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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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摸着后脑勺,一时不知往哪里走。找泉仙问问?哪里找?去救泉客?泉仙应该会求海蚕娘娘去救的,一事不烦二主嘛,既然有这么厉害的守护神,不用白不用。算了,打道回府去找小可怜和乌鸦吧,小可怜一定等急了。想到元姑娘雌豹般矫健妖娆的身体,风轻心间发热,喉咙里一阵干渴。
陡觉有异。急扭头,一张血盆大口向他咬到。惊急之下想都不想,张口急喷水流喷射对方上颚,同时蹬腿后退。
“咦,你是谁?”血盆大口被他的高速水流逼歪一旁,咬了个空。下一刹那,一个龙头人身的白袍男人现身当场。白袍上面满满都是金丝银线,明晃晃的,几乎要亮瞎风轻刚刚痊愈的眼睛。他眯眼再退一步,惊讶:“南海龙王?这里的海神就是你?”
龙头人双晴凸突如怒,傲然点头:“当然。这是本王的地盘,除了我,谁敢称海神?你是谁?明明是肉身凡夫,怎么会有我们龙族的气息?”
风轻不客气地说:“你管得着吗?我还没有问你怎么回事,居然想吃人?你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神仙妖怪怎么区分?很简单,看它吃不吃人。吃人的就是妖怪。纯洁的友情和不纯洁的同性恋怎么区分?一样道理,想“吃”了对方的就是着了魔的同性恋。
南海龙王哈哈大笑,说道:“问得好!难得今天本王高兴,就告诉你吧。这个孽报说来在于人们自作自受。”
风轻诧异:“你在说什么?你堂堂南海龙王坠落成吃人的妖怪,居然怪到人们的头上?好一招乾坤大挪移神功!佩服佩服,在下实在佩服!”
南海龙王冷笑:“无知小儿懂得什么?以你如此无知,让本王吃了也不冤枉。为了让你死了做个明白鬼,本王告诉你……嗯,本来海里生灵众多,大家有生有死,无贫无富,自由自在,各安天命。后来陆地上的人们学会了操舟出海,于是鱼虾们进入了暗无天日的中世纪、吃鱼不吐骨头的旧社会……如此滥捕滥抓,海中生灵呜咽吞泣,十不存一。长期以往,情何以堪?理何以伸?本王诉之天帝,天帝允许我每半月食一人以敬效尤,以偿鱼虾怨气。若是人们依然执迷不悟,本王就要日食一人了!”
风轻背心生起一阵寒意,呆了半晌,转身便走。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他肚子里面吃的鱼虾可不少。事到如今不吃鱼虾是不可能的,那就业报来了,轮到谁谁认倒霉好了。今天我走,下回老子说什么也不出海了可以吗?
南海龙王冷笑:“既然来了,孽报就落在你身上了,还想走?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风轻不回答也不吭声,埋头往前冲。南海龙王身躯一晃,变回二十丈巨龙,龙身比人腰还粗,满身银鳞灿灿生光,闪烁着慑人的光芒,五爪箕张,纵身抓到。它身躯一展,顿时龙威凛凛,周遭暗流汹涌澎湃。
风轻与龙搏击最有心得,看二十丈巨龙汹汹而来也不畏惧,急速催运真气,凝力于臂腿之上。双腿急蹬,身体向上揉升,双臂扬起,迎向巨龙一双与他双腿差不多粗壮的前肢,想抓住对方前肢来个反制。
巨龙龙头一昂,一股巨大的暗流从风轻头顶压落,压得他仰面朝天倒下,半丝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下一瞬间,巨龙对准风轻张口一吸,他身不由己,被身边的水流挟裹着向巨龙血盆大口投去……
草!大人玩小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奇技淫巧都是白搭。风轻绝望之下,口中水流狂吐,想要抵消强横的吸力,却如同蚍蜉撼大树,半点用处都没有。
