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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聊斋]兰若寺-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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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苏问道:“水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夫人突然怔住,脸上笑容便有些牵强,感叹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本不是人呐。”

    流苏连忙道:“流苏说错话了,让夫人伤心了。”

    梁夫人摇了摇头,道:“无妨,我只是他的妾室,托蔽在他的羽翼之下,又有何资格去讨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流苏,我没有修行的资质,若是你有,便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修行有成,你便能活得更潇洒些。”

    梁夫人这是交心之言,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她话里的劝诫和诚恳。流苏慎重的点头,回应道:“流苏多谢夫人提点。”

    说这话,便已经到了风云殿中。所谓风云汇聚,腾龙而起。只是这名字,便有着野望。

    梁夫人带着流苏进去之时,殿中正是莺歌燕舞,好不欢快。水君高居上座,左右却有三个生人。左手两个乃是两个年轻人,同人并无不同,至少以流苏的眼睛是没有看出什么不同,两个年轻人在欣赏歌舞。右手的座上是个穿着一身乌黑铠甲的大汉,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桌子上摆放的巨量猪牛羊肉。

    水君在喝酒,他眼神既不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也不在那个大汉身上,只会偶尔将目光投在殿中歌舞上。直到梁夫人进来,他的眼神便粘在了流苏身上。

    水君的鳞片鲜艳夺目,便如同一团红云,而流苏的鳞片竟和他如出一辙。梁夫人坐到水君身边,给水君的酒樽里斟满酒,对着水君耳语了起来。

    水君听得饶有兴致,道:“哦,竟然采到宝珠了吗?”

    流苏适时将宝盒放到案上,揭开了盖子,便有一股寒意袭来,寒气如同烟气一般四处蔓延,又见宝珠光华透亮,仿佛冰雪一般。

    水君也不由赞叹:“好一枚寒珠!”他转头向流苏道:“你如何采到此珠?”

    流苏低眉垂首,声如空谷幽兰,道:“水君可还记得西郊珠场的那个蚌母?那蚌母极为狡猾,数百年来都不曾被人找到,因此才能孕育出这么一枚宝珠。”

    水君又问道:“那你又是如何找到蚌母的呢?”

    他这一问,流苏便眉飞色舞起来,道:“这便是流苏的本事了,它虽然藏得隐秘,有几分聪明,但流苏可比它更聪明!”

    流苏这一得意起来,整个人便鲜活起来,更叫水君心喜。

    水君有心调戏,便道:“你这般有本事,又采得宝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流苏这可犯难了,便道:“流苏已经受过夫人的赏啦,而且水君收容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不敢再收赏赐了。”

    水君哈哈大笑,梁夫人也低头含笑。梁夫人道:“这丫头精明利落,我瞧着心里喜欢,我看夫君也喜欢得紧,倒不如就让她留下给夫君当个贴身的侍女吧。”

    水君看着梁夫人,见她目光诚恳,知道她是真心,便道:“那便多谢夫人了。”

    流苏却有些无措,道:“我没有当过侍女……”

    水君笑道:“来,先把酒斟满。”

    流苏便去捧酒壶,给水君斟酒。水君和梁夫人聊了一会儿夫妻间的闲话,梁夫人便告辞离开。

    水君把玩着寒珠,听得座下两位年轻人和甲士齐齐恭贺道:“恭喜水君收得异宝!”

    自古权势与美人都是男人的兴致所在,现在权势在手,美人在侧,水君也一时兴致高涨,举樽道:“来!满饮此樽!”

    一时之间,倒也宾主尽欢。流苏冷眼旁观,心里已经转过不知多少思绪。

    酒酣之时,便听其中一个年轻人问道:“舅舅,未有多时便是外祖两千岁寿诞,却不知舅舅可曾准备好寿礼?”

    水君道:“几十年前我便开始准备你外祖的寿礼啦,也是运气,叫我得了一件秘宝,必能博你外祖一笑。”

    那两个年轻人和甲士都不由得提起了兴趣,道:“不知是何等宝贝,我等可有缘一见?”

    水君却卖了个关子,道:“天机不可泄露,现在给你们看了,只怕就不灵了。倒是你们,可曾备好寿礼?马骐马骁,你们准备了什么?”

    马骐和马骁便是那两个年轻人,两人对视一眼,苦笑道:“我们兄弟两在江湖闯荡,虽有心搜罗珍宝,却收获寥寥,只有一株王母草还算过得去。”

    水君敲着桌案,道:“王母草……若是有千年的火候,但也是一件奇珍了。”

    马骐脸色一苦,道:“却只有六百年的火候。”

    水君叹气道:“这便差点了,不过若实在差些,也罢了。到时候在我的宝库里看看,能不能凑上些有份量的珍宝。你兄弟二人第一次见祖父,总不能丢了面子。”

    马骁道:“父亲生前曾同我们说过,海中有一处罗刹海市,交易四海珍宝,更时常有神人往来,我们能否在罗刹海市买上一件珍宝?”

