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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聊斋]兰若寺-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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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打了屁股没有尊严和打探姥姥消息两者之间,白献之微微犹豫了一下,就选择了后者。

    容娘看他乖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看着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黄十九郎拖着大尾巴跟在身边,从兜里拿出油纸包,从纸包里拿出一块芙蓉糕递给容娘,道:“容姨,给小少爷解馋。”

    容娘赞许的看了黄十九郎一眼,拿了一块芙蓉糕,喂到白献之嘴边,道:“献之,来,尝尝。”

    白献之怎么会看得上这点糕点,张口就要拒绝,却不妨干娘已经把糕点塞到他嘴里。

    ……

    出乎意料的松软和美味,甜味充斥这味蕾,白献之下意识的咬了一口,开始咀嚼。

    吃完一块,白献之才反应过来,心里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百感交集。

    我一定是太久没有吃东西了,一定是这样。

    容娘一手喂糕点,一边继续给他说姥姥的事情。

    “姥姥是兰若寺里长大的,自然恨透了那些山下人。

    干娘也不喜欢那些既险恶又贪婪的山下人。

    姥姥后来在黑山的一个石窟里得了机缘,开始修行,时常以山下人的心头热血为饵,以增进法力。

    我是姥姥收留的第二个厉鬼,第一个就是泉上人。

    姥姥把我的尸骨从小虞溪渡口收敛,烧成骨灰,把骨灰埋在了黑山里,我就跟着姥姥到了黑山。

    泉上人来得比我早,知道得事情可能比我多一些。

    外界都说姥姥凶恶,其实姥姥真的不算凶恶。

    姥姥狠是狠,但真正凶恶的人是不会收留我们这群孤魂野鬼的,也不会在意这山中的生灵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东去绿兰山有个绿兰鬼王,你若是去过绿兰山,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了。

    姥姥脾气不好,动不动罚人,但是却不会冤枉人。

    也就只有那些不懂事的小崽子,没有吃过外面的苦头,才会叫嚷着姥姥凶神恶煞。

    真正明白事理的聪明人,却是真的拥戴姥姥的。

    你是姥姥捡回来的,不要去惹姥姥生气,姥姥其实很好相处。

    对了。

    那边的藏经阁不要过去,姥姥把那里划为禁地,不许别人过去。

    还有,当着姥姥的面,不要说她的容貌。姥姥是生得极美,不过最近可能是练功出了岔子,因此不好看,但你不要说,小心姥姥打你。

    姥姥神通广大,黑山上的草木都是姥姥的耳目,有什么东西,也轻易瞒不过姥姥,你要对姥姥诚实。

    姥姥讨厌谎言。”

    容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白献之也在脑子里渐渐勾勒出一个姥姥的形象。

    嘁,不过是有些妇人之仁的丑妖怪罢了。有些许本事,却居然被限制在方圆百里这个逼仄的地方。

    白献之想道。

    一个公妖怪,偏偏叫什么姥姥。而且听他修行的路数,显然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以人心头热血做修行的引子,算什么下三滥的本事,若要我来,当然要以人纯粹的怨气做引子修行。

    白献之一肚子狠毒的法术可以修行,瞧不上槐序这个野路子。

    不过这么瞧来,从槐序手中夺回阴敕符授得可能性好像大了许多。

    白献之脑子里转转,就决定来个夜探藏经阁。

    最好先把废殿里的舍利拿到手,去克制那个丑八怪。

    想着妙处,白献之不禁露出一个微笑,没合上的嘴又被容娘塞了一块芙蓉糕。

    好吃。

    槐序和张梨棠走到山脚,泉上人已经备着马车静候多时。

    泉上人安抚着躁动不安的马,事实上这并不是马。

    两辆马车,四匹马,其实是四头狼。

    给狼的头上扣上马的头骨,施以幻术,很容易就使它们改形易体。

    唯一麻烦的是这是狼鬼,尚且不能在烈日下行走,因此泉上人在马的头骨刻下了许多法咒,把阳气隔绝在外。

    虽然如此,狼鬼仍旧有些不安。

    直到槐序来了,不安的狼鬼立刻安安分分的如同大狗。

    张梨棠自然瞧不出什么,只是觉得这两辆马车边上似乎格外阴凉。

    槐序坐到车架上,道:“梨棠稍等,我送你一件礼物。”

    张梨棠一个愣神的功夫,就瞧着槐序对着两个灰衣武仆点了点头,道:“山宝、木贵,去把树上吊着的几个家伙拿来。”

    两个灰衣武仆转身就朝山林里奔去,行走跳跃,速度极快。

    张梨棠问道:“却庸兄这两个武仆可是本领不凡,他们这是……”

    槐序轻笑道:“梨棠稍待片刻便是。”

    走脱了视线的山宝和木贵身形变得越来越庞大,最后化作两只巨大的妖怪,山宝乃是山魈,木贵乃是木魈,两只妖怪头上顶着人的头盖骨,身上披着人皮,扮作人的模样。

    一离开张梨棠的视线,两个精怪就忍不住变回原形。

    须臾间,两只精怪就借着土木遁形,行走如风,把昨夜里被一群姑娘挂在树上的山匪摘了下来,带回山下。

    快走到近前时,山宝和木贵再把人皮穿上,化作灰衣武仆,把几个山匪扔到张梨棠面前。

    张梨棠脸色一变,顿时露出愤恨和悲戚。

    他转头对槐序郑重拜道:“多谢却庸兄!”

