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兰若寺-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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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谛禅师一言不发,转头就走,纵然洒脱,未免也显得势弱。心知这尼姑是到了底线,槐序也不再刺激她,免得真叫她恼羞成怒,才真是祸事。
等到妙谛禅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满天的月光收拢,槐序才收了火罗伞,立在门边。
“妖孽,我会看着你,但凡你出手害人,天涯海角,我必讨回你的性命。”
妙谛禅师的声音在弱水府回荡。
妙谛禅师脸色不好看,她的徒弟也不敢触她的眉头,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尼姑揉着眼睛,问道:“师祖,我们不捉妖了吗?”
妙谛禅师把小尼姑抱到怀里,笑了笑,“气数未尽,且留他一时。”
槐序收回目光,勾了勾嘴角,他改修十二因缘转轮经时日尚短,只来得及匆匆炼制一把火罗伞,也没有练什么厉害的对敌手段,此刻和妙谛禅师对上,实在是吃亏的厉害。
虽然若动用六道轮回盘,必然又是另一个结果。
只是六道轮回盘干系重大,还是不要轻动的好。
槐序捏了捏手指,见识过鲤鱼剑光,他对剑道又有了新的认识。
回去琢磨琢磨,未必不能练出自己的剑术。
只是此刻,槐序把目光投向后院厢房。
梨棠贤弟,也不知道听没听他的话,好好待着,没有出来。
此刻后院里,张梨棠心跳如同擂鼓,靠在窗边完全不能动弹,两条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张梨棠没有出厢房,却终究忍不住好奇心,打开了窗户,前院里鬼影重重,又忽然有月光大作,又有黑气和火焰飞舞,这等玄奇,哪里是人可以做到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问信()
你猜这是什么 “那么肥; 你也不怕噎着,我看还是那个瘦高个儿好吃,有嚼劲。”
“你也不怕硌着牙,依我看,还是那个矮子好吃,长得虽然矮; 却结实,肉瘦。”
“别争了,抓到矮子剁碎了汆汤,抓到瘦高个炖煮; 抓到那个老大红烧,那个年纪小的清蒸; 那个最好看的; 嘻嘻; 生吃了吧。”
“嘻嘻; 好主意。”
女人的娇笑声在幽暗的树林里肆意回荡; 整个树林都仿佛变得影影绰绰,好似无数个鬼魂就藏在树后面; 随时会扑出来一般。
几个山匪哪里受的住这等惊吓,几乎要被吓破胆; 须臾间就能闻到一股尿骚味传来,已经被吓得失禁了。
小倩脸上一阵嫌恶; 摆了摆手; 从树林里亮起一盏又一盏的鬼火; 照得树林里阴森可怖。
一条绸带无声无息的从空中垂落,套在走在最后面的瘦高个脖子上,一把把他吊起来。
瘦高个抬头一看,只见到一张没了脸皮,流淌着血液的可怖面孔。
他蹬了蹬腿,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废物。”
那张鬼脸嗤笑一声,伸手一抹,又化作倾国倾城的美貌。
一条树藤从林子深处伸出来,
缠上矮壮的山匪,把他拖了个趔趄,拽着他往林子深处缩去。
“救我!”
矮壮的山匪凄厉的叫道,伸手去够身边的年轻的山匪,却被一下子躲开,整个人被倒拖进林子伸出。
他十指抠地,被拖的鲜血直冒。
一头漆黑的头发如同泼墨一般从天而降,头发不停得生长,把年轻的山匪整个人都裹到其中。随后带着这个山匪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林子里就只剩下惨叫声。
“这帮浊物,还真是废物啊!”
柔儿站在小倩的身边,撇了撇嘴。
小倩抿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道:“你呀,就会损人,任谁胆气再盛,也禁不住这般惊吓呀。”
“姐姐~”
柔儿嘟着嘴,把头靠在小倩的肩窝上缓缓摩挲,娇嗔可爱。
小倩伸手抚摸这柔儿的头发,轻笑道:“小丫头,就会撒娇。快点回去吧,那书生应该到了鬼市了。”
柔儿胡乱点了点头,伸手在背后环着小倩的腰,“姐姐带我。”
小倩揉了揉她的脑袋,带着柔儿乘风而去,至于几个山匪,已经被吓得昏死过去,被做成倒挂的虫茧吊在树上。
要怎么处置他们,还得看姥姥的意思。
鬼市。
泉上人脸上带着一副僵硬的面具,看到书生连滚带爬的跑到近前,伸手拦住。
“你这书生,缘何擅闯此地?”
