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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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一瞬间如坠寒潭,心头说不出的一种疼痛,仿佛有一只饿坏了的大虫子在疯狂啃咬。此时此刻,还需要用感知力去读取两者的心声?他呆呆地看着丹元公主,心头又酸又疼,从来不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是如此之重。
十天半个月不见,重生复活的她脸庞似乎比以前白皙了些。柳眉微微蹙着,仿佛有点畏冷怕风,娇弱不胜,不知是不是身体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正常。微微歪着头凝视杜平,玉颊微晕,贝齿轻轻咬住下唇,俏丽的脸上便多了一种引人遐想的柔美。秀发如瀑,随意披散在两肩。颀长的玉颈洁白莹润。由上等浅黄色蜀锦裁制成的短曲裾下酥胸圆隆,比以前似乎还耸挺圆大,大概回到宫中生活安恬宁静,锦衣玉食,因此发胖了。可是这才分开十天八天,虽然没有海誓山盟,却有铿锵言志,怎么一转眼就忘记了?莫非一醒过来看我不在身边,误会我始乱终弃?
心乱如麻之际,没有留心脚下轻雾渐重。
杜平闻声抬头,发现了亭外的风轻,眉头一皱,轻声斥责:“退下!”一别经年,他变化不多,风轻却是变化巨大,从瘦削少年变壮健男儿,上唇下巴髭须俱现,他根本认不出来,还以为是来拜谒公主的人士。
丹元公主抬眼看到风轻,霎时间娇躯剧颤,面无血色,低呼一声:“风轻?你怎么来了?”扭头看了杜平一眼。杜平眼光一凝,脸色陡转铁青:“他就是那个王八羔子风轻?”丹元公主俏丽的面容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来,目光不敢与两人相接。
杜平憎恨恶毒的目光如刀似剑,刺向风轻:“很好,很好。风轻!你不但玷污了我爱妻清白,还要强逼她下嫁于你,真是无耻之尤!今天有你无我。来人,杀了他!”
机括声动,凉亭木质地面忽然有一半向下沉落,杜平轻拥丹元公主随之而沉。他冷冷看着风轻,眼神不屑,仿佛风轻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丹元公主双手掩脸,任由杜平搂抱着腰肢半丝挣扎都没有,口中怆然叫道:“风轻,你回去吧,是我对不住你。我死而复生,也算还你一条命了……”话音未落,两人消失不见。机括声不断,凉亭翻板翻上来与四边地板重新契合在一起,适才锥心一幕宛如梦境,唯余长几与几上琴瑟犹在。
就在杜平与丹元身体下沉之际,大雾弥漫,几乎遮没风轻双眼。弓弦声与凉亭地板上的机括声同时响起。风轻又惊又气,怒喝:“元元!且慢!”飞身入亭,却是迟了一步。两支利箭挟带着强烈的破空声冲他背心射到,势不可挡!
风轻就势扑倒在刚刚翻覆上来的翻板上,左脚勾带着长几翻倒,刚好挡住他身子。五弦古琴砸落在他背上,皮粗肉厚也不甚疼。两支利箭掠过他背心射入凉亭竹栏杆再破竹而出。嗖嗖嗖!未及爬起来,三支强弩劲箭从左右两个方向飞到。风轻抓琴挡住一支,吐水凝箭击落一支。凉亭四面空旷,不是躲避的好地方,他顺手抄起长及下巴宽可遮身的五十弦古瑟做护身之盾,冲出凉亭,向右边最近的树林奔去。
砰!冲出两步,一头撞在粗壮的松木亭柱上,只撞得眼冒金星,险些昏倒。嗖!一支硬弩擦着他头顶皮钉在木柱上,箭簇颤动有声,可见其劲猛。风轻大吃一惊,忙不迭就势倒地,抱着古瑟翻滚开去。
呼!风声飒然,有物落在他身旁。风轻刹那间毛骨悚然,急速运气护体,同时横瑟护身,又张口吐出一股人腰粗的大水柱向那物冲去。“轰!”火药爆炸声中弹片高速飞射,无数弹片嵌入瑟身上。正是无肠国高层人士居家旅行必备在身的杀人利器轰天雷。
冲击波把风轻撞飞七八尺,由坚实的桐木制成的瑟倒撞在他身上,撞得他肋骨险断,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冲到喉头又让他生生咽下,强忍着不知哪里来的疼痛跳起身便跑。不趁着这稍纵即逝的宝贵间隙尽快逃离此地,再让人扔过来两颗轰天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一代才子风大员外非得当场牺牲不可。
砰!一声大响,风轻又是一头撞击在亭柱上,撞得凉亭一阵晃动。这回心急逃命,去势如箭,撞击尤狠。风轻仰面朝天,直挺挺躺倒在地,至死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雾里看花,也不至于两次都认错方向,邪了!