    槐序摆了摆手,道:“无需言谢,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我便不能不为你考虑。”

    张梨棠心中感动,也不拿捏着,有话直说,道:“却庸兄,梨棠还有个书童,他为了救我,被这几个贼人所害,梨棠想去帮他收敛了尸骨,带回族中好生安葬。”

    槐序这道对他高看一眼,时下虽有主人宽待仆人,却少有说能把仆人安葬在族中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不合规矩。但在槐序眼里,规矩,是用来束缚庸人的。

    “好,既是忠仆,理当厚葬。”

    槐序拉着张梨棠上了马车,黄大郎和黄三郎为他赶车,泉上人斜靠在车前,听着张梨棠指点方向。

    山宝、木贵和黄五郎、黄六郎共乘一车,车上还绑着五个匪徒。

    张梨棠瞧不见,槐序上车之后,就有一棵无形的树在马车上生长,张开树冠,把浓绿的树荫撒下,收拢了所有的阳光。

    狼鬼在树荫下奔走,四蹄欢快,渐渐浮空,马车上几乎感觉不到震感。

    张梨棠想起来他的书童,神情郁郁。

    青丘是他小时候捡回来的,那时候正是寒冬腊月,他听说城郊有个闹狐的房子,被人说动了要一起去见识见识。

    闹狐和闹鬼本几乎没什么两样,狐狸、黄鼠狼这一类东西成精得多,盘踞在空屋里与人不相往来,如果有闯入他们领地的,很容易被他们捉弄。

    张梨棠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年纪小也正是皮的时候,和几个熊孩子一起闯进狐舍。

    结果自然是被捉弄得很惨。

    有一户李姓的孩子心里气愤不过,要放火烧屋,被他死死地拦住了。

    狐狸也不是吃素了,他们想要放火烧屋,转眼就被烧了裤脚,几个孩子当场就在地上打滚,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瘦小的孩子,拎着水桶浇灭了火。

    这个瘦孩子,就是青丘。

    青丘是狐狸养大的。张梨棠当时并不知道,他只觉得这个孩子可怜,又听说他没有家人,一直在狐舍里住着,就把他带回了家。

    青丘聪慧,虽然身子不好,但是机灵。

    张母心善,就把青丘留下,给张梨棠做了伴读。

    有一天瞧见青丘和狐狸嬉闹,张梨棠这才觉得他不一般。

    然后他才知道,青丘是被狐狸养大的。

    青丘把张梨棠带回去过狐舍,可是狐舍却已经狐去楼空。

    张梨棠在狐舍里找到一张字条,是狐狸留给青丘的,原来他们留下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照顾青丘。

    等青丘有了归宿,他们也就离开了。

    张梨棠还记得那时候青丘哭得稀里哗啦,趴在他身上不停的哽咽。

    那时候,他就发誓好好好对待青丘。

    青丘和他一起长大,说是书童,其实更甚竹马,可是他却没有保护好青丘,反倒被青丘救了一命。

    张梨棠说着他和青丘的事,槐序听着,却从他的眼里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有趣。”槐序暗道,兴许这个书呆子还没发现,自己已经对那个叫青丘的伴读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不过不知道倒也未尝不是好事,起码不用在青丘死后太过伤心。”槐序想着,也不揭破。

    等到了青丘遇害的地方,张梨棠从马车上跳下去,在山上搜寻。

    槐序伸手在树上轻轻抚摸,感应了一下林中的情况,就直接找到了躺在一片碎石上的青丘。

    青丘生得眉目清秀,只是面上满是鲜血,胸口更有一个横贯胸膛的巨大创口。

    但是,他却没死。

    “奇怪……”

    槐序沉吟一声,伸手抚在青丘的额头,一股生发之气从槐序的手掌流淌到青丘身上,缓缓激发他的生机。

    但是当法力到了青丘的心口的时候,槐序遇到了阻碍,一个发光的内丹在青丘心口滚动,正是这颗内丹保持着他的心脏没有凉透,吊着他的性命。

    “狐丹?”槐序眼里带着兴趣,眼珠子在青丘身上打了个转,最后缓缓定神,没有把狐丹强行挖出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诱龙() 
你猜这是什么

    泉上人回来禀报,槐序没有那个心思关注那只小狐狸,挥了挥手,就随泉上人处置。

    每个人的都有每个人的路,干涉别人的生活,未免也管得太宽。

    甚至张梨棠,若非结缘,他怎么会管一个凡人的死活?