一点米粒大的粉红光点在他与龙口之间倏然出现,一瞬间变成一“把”粉红“小阳伞”,堪堪罩住巨龙之口,阻断对风轻强猛的吸力。风轻死里逃生,明白是海蚕娘娘来救,忙不迭弯腰曲腿再出腿踢水,抱头鼠窜。就在他转身逃窜的时候,“小阳伞”以极速增厚变大,罩向整个龙头。伞缘边的十几条如丝如线的触须变成一条条手指粗细的触手四下伸展,缠勒着龙头,并且向龙身蔓延……
“呜嗡嗡嗡”,海水中仿佛有异响从被封的龙口通过海水向四面八方传送开去,如同空气中的音爆。南海龙王龙睛怒凸,龙爪抓扯,弯腰摔动巨尾,抽击罩头的大水母。大水母透明的身躯剧颤一下,光芒陡盛,显然使出绝大的力量想要一举制服南海龙王。几条触手缠住龙爪,两条特别粗长的触手一左一右,迎向抽击来的龙尾。
两股狂力较量下,水中一阵奇异的扭曲和震荡。水母伞状身体依然牢牢封住龙口,十几条手指粗的触手勒束着龙角龙须龙鼻,却不再变大身躯来封住整个龙头。另外两条粗长的触手缠绕在龙尾之上,双方成两把相对立的弯弓似的互相角力。想是发力的缘故,水母身上粉红的光芒变成深红色,与巨龙的银鳞交相辉映,瑰丽莫名。
风轻心寒胆战之下只是惊鸿一瞥,没有心思欣赏这幅难得一见的奇景,拼命抽身逃跑,只想尽快离开此地。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自信心十足,除了当年牛魔王与白素贞的大蛇拼斗让他害怕和沮丧之外,今天面对南海龙王的凶威,一招之间就完全任人宰割,让他第二次深深泛起无力感和挫败感。不登泰山,无以知天下之大;不见大神,无以知己身渺小。而看着柔柔弱弱的小水母居然可以与南海龙王硬扛,让他更加心惊。脑海中闪过白龙黯然失色的神情,同样让南海龙王的赫赫龙威所惊。只有牛魔王冷冷一哂,满脸不以为然。
忽然海蚕娘娘缠勒在粗壮龙尾上的触手崩断一条。它身体剧颤,慌忙放开巨龙尾巴,收回仅存的一条长触手。同时放开绞缠在龙头龙身龙爪上的其余触手,躯体脱离龙口,以一弹一荡的方式向亡命奔逃出水的风轻追来。一弹一荡看似不快,其实其快如飞。
南海龙王闷声咆哮,龙尾一摔,翻腾起滔天巨浪。四肢五爪箕张,向大水母海蚕娘娘抓攫而来。一二十丈高的惊涛骇浪逼使风轻只能重新沉入水中躲避浪头冲击。龙爪堪堪及身,海蚕娘娘忽然奋力一弹,流星赶月似的飞到风轻身后,伞状身体伸展放大,把风轻完完全全包裹住,急速下坠。
南海龙王一爪攫空,十丈龙尾挟带着狂暴无匹的水流猛然扫到,把团团如球的海蚕娘娘扫飞几十丈远。海蚕娘娘并无伤损,反而借力飞遁,斜斜潜入海水深处。忽然南海龙王龙尾急速抖动,仿佛挨了针刺受不了疼痛。事实正是海蚕娘娘的水母体有特殊的毒腺,在龙尾巴扫中她身体的同时,便沾上了她的奇毒,巨龙因此受惊,从而击打力减弱,海蚕娘娘才能挨得平安。
南海龙王但觉龙尾巴又痛又痒,忍不住咆哮怒吼,窜上海面,巨尾上下拍击海水,翻揽得百丈方圆的海面上浊浪排空,惊涛翻滚。片刻间痛痒渐渐的消减下来,南海龙王更加愤怒,一个猛子扎入大海,继续向深海中的海蚕娘娘扑去。
海蚕娘娘飞掠几百丈,发觉南海龙王穷追不舍,心知对方睚眦必报,今天让它吃了亏,不想法子脱身恐怕没完没了。正盘算脱身之计,陡觉前头莫名其妙出现阻力,身边水流快速向后奔流。明白南海龙王正在施展吸水法阻她逃跑,海蚕娘娘一发狠,斜斜扑向一条浅浅的沟坎……
第133章 瀚海()
深海之中,海蚕娘娘裹挟着风轻流星般斜坠于海床上,激起沉积海底千万年的淤泥。她并不停身,圆球似的一路翻滚向前,把海床浅沟犁成一条深沟。无数淤泥飘荡而起,搞得海水浑浊不堪,许多惊鱼急窜。
南海龙王怒不可遏。想把海蚕娘娘吸回来,又不想同时吸纳这么多的万年老泥入肚,只得闭嘴不吸,张口一吐,一枚拳头大小金灿灿的龙珠星飞丸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海蚕娘娘,刹那间海床上红芒迸溅几十丈,蔚为壮观。
在一声奇异的水下闷爆声中,大片混杂着泥土碎石的乱流飞溅四方,龙珠弹飞几十丈。海蚕娘娘深深没入泥土中不见。南海龙王张口吸回龙珠,微微冷笑,知道海蚕娘娘应该死不了,但绝对讨不了好去,总算报了痛痒之仇……
