感觉拿下窦士荣已经快到火候了,就欣喜的举起酒杯一起喝了起来。
当晚,李益在窦士荣的安排下,在窦府住了下来。
窦士荣等李益进了房间,就安排下人在门口监视,自己则转身进了后院,找窦家老爷子商量事情。
窦父已经致仕,在家里颐养天年,不过目下时局艰险,有些时候他担心子孙后代,夜不成寐。
“父亲,孩儿拜见父亲。”
窦士荣规规矩矩的给窦父行礼,他是跟从熊安生学周礼,对那一套礼仪深信不疑,也身体力行。
“好,好。士容,你今日学业可有长进?”
窦父坐在书桌旁,就着蜡烛,细细的看着古书,看到儿子进来,就顺口问道。
“孩儿今日去请益熊博士了。”
熊博士就是熊安生,他的官职是国子博士。
熊安生的学识,天下皆知,所以窦父很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有空就应该去看望一下你的老师。”
窦士荣点头称是,“父亲教诲的是。”
接着话锋一转,“父亲,今日孩儿见到了一位昔日的同学。”
与窦士荣交往的同学很多,窦士荣都不曾对窦父禀报,今日却隆重的说出来,这让窦父很奇怪,就问:“他是何人啊?”
窦士荣四周看看,确信没有他人,才轻声道:“是西边来的。”
“西边来的?”窦父略为一愣,瞬间就明白过来,训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西边与我大齐为敌,如何能与西边的人来往,要是被朝廷侦知,可是灭门的大罪。”
窦士荣分辩道:“孩儿先前也是不知他是西边的人,刚才喝酒他才对孩儿提起。”
窦父有些惊慌,这种事情,一步不慎,抄家灭门啊,“你赶快派人送他走,连夜就走,不要让人知道。”
窦士荣早已料到父亲的反应,站着没动。
窦父生气的问:“你为何不去?你想祸及全家吗?”
窦士荣拱手,道:“请父亲听孩儿一言。”
“说吧。”窦父冷冷的说道。
“大齐气数已尽,我窦家还需另觅出路啊。”
“这是什么混账话。我窦家在大齐富贵多年,大齐不曾亏待我窦家”
“可是父亲,今日不同往日,我窦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若是要为这大齐陪葬,父亲可甘心?”
窦父语塞,忠义之事对他这类利益为先的人来说,只是纸上写写,嘴巴说说的事情,真的要豁出全家性命去做,他是做不到的。
“孩儿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窦士荣看到父亲犹豫了,趁机进言。
第74章 内奸(四)()
窦父脸色和缓了一些,“你说吧。”
窦士荣一拱手,“那孩儿就大胆了。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大齐眼看就要覆亡,我窦家须要另寻他处。”
“你是说你的那个”
“父亲,他叫李益,孩儿与他一起读书时,此人智谋过人,他今日来告诉我,他认识一个西边的贵人,以孩儿之见,这个贵人如今就在邺城外面。”
窦父一惊,“宇文宪!”
“正是,父亲,李益此行来我邺城,孩儿猜想是联络愿意降周之人,而他应该就在宇文宪身边效劳!”
“你肯定?”
“孩儿感觉得出来,父亲,此事极易,一试便知。”
窦士荣很有把握的打包票。
窦父沉吟,试试倒是简单,不过因此让李益产生不信任感,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算了,你明日就直接和他谈,看看宇文宪能开给我们窦家什么条件,合适了不妨配合一二。”
窦士荣看到父亲同意了自己的主张,就高兴的说:“孩儿明白。”
第二天一早,李益打开房门,就看到窦士荣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这是窦士荣想通了的缘故吗?
李益客气的感谢道:“昨晚承蒙师兄盛情款待,益不胜酒力,今日又劳烦师兄等候,实在是惭愧。”
窦士荣笑呵呵的说:“师弟啊,不要说些见外的话,来我家,你就当做是你家,不要拘谨,让下人们伺候你洗漱一番,今日咱们再接着喝。”
李益知道这是窦士荣有话要和自己谈,就答应下来:“但凭师兄安排。”
窦士荣笑一笑,就离开了,让下人们准备酒菜。
又是一阵觥筹交错,两人都微微有些醉意了。
窦士荣先开口:“师弟啊,这邺城看似繁华,却是纸上富贵,一戳就破,不知师弟何以教我?”
李益心里一喜,窦家这是在投靠啊,就温和的笑着说:“纸上富贵,得来不易,失去却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何况现在城外大军进逼。不过嘛,出路还是有的,就不知道师兄有意无意了。”
“师弟,我们之间就不必打哑谜了。我知道你所说的贵人就是周国齐王宇文宪,我猜的可对?”
窦士荣轻轻晃动杯子中的半杯酒,悠悠的说。
李益也是一惊,这个窦家都是狐狸转世啊,精明得很,不过狐狸再狡猾,遇到诱饵,还是会去咬的。
当下,李益镇静一番,开口道:“师兄果然爽快,师弟的确是齐王跟前的人。”
“齐王为人如何?”