“轰!”又一颗轰天雷在风轻身边爆炸,一半铁片嵌在柱残弦断的瑟身上,一半嵌在他身上。强大的冲击波把他抛飞丈许,古瑟更是脱手飞出四五丈,落下山崖。吃疼之下,风轻反而恢复清醒,怒吼一声:“杀!杀!杀!王八羔子给老子出来!”披头散发,遍体鳞伤,形若恶鬼,一边向轰天雷飞来处吼叫着射出十几支水箭,一边右手扶额,跌跌撞撞飞逃。他的额头连受两下猛撞,皮破血流,鲜血流下来遮挡双眼,加上不知哪里来的浓重白雾,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头疼欲裂之际无暇多想什么,只知盲目奔逃。
“啊啊啊!”浓雾中惨叫连声,显然敌人遭了殃。
砰!逃出两步,再次撞击在亭柱上。这回有所顾忌,收住一半势头,扶额的右手撞击在亭柱上,按说应该不会比先前疼,他却是大声惨叫,左手捧着右手,疼得蹲在地上哀叫。只见右手血肉模糊,骨歪筋断,完全不成一只手掌。原来刚才第二次轰天雷爆炸时,他双手就被严重炸伤,一双手嵌入七八片铁片,情急逃命都不知道。这时左手犹可,右手再遭猛撞,几乎粉碎。
“看刀!”一声清叱,似乎是玉面狐狸的声音。但是她出刀从来不会出声提醒的啊?风轻全身倶疼,脑袋几乎麻木了,索性不再起身逃跑,而是腿撑腰扭,翻翻滚滚,只求离开凉亭,不管滚落何方……
“啊!”浓雾中又是一声惨叫传来。“老爷!”雾气蒙蒙中一只玉手伸来,抓住他一条胳膊,提溜起来飞身便走。
第207章 惊变()
好多天没有消息的丹元公主忽然从天而降,乐坏了王宫中许多人,却也有人心里不是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譬如太子龙烟。
不能不说无肠国主阮德十分偏心或曰胡涂,竟然把“群英会”这么一个重要部门交给二女儿丹元公主。群英会明面上是个民间松散会馆,会主焦山灰是个有多种经营项目的商人或者说大掮客,为人四海,交游广泛。实际上却是无肠国的情报机构,兼具侦缉、暗杀等等特别工作任务,乃是阮德模仿朱国锦衣卫而创建特务机构。如今这个机构有多少人马,除了阮德和具体负责人丹元公主,恐怕再没有人知道。
对龙烟太子来说,庶母所出却颇有政治野心、最得父王宠爱的丹元公主的存在,一直以来让他芒刺在背。加上老爹的暧昧的传位态度,让他更难高枕无忧。要知道无肠国虽然从来没有女主登基,但二弟玄冥可是与丹元公主一母同胞,最为亲近友爱。玄冥也十七岁了!
那天黑衣清瘦妇人带着丹元直接降落在王宫金銮殿前,一干开朝会的官员人人震动,膜拜于庭。既为她过人的气质风华,也为她飞天遁地的神通。虽然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笑一笑就飞走了,但丹元公主有此强援,委实可虑。尤其是龙烟太子当面试探过国师太玄道人,国师直直地看着他,用目光让他知难而退,这可大大不妙!午后,龙烟太子召来心腹,也是他最为倚仗的一股力量……神武军主将布帛:“布将军,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
满脸于思的布帛激动得满脸通红:“殿下真的考虑好了?真的……动手的话,那可是没有退路的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太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优柔寡断了,这一点对从一介小兵靠着无数军功后来再加上太子帮忙方才爬到神武军主将位置的布帛来说最为讨厌。男子汉大丈夫,啰哩啰嗦反反复复像什么话?
龙烟太子一反常态,目光坚毅,肃然点头:“就如你所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晚子时正,大伙儿一起动手!你负责王宫这一边。我今晚会设宴宴请你和木言,到时候你就别来了,木言交给我。”神武军与振威军为轮值王宫守卫的两支军队,为王宫附近最有威胁性的两股力量。木言为振威军主将。
丹元公主陪父王母后吃过晚饭,拜别父王母后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初更已过。本来她父母还想多留她一会儿,但因为晚饭的时候丹元公主拒绝她父亲派人召唤她丈夫杜平进宫共同进食,她父母就不再挽留。回来大半天了,夫妻还见不上面,说不过去啊。丹元拒绝的理由是说想给杜平一个惊喜,阮德夫妇虽然觉得有些不妥,还是听她的。
在路上的时候,丹元公主就让人去请木芷溪过来。
两个月夫妇分离,却等来爱妻求去,杜平满脸通红,两边太阳穴青筋乱跳。他双手握拳,瞪眼怒喝:“为什么?”丹元公主不得不含羞带愧,说被一个叫风轻的家伙欺负了,并且欺负很多很多次。实实在在对杜平不住,因此只能求去。
杜平红了眼:“杀了那个该死的王八蛋就行了,咱们还是夫妻。元元,我不会嫌弃你的,你以前都没嫌弃我。”
丹元公主苦笑:“曾经我也这样想,并且好几次动手,就是杀不了他,反而白白受苦,手臂都让他打断了。杜郞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杜平承认:“是,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什么厉害人物。或许你以前身边没人,对付不了他,但是如今你回来了,你堂堂一国公主还要受他威胁?你手下这么多人,三目杨戬,大幻大方,还有轰天雷霹雳火,随便派几个,不信杀不了这个姓风的!难道他是三头六臂飞天遁地的妖怪?”