这书生抬头一看,看见的却是一个面目生硬的中年人,面似刀削,不苟言笑,说话时,也语带威严。
书生被泉上人的沉稳所感染,定了定神,把自己礼数和胆魄又捡了起来。
“在下张梨棠,徽州人氏,往金华游学,投奔姑父,却不想路遇强人,被逼上山,这才到了此处。”
“你既是游学,为何夜间赶路,便是没有强人,就不怕冲撞鬼神吗?”
张梨棠苦笑道:“在下也是迫不得已,若非在路上收到姑父重病的消息,在下也不会日夜兼程的赶路,落得如此境地。”
泉上人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我这里有些武仆,那伙强人是不敢来的,张公子随我进来休息一晚,天明时分再下山吧。”
张梨棠被山匪追得又累又疲,饥困交迫,哪里有拒绝的的道理。
泉上人在前头引路,带着张梨棠进来,看着山中集市,张梨棠也暗自称奇。
泉上人道:“张公子,我家主人性子狂放不羁,生平最是厌恶世俗礼法,因此才隐避山中,若是说话间有什么失礼之处,也请书生多多担待。”
张梨棠连呼不敢,就随着泉上人走进兰若居。
“书生,谨记圣人教诲。”
张梨棠听到耳边泉上人声如蚊蚋,一时间有些疑惑,侧脸去看时,却见得泉上人微微摇头。
想起泉上人所说的主人性子狂放,不拘礼法,心中紧了一紧。
槐序端坐在大堂里,一身玄黑的广袖长袍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随风而去的仙人,像一只黑色的鹤。
槐序舒展着手臂坐在那里,不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已经超脱了凡俗的标准。
静谧如同一株墨兰,漆黑的幽深,但他抬头动起来的时候,就像仙鹤在舒展体态。
“请。”
槐序伸手,请张梨棠坐到他的对面。
张梨棠被他的声音惊醒,
从他的色相中清醒过来。他走了两步,看到自己袖子上和手上的泥土和青苔,不知怎么的生出无地自容的自卑来。
他把手往身后背了背,有些拘谨的坐到槐序的对面。
“有这般风姿神韵,纵使张狂和不拘礼数又如何……”
槐序温和的笑了笑,问道:“公子何来?”
张梨棠不敢直接去看他的眼睛,目光有些飘忽的在他的鼻子和嘴唇上游移。
他把自己的经历又说了一遍,就听那边槐序道:“张公子若不嫌弃,就在我这客栈里歇息一晚上。”
张梨棠急忙道:“多谢主人家,叫我梨棠就好。在下张莼,表字梨棠,叫我梨棠就好。”
槐序看着他有着窘迫的表情,心理有些恶趣味,却不好表露,有些含蓄的点了点头,道:“梨棠若不嫌弃,叫我却庸罢了。贱姓木鬼槐,单名一个序字,表字却庸。”
张梨棠脸上露出欣喜,道:“却庸兄。”
他伸手作揖礼,露出脏乎乎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背到身后。
“却庸兄见笑了,小弟这一身的狼狈……”
槐序摆了摆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绢,递给张梨棠,道:“人生不如意,十之**,谁还没有个狼狈的时候。梨棠先去洗漱,我叫人给你准备些吃食。”
“温香,带张公子去后院厢房,七郎,去准备洗澡水。”
温香是个女儿家,款款一笑,落落大方的领着张梨棠去了后院。
张梨棠捏着手帕,却没有去擦手上的污渍,而是重之又重的放到内襟里。
温香瞧得有趣,抿嘴一笑。
张梨棠反倒不好意思了,“倒让姑娘见笑了,梨棠还从未见过却庸兄这般的人物,实在是……实在是……”
“动人心魄?”
温香吃吃笑道:“公子也不必觉得难堪,世上谁不爱美好,这本是人的本性罢了,又有什么好羞耻的?”
张梨棠也不曾听人说过这种理论,若是平时,他说不得要在心里嘲笑一番“歪理邪说”的,但真的到了他身上,他才知道,说得在容易,也不过是因为没有遇见。
真到了这里,又有几人不会被色相所动?
大堂里,老刘头几个客人恭恭敬敬的现在边上充当家仆,没敢吱声。
“都坐吧,这是酒楼客栈,是享乐的地方,却不是受拘束的地方。”
槐序摆了摆手,修长的手在空气中摆动。
容娘拿着一只眉笔在槐序的眉上描画,问道:“姥姥,怎么对一个书生耗费偌大心思?”