    水君脸上露出些许复杂和追忆,道:“罗刹海市啊……如今已经不在了。”

    马骐和马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道:“不在了?”

    水君道:“罗刹海市乃是我父亲幻梦龙君主持的,我父亲天寿已尽,叔父,也就是你们外祖才取而代之,成了四海之主。罗刹海市……我父亲死后便消失了,已经消失两百余年了。”

    马骐和马骁立刻歉然道:“说起舅舅伤心事了。”

    水君摆了摆手,道:“天寿如此,那老混蛋估计是龙魂归天,去仙界逍遥了,也没什么可伤心的。”

    话虽如此,水君却又将满满一樽酒饮尽。流苏给他斟酒时,却瞥到他目光中的一点一闪而过的杀气。

    水君又饮,道:“罢了,都是些旧事了,不提了。倒是从云表兄,你怎么也想回去见叔父,我记得你和他从来都合不来啊。”

    甲士张口将一只猪大腿塞进嘴里,露出满嘴钢牙,呼吸之间,尚有血气在他唇齿间缭绕,他细长的舌头在嘴边舔过,露出一个僵硬怪异的表情,道:“合不来合得来,谁又说得准。”

    水君眯起了眼睛,道:“从云表兄,你我有言在先,我带你回东海,你乖乖待在水府,不得滥开杀戒,可从从云表兄似乎却并不把我的话听在耳中。”

    “哼!”甲士将羊肉摔到桌上,道:“不过是吃了几只两脚羊,怎么,你要为这个和我翻脸?”

    水君不再说话,他握着酒樽,气势却猛然高涨起来,大殿中一时间充满了压抑的气息。甲士和水君四目相对,水君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火焰涌出来。

    甲士率先承受不住,不得不低头道:“罢了,我不再出去便是。”

    水君放下酒樽,淡漠道:“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

第一百三十四章、血脉() 
你猜这是什么  “妖孽,不想十多年未见; 你又有精进; 今日若不能收了你; 来日必成大患!”

    妙谛禅师这些年来和槐序斗个不停,互有胜负; 但此时出手; 立刻就感觉到了槐序的变化。

    “胡吹大气; 不值一哂!”

    槐序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越是从容不迫便越是显得蔑视和轻慢。

    槐序倒并非要和妙谛禅师争个你死我活; 他已然新生,前般种种,都已经抛却,又怎么会要和这尼姑争生死。

    只是这尼姑本就和他不对头,相争也不是一日两日; 就是他说出花来; 也未必会信他已经洗心革面。

    二来槐序自新生以来; 未曾和人认真斗过法术,此刻也是见猎心喜,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

    妙谛禅师是个出家人; 却是个性子急躁、嫉恶如仇的出家人,怎么也见不得槐序这般好整以暇、吃定了她的样子。

    她生得极美,发起怒来也是极美。

    一千零八颗菩提子银光灿灿; 飞舞撞击着朝槐序击去。

    她的禅杖上锡环敲击; 声如洪钟; 把靠近的藤蔓全部震断。

    槐序也不在意,挥舞藤条本就是小道,十二因缘转轮经里并不曾记载剑术,他也未曾得到练剑法门,对于藤蔓的绞、刺、抽、收等等运用并不算好。

    说白了,植物本就动得缓慢,他以前和人斗法,用得都是黑山老妖遗留残卷里的魔法,极少使用藤鞭作战,也不指望凭借藤鞭就能难住妙谛禅师。

    便是妙谛禅师也没有拿出真本事,水月庵,一身本事都在水和月,其他的反倒是其次。

    妙谛禅师在防备槐序的魔法,但是槐序却并不准备动用魔法。

    眼瞧着一千零八颗菩提子就要砸到他脸上,槐序也不能无动于衷,他伸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柄黑色的伞,黑色的缎面上绣着大红的火纹,伞名火罗。

    火罗伞被槐序撑开,放在头顶,立刻就滴溜溜转动起来,一层层阴气如同华盖,倒卷流苏,把菩提子挡在外面。

    “你们去把门外布阵的尼姑擒下,不要下杀手。”

    槐序嘱咐一句,就转头专心对付妙谛禅师。

    槐序只当练剑,把藤鞭化作千剑万剑,流转锋芒。木性生发,生生灭灭,恍若无尽。

    妙谛禅师担心弟子,尤其泉上人这鬼仙,非同小可,她怕弟子遭难,如何愿意和槐序纠缠。

    又见槐序久不用魔法,心中暗道索性来一个先发制人!

    “明镜何在?”