    若非张梨棠的气数和秉性合他胃口,他又有那个闲工夫去结交一个凡人?

    槐序收回投向厢房的目光,这只狐狸能不能被张梨棠接受,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槐序能被张梨棠接受多少。

    张梨棠能够接受槐序,那么日后这只狐狸露出本相,也未必会是什么坏事。

    小狐狸,你可是沾了我的光。

    槐序勾了勾嘴角,若是张梨棠一开始就死在黑山,这只狐狸,可就未必有这般好运。

    张梨棠这边是忙活了一夜,也未曾得半会儿空闲,王伯败逃,是张梨棠惊起家丁,满院灯火通明的搜寻,就怕这老贼躲在暗处,再出来杀一个回马枪。

    但这担心显然是毫无必要,只搜寻了片刻,就有捕快上门,抓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可不就是王伯。

    陈宁见着他,新仇旧恨涌上头来,恨不能生啖了老贼,这些年的信任,一朝化作飞灰,被人背叛的羞辱和生死关头的恐惧在这位少爷的记忆刻下了深深的裂痕。

    张梨棠看他脸色不对,知道他是惊吓过头,把他推搡着送进房里,又请捕快进门歇息,再送上奉仪,客客气气把人送走。

    至于王伯,被黄五郎划了一刀,放了一茶盏的鲜血,随后被押送至衙门,连夜请来的大夫,也没能救过来,天明时就断了气。

    陈宁坐下歇了一会儿,满心的郁气不得发泄,砸了一屋子贵重的瓷器,也没觉得好多少。

    张梨棠打发下人去休息,随后叫上陈宁,把王伯的血液给陈道年喂了下去。

    炼蛊之时,要时时刻刻防着蛊虫反噬,便要在蛊虫里下暗手,除了那只大蜈蚣是被王伯用精血养就,其他的蛊虫都见不得主人精血。

    陈道年身上被种下许多蛊虫,他饮下王伯的鲜血,这些蛊虫无异于噬主,被血液一激,引动炼蛊时留下的咒法,纷纷死亡。

    陈道年胃里翻滚,吐了个昏天黑地,从肚子里吐出来一地的虫尸。

    张梨棠瞧着胃里翻滚,陈宁更是直接跑去房角吐了出来。

    等陈道年吐了个干净,吐出的秽物里只有黄水的时候,张梨棠直接把人背出去,也不敢在这屋里待下去。

    忙活了一晚上,张梨棠和陈宁都没休息,天明时分,张梨棠看陈宁脸色不对,打发他去房里躺着。

    张梨棠自己趴了一会儿,就匆匆洗漱,顶着苍白的脸色和发青的眼睛,带着黄五郎去了弱水府。

    张梨棠还有些事情要问槐序,所以一来,就直奔主题,问的是薛姨娘。

    槐序把桌子上小铜炉揭开,扔了一粒香丸进去,铜炉里炭火熏着香丸,就有丝丝缕缕的香气转了出来,在铜炉上一圈圈散开,恍如涟漪。

    张梨棠只觉得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槐序道:“梨棠心绪损耗过重,回去记得好生调养,以免染了病气。至于薛姨娘,不必担心,这并非鬼魅作祟。”

    “我曾以芭蕉为媒,带梨棠入梦,梨棠应当见到马姨娘意图借蛊重生之事。干涉生死,乃是大忌,马姨娘的魂魄早已散去。薛姨娘并非是被马姨娘附体,而是受了王伯的巫术,你借着我的芭蕉将巫术破去,薛姨娘醒来就没事了。”

    “倒是有一桩事,你要留心。你那表弟陈宁被马姨娘种下蛊虫,马姨娘的巫术虽然被打断,但是那条蛊虫还留在陈宁的胳膊上。蛊虫里还寄托着那未出世的孩子的魂魄。”

    槐序的声音轻柔舒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张梨棠在他的话语里逐渐放松,听到这里,也并不着急了,只道:“却庸兄何以教我?”

    槐序失笑,“陈宁既然告诉你他会些巫术,自然不会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弟弟的婴灵,这是陈宁自己的选择。”

    如同王伯所说,如果不是张兰娘设计使马姨娘小产,也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这事陈宁是知道的,因此心甘情愿把婴灵种在臂上,要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共同分享这个世界。

    婴灵难度化,但陈宁愿意以血为媒,以身为凭,以魂牵引,等陈宁寿终之后,婴灵自然随着他一起进去阴土,还有转世之机。

    陈宁仁至义尽。

    槐序悠悠开口,对着这位有着仁心的凡人也不免高看一眼,“你回去告诉陈宁,让他远离巫术,这些阴邪之术容易折损他的气数和寿元。昨夜和王伯对峙,引动了他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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