槐序轻笑着,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书生,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所谓真正的读书人,不是穷经皓首的酸腐书生,而是真的知行合一的儒生。
槐序也是最近才练出一双眼睛,渐渐得能分辨人的气。
气,不仅仅是气数,也是一个人的映射。
张梨棠的头顶,一根莹白的书生意气毫光荧荧,正说明他的不凡之处。
槐序还没有办法恢复人身,现在这身皮囊,只是画皮之术。
虽然只是画皮之术,却也和一般的皮囊不同,这是他的脸。
他若变回人身,就是这副皮囊的样子。
可惜他还要一阵子,才能把这副草偶的枯皮揭去。
“姥姥,那几个山匪已经被抓起来了,要怎么处置?”小倩问道。
“山匪?”槐序勾起薄唇冷笑一声,“这方圆百里,除了马箕山一伙山贼,哪来的山匪?”
“马箕山那伙山匪是活不下去落草为寇的百姓,为了生计才会偶尔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其他地方,何曾有山匪出没?”
泉上人恍然,道:“看来又是家族倾轧内斗,把这小子卷进去了。”
槐序点了点头,道:“那几个家伙就先吊着吧,这可是一份不错的礼物。明日我会和张梨棠一起下山,泉上人你和我一起下山。”
泉上人已经习惯了不去询问缘由,只点头说是,吩咐黄家兄弟去准备。
没等到张梨棠沐浴出来,宴娘子已经把糕点做好,分门别类十三中,一一摆在青花瓷盘上来。
槐序一个挑了一块尝了,末了点了点头,道:“你留下吧。”
他看了看宴娘子,宴娘子身上还有些故事,修长的手指头敲了敲桌子,槐序道:“明日你随我一起下山吧,有什么需要采买的,你和六郎说。”
宴娘子眼睛一亮,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子,心脏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多谢姥姥。”
“下山之后,你若有什么事情,看看尚可,但是不要擅作主张。”槐序点到即止,也不再多说。
宴娘子盈盈拜倒,“小妇省得。”
说话间,温香已经领着张梨棠回来。
宴娘子收拾好脸色,在一旁充当背景。
其实张梨棠一门心思都系在槐序身上,哪有空隙去关注其他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求援()
你猜这是什么
他一嘴鬼话; 换作旁人定然听不清楚,但是槐序不同。
槐,木鬼也。
槐序修炼出来的阴神; 像鬼多过像妖; 鬼话是他天生就会的东西。
眼前这孩子实在蹊跷,黑山周围没有人烟; 最近的郭北镇也在三里开外; 哪来一个满身灵气汇聚的孩子?
听着他张嘴说鬼话; 槐序就更觉得古怪。
这里是人间; 哪怕是鬼物,也很少有说鬼话的。
若非他张嘴; 槐序恐怕都不会记得上次听到鬼话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哦?你是何人?我倒要听听看。”
小孩儿愣了一下,他没有料想槐序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却不想槐序不但听懂了; 还能以鬼话对上来。
他肚子里藏了一肚子的坏水; 此刻却全都用不上。这个丑八怪虽然弱鸡一般,但对付现在的他,也不比杀一只鸡更难。
小孩儿眼珠子转了一转; 道:“我乃黑山山神; 你不过区区妖物; 怎敢冒犯神威?”
槐序的目光一转不转的盯着小孩儿; 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 心里却是半分也不信的。
“你是山神?可有凭证?”
小孩儿张嘴吐出一块发光的玉符; 玉符在虚空中飞舞; 刻画着蝌蚪一样的神文。
槐序虽然不同神文,但神文的独特之处让他在看到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上面写得是“阴敕黑山七品山神之位”。
这块符篆飞起来的时候,就和黑山有了联系,符篆的跃动和黑山的律动一起一伏,相互呼应。
槐序是生长在黑山上的树,再没有比他更能感应到黑山的动态的了。
山神土地都是阴神,受地府管辖,所以才有阴敕一说。
七品黑山山神,代表着黑山神位的等级。能得七品符授,黑山也算得上灵杰之地。
槐序看了一眼符篆,在看了一眼那瞪着眼睛的小孩儿,按捺了心思,道:“阴敕符授黑山山神,你一个孩子,从哪里得来的黑山神位?”
小孩儿抿着嘴道:“这是我生就带来的神符,我是黑山中孕育的生灵,天生就怀有此物。”
他睁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有些灰头土脸,也格外的惹人心疼。
槐序瞧着很像捏一把,生得好的东西谁都喜欢,槐序也不例外,他甚至更关注这一点。
他伸出枯柴一样的手,抓起小孩儿的肚兜,把他拎到自己面前,清清楚楚得看到小孩儿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凶残。
“黑山由本座掌管,哪怕你有阴敕在身,这一点,你记明白了。我也不管你说得是真是假,但从此以后,你待在我的麾下。我把你养大,你守我的规矩。”
“凭什么!”
“凭你弱。”
小孩张牙舞爪,十分的不忿。
看到阴敕符授的时候,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