丹元公主耻于与他言及自己内心的转变,毕竟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对他不住,不能再明言她的心已经向风轻倾斜,闻言点头:“是的,虽然他也是人,但却真的有妖怪附身在他身上,就算我是公主,碰到他也只能认命。”
杜平又惊又气:“不是还有国师吗?他再厉害,还有国师厉害?”
丹元公主摇头:“他应该没有国师厉害。但是呢……杜郞,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就算你不嫌弃,我也没脸面留在你身边。还好咱们还没有孩子。你放心,就算咱们不能再做夫妻,丹元也必定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倘若不想等明春参加科考,我过两天就安排你做事,你想去哪里都行。明天我就搬走,这公主府留给你,以后摘掉匾额就是了。”
杜平气急败坏:“这不行!元元,我为了你悔婚弃妻,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你却如此狠心对我?我父母双亲就在后堂,明天我怎么面对他们?”
丹元公主叹了口气,满脸黯然:“杜郞,确确实实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一家,可是天意弄人,丹元也不想这样。”不忍心看他受伤状,扭头问侍女,“木芷溪来了吗?”
侍女点头:“来了,正在偏厅等候公主。”
丹元公主回顾杜平:“杜郞,木言将军的大女儿木芷溪你还记得吗?不比丹元差吧?我想让她代替我的位置。倘若你不反对,今晚就让她侍候你。”
虽然她一向勇毅果决独断专行,杜平的脑子还是跟不上她雷厉风行的速度:“什么?你说谁?”
丹元公主耐心地再说一遍。杜平反应过来,满脸凄凉:“元元,你不能这样!咱们夫妻情深义重,你每天一出门,我都眼巴巴地盼着你早点回来。两个月前你说要去朱国公干,我心里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咱们亲热完后你睡着了,可知道我一晚上睡不着,一直张着眼睛看你?你不能这般狠心啊元元。”
丹元公主鼻头一酸,强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水。眼前这个丈夫,可是自己不辞千里辛苦拐回来的,岂能无情?但是风轻比杜平更适合她,这是她思前想后考虑好了的,自然不会因此而改变主意。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口气冷漠下来:“杜郞,你知道我个性的,话不说第二遍,咱就别说了好么?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杜郞,一会儿出了这个门,咱们就只是朋友。你觉得我帮你挑选的木芷溪怎么样?不中意,我帮你再找。”
她的冷漠无情让杜平说不出的心疼愤怒,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弃他如敝履。姓阮的,今天我记下了!曾经太子殿下刻意卖好,我知道你与他不对付,一直与他虚与委蛇,看来……吁了口气,满面了无生趣万念俱灰:“元元,既然你把木芷溪当你的替身,我又怎么会不乐意?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反对的?但是你在我的心目中,没有人可以替代!不管你怎么样,在我心中,你永远永远都是我的爱妻。”
丹元公主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点点头,举步便走,绝无犹豫。
木芷溪听完丹元公主的话,几乎吓呆:“不不不,公主你在说什么?要我代替公主服侍驸马爷?这事……这事情恕难从命。”她不知道丹元公主今天才回来,还以为公主太想念她了找她述旧,没想到一来就是人生大事,还是接盘女大侠。
丹元公主冷冷地看着她:“这是命令。”
木芷溪呆了一下,弱弱地抗辨:“公主,这种事,这种事也有强迫人的?再说真有此令,也应该大白天告知家父才是,芷溪好歹出身将门,怎能无媒无证,夤夜私纳?”
丹元公主微微一笑,点头说:“父王旨意下午就发下去了,可能传旨太监那儿耽误了吧。从父王旨意下来那一刻起,你就是杜夫人。媒人就是我,证人就是父王母后。因此我把你接来这里,并无不妥。”
木芷溪不知道她在信口开河,阮德夫妇还不知道这事,闻言哑口无言。丹元公主便不废话,带着她直趋内室去见杜平。把人推给杜平,她就走了。满心郁愤的杜平看到畏畏缩缩的木芷溪,心一横,便如鹰攫肥兔虎啖羊羔,即刻大快朵颐。
木芷溪初经人事,娇弱不胜,惹杜平更加颠狂。正气喘吁吁,渐入佳境,外面人声喧哗:“不好了不好了……”
亲手了断与杜平的婚姻,丹元公主松了一口气,却是欢喜不起来。反正睡不着,便吩咐侍女连夜收拾自家衣物,打算明天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