    妙谛禅师一声轻喝,声如剑鸣。

    弱水府之外的河水中,一条鲤鱼口衔宝镜跃出水面,霎那间,天空中明月光华大作,鲤鱼口中宝镜光华大作,天地间一片明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镜光,无孔不入一般倾泻一地。

    明镜止水。

    月光无孔不入的倾泻过来,无穷的月光带着冰冷的寒意流淌,槐序觉得自己就像是陷在松脂里的虫子,就要被包裹凝固成一块月光琥珀。

    火罗伞艰难的转动着,把月光挡在外面,旋转时发出仿佛划破冰面一般刺耳的声响。

    寒气混杂着紫薇花香里的剧毒在槐序鼻尖萦绕。

    口衔明镜的鲤鱼在月光中游动,融入月光之中,化作一口清澈如水的宝剑。

    “斩!”

    槐序眉心一痛,只觉得一股逼人的寒气朝他眉心袭来,强烈的杀意让他眉心直跳。

    槐序瞬间知道这一剑他强挡是挡不住的,如果挡不住,就必死无疑。

    从槐序怀中飞出一道惨白的光华,带着幽幽死气和惑人心魄的脆鸣声,义无反顾的朝这一剑刺去。

    鲤鱼剑光和白光交缠,喀喇一声,鲤鱼剑光重新飞到空中,被妙谛禅师虚虚握住。

    而白光在空中显出原形,是一枚骨钗,细长雕花,鬼气森森。

    槐序闷哼一声,从口中咳出一点鲜血,空中骨钗啪的断成两半,掉到槐序脚下。

    妙谛禅师眉头一皱,“妖孽,你在作什么鬼?”

    这枚罗刹骨钗乃是姥姥的本命法宝,取罗刹鬼的脊骨制成,内蕴罗刹鬼的精魂,虽然比不上水月庵流传千年的止水镜和明月剑,却也绝对不会一个照面就被打破。

    槐序吐出一口鲜血,反倒舒展眉目,比未曾吐血时更加神采奕奕。

    “禅师,还要多谢你助我破道。”

    槐序此前修炼的魔经功法早已破除,

    只有以魔经炼制的法宝还在,这些法宝槐序自己不能动手去破。

    法宝一经炼制,便与主人形同一体,自己破自己的法宝,就像动手剜心割肉,如何下得去手?只有借着别人的手去破,才能把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

    妙谛禅师想明白这点,脸色顿时难看,她出手反倒帮了槐序一把,何等难堪?

    “妖孽,接剑!”

    鲤鱼剑光一个挺动,闪电般刺向槐序。

    槐序长笑一声,妖气勃发,伸手抓住火罗伞,法力吞吐,伞面上赤火纹如同水波转动,火焰层层叠叠,如同红莲凋谢,把身边的月光排斥出去。

    槐序借着这一瞬,已经借着草木遁形,站到了妙谛禅师身后。

    鲤鱼剑光把太师椅一斩两段,却只斩了个空。

    鲤鱼剑光一个转折,又斩向槐序。

    槐序没有能破飞剑的手段,只得转动罗伞,舞动阴沉华盖,把飞剑隔在身外,即便如此,也要小心不被明月剑破了火罗伞。

    妙谛禅师却不会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她用止水镜把槐序和泉上人他们全部定住,就是为了等门人布好阵法,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此刻大阵布成,妙谛禅师双手一钛,弱水府四周升起如水的光幕,把弱水府封在其中。

    妙谛禅师收拢念珠,借着无穷月光捻动念珠,念动经文。

    横三世佛中,东方佛祖是琉璃光王佛,左右为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

    日月者,阴阳之体也。

    妙谛禅师就是要借来月光菩萨的神力,把弱水府彻底封印在止水镜中,要槐序再也不能逃脱。

    槐序目光一闪,忽然开口到:“禅师,你且慢开口,你可知我这弱水府中,还有两个凡人?”

    妙谛禅师口中一顿,停了下来。

    “禅师,你便是能不顾及这两个凡人,今日也不可能拿下我。”

    “我也不诳你,我此行并非是为了杀生而来,也不会滥杀无辜。如此,你何不退去?”

    妙谛禅师手中念珠不断转动,显然是在思考到底是趁现在一鼓作气把槐序降伏,还是要索性放他离去。

    前者,必然使无辜受到牵连,后者,她又难免不甘。

    更何况,这妖孽至今没有露出真正的手段,实在是难以揣测。

    然而这却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必然。

    妙谛禅师捏紧念珠,拔出禅杖,朝门外走去。

    倒不是妙谛禅师想不出要把两个凡人送走再折回来,只是在她眼中,这两个凡人必然已经成了槐序的保命符,说不定便被槐序下了什么后手。

    二来,在凡人面前斗法,从来都是忌讳。见识过法术玄奇,世间诡谲,还有哪一个凡人能够定下心神好好生活?

    三来,她确实没有一举拿下槐序的把握。他太淡定了,哪怕是现在,也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到底有怎样的后手,实在说不清。

    妙谛禅师一言不发,转头就走,纵然洒脱,未免也显得势弱。心知这尼姑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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