“齐王乃大周皇帝之弟,天潢贵胄,贵不可言。况齐王为人,智勇冠世,攻战如神,善抚属众,诚以待人。”
李益这个广告不错,让窦士荣对宇文宪不由有些神往。
不过既然是谈条件,自然是利益优先,而不是去做粉丝。
“那请师弟直言相告,若我窦家助齐王夺下邺城,齐王何以报我窦家。”窦士荣单刀直入,直接问主题。
李益还是笑着,“我来之前,向齐王请命,齐王吩咐,但有助大周拿下邺城一门者,公侯万代。”
李益说的这个还算靠谱,助周军拿下邺城,算是大功,封侯是在情理之中。
窦士荣想了一下,封侯比目前的处境要好,毕竟窦家都是文官,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得到封侯的奖赏。
不过这事还是需要向父亲请示一下才能定夺。
于是,窦士荣就不再提这事,劝起酒来:“来,师弟,今日你我师兄弟相逢,师兄心里高兴,就再喝几杯。”
窦父听完窦士荣的禀报,权衡了一下。
邺城若是破了,窦家会失去一切;若是助周军拿下邺城,封侯这个赏赐不大不小,但也可以确保窦家仍然是富贵之家。
好,就这么定了,说什么也要为了窦家的将来赌一把。
窦父拍板,窦士荣就去找李益谈。
窦士荣问道:“师弟,如何夺下邺城,师弟可有谋划?”
李益请托的一拱手:“此事有赖师兄相助,如果能说服邺城某个城门的守将,此事可成。”
窦士荣想了一下,突然有了主意,“我想到一个人,此人对师弟的计划绝对有助。”
“何人?”
“昌黎郡王韩凤!”
“昌黎郡王韩凤?他不是高玮的亲戚吗?皇亲国戚,岂会被我说动?”李益不明白城里曾经发生的事情,所以很疑惑。
窦士荣就将皇帝处斩了韩凤的小儿子一事细细的说了一遍,“如今,韩凤整天在府中痛骂皇帝,路人皆知。”
李益很吃惊,“韩凤这么骂昏君,那个昏君还能容忍他?”
窦士荣摇摇头,“这个我也有些想不明白,总觉得,如果是从前,皇帝肯定是片刻都不能忍。但最近皇上好像转了性子,韩凤那么骂他,他装做没听见。”
“不管昏君如何想了,如果能说动韩凤,那倒是有大益,此人根基深厚,军中故旧诸多。此事有劳师兄相助了。”
窦士荣点点头,既然已经决定跳船了,就必须有些表现才好。
当夜,窦士荣入昌黎郡王府求见韩凤,韩凤接见了。
窦士荣很直接的说:“晚辈听说郡王想给宝信兄弟报仇,此刻就有一个机会。”
韩凤自从皇上杀了他的儿子韩宝信之后,对这个昏君恨之入骨,也不避讳,想骂就骂,也不怕下人们传出去。
骂了这么久,皇上好像没把他怎么样,他胆子就更大了,天天想着给儿子报仇。
但是一个无兵的闲散郡王要找皇帝报仇,这个玩笑开得似乎有点大。
理想和现实的距离,让韩凤这些天憔悴了许多,也不理仪容,整体披头散发,胡吃海睡,颠倒昼夜。
这下子有人告诉他,可以报仇了,他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也不去考虑后面是不是致命的深渊,毫不犹豫的抓过来。
韩凤一把抓住窦士荣的手,脸都凑到窦士荣的鼻子尖了,喷出的浊气让窦士荣不由有些反胃,“快说,我如何才能报仇!快说啊!”
韩凤嘴上逼问还不算,还一个劲的摇晃窦士荣,摇得窦士荣都有些晕了。
第75章 内奸(五)()
“郡王,放放开我,容小侄喘口气”
窦士荣恳求韩凤,韩凤这才没有摇晃窦士荣了。
再摇,窦士荣可要晕了。
“快说吧,如何才能替我儿子报仇。”手上没有了动作,但嘴上还是不停的催促。
窦士荣缓了一口气,说道:“郡王,此事极其机密,请屏退外人。”
韩凤虽然行为有些乖张,但并没有疯,听窦士荣这么一说,也知道怎么做了。
他走出门,对伺候在门外的下人们大声呵斥,“快滚,没有本郡王的吩咐,都不许靠近过来,不然就让尝尝苦头。”
下人们巴不得离这个古怪的郡王远一点,听了韩凤的话,马上一个个脚底抹油,转眼间就一个都不剩了。
韩凤四处瞧瞧,确认没有人了,这才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好,走到窦士荣跟前,“贤侄啊,这下没问题了吧?快说吧。”
窦士荣轻声说:“郡王,目下西边的宇文宪派人入城,联系邺城上下,想接应西边的军队,消灭昏君。如果郡王愿意助一臂之力,那么郡王大仇可望得报”
韩凤先是一惊,他虽然恨急了高玮那个昏君,但是还没有想到要背叛大齐,他这顶昌黎郡王的帽子就是大齐所赐,他的两个儿子都娶了大齐的公主,可谓韩家与大齐一荣俱荣,一枯俱枯。
他的愤怒是针对高玮那个昏君,而不是大齐王朝。
窦士荣看到韩凤很安静,很沉默,知道他遇到与自己之前一样的得失思考之中了。
不过,自己再加一把火,相信韩凤也能走出来。
窦士荣走到韩凤身旁,在他耳边轻声嘀咕:“郡王,这大齐眼看就朝不保夕,覆亡指日可待,郡王这满门的富贵,还能保全吗?周国齐王宇文宪,待人诚恳,言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