无名海岛上,元姑娘简单收拾一下躺卧的地方,躺下来默默看着洞外生机盎然的热带植物,思前想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行事果决,从来没有过这种心绪繁乱的时刻。一会儿摇摇头,把不足为人道的心事抛开,想要生一堆火,一会儿才有熟食吃。摸摸身上,没有火刀火石火绒布火折子。想要钻木取火,双臂伤势未愈,根本做不到长时间钻木,只得罢了。
傍晚来临,她随便吃了些野果,依旧静静的躺着好让伤势尽快痊愈。她一向出行都有从人,从来没有孤单一人的时候,这时安静下来,甚是不惯。忍耐片刻,忍不住叫:“乌鸦,乌鸦!”奇怪这家伙怎么大半天没露面?难道爱使小性子,吃她一句喝斥就受不了?不知道乌鸦大快朵颐吃撑了,正趴在溪流边直哼哼:“爽歪歪啊,天上人间啊……”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良久才睡着。子时起来运气行功之后,再也睡不着,躺着静听海鸟啁啾,惊涛拍岸。天明之后又叫乌鸦,乌鸦怕她事后向风轻吹出狂暴的枕头风告状,勉勉强强飞过来打一转,衔来几颗野果,马上又飞走了,似乎很嫌弃她。元姑娘有些诧奇,索性也不理它,捡来一把干草,苦思生火之法。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生火,只能把干草摊开在初秋的阳光下爆晒,盼望奇迹出现,枯草自燃。
鲛人的口水功效神奇,她左臂外伤已经痊愈七八成,右臂左腿和肋骨虽无所见,但感觉好像活动之际没像前两天那么疼了。心中甚喜。自己伤势这么严重都好得这么快,风轻手臂应该完全好了吧?不知泉仙会不会帮他治眼睛?能不能治好?泉仙但凡有几分聪明劲,就应该先帮他治眼睛,这样要救她哥哥自然更有把握……他倘若眼睛治好了,以他的人才,与小妹堪可配对……元姑娘心念及此,嘴角含笑。只是这混蛋对自己念念不忘,让他做妹夫,亲戚间免不了常常见面,这真的好吗?唉,真是冤孽……元姑娘秀眉蹙起,再次叹气。若不是身为人妇,她不反对顺水推舟,就做风轻女人也罢,可是这混蛋口口声声拿她当女奴的,根本不是想娶她为妻……打住打住,怎么又想这些?
朦胧入梦,不知时日。忽然乌鸦飞过来大叫:“不好了!小岛要沉下去了!”元姑娘惊跳而起:“什么?无缘无故的,这么大的岛怎么会沉?你个乌鸦嘴……”
乌鸦气急败坏:“当然有缘故!地震了,山崩了,地火喷出来,山就沉下去,这个一点都不奇怪。”
元姑娘不信:“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
“轰隆隆”一阵沉闷的雷鸣传来,元姑娘一开始还以为是天边响雷哪里要下雨了,忽然觉得脚下地面晃动,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看地面震颤不休,方才明白当真小岛要陆沉,骇极尖叫:“天啊!救命啊!”
乌鸦大叫:“快跳海!游出去!”振翅而起。它爱莫能助,只能自己逃命。担心地火喷溅,飞得又高又急。小岛地面震颤,轰隆隆异声不绝。草木摇曳,惊飞许多海鸟。元姑娘未及爬起,脚下陡然出现一个深坑,无数泥土草木向下急坠。元姑娘无从借力,随之而下,绝望之中,一向坚强的她忍不住泪流满面。杜郞,永别了。风轻,你在哪里?
风轻被海蚕娘娘透明的身躯裹挟着飞遁,如同处身玻璃温室,一切事物历历在目。龙珠挟带着巨大的力量击中海蚕娘娘,纵然绝大多数力道都让她承受了,还是震得他气血翻腾,直欲呕吐。正难受,却发现海蚕娘娘裹挟着他像钻地鼠似的斜斜向下急遁,片刻间深入地底几百丈,眼睛看出去一片漆黑。
似乎只是一瞬间,仿佛又是漫漫长夜。恍惚间,裹体软物消失,海蚕娘娘不知遁于何处,耳边风声呼啸,飞沙走石,打在他光溜溜的上半身有些疼痛。眼前一片昏黄。让人裹挟着高速遁逃中的风轻有些眩昏,上身疼痛让他神智回醒,发现失去裹护的同时得脱自由,出于本能,发足飞逃。
“啊!”左脚踢飞了什么,右脚踏在一人身上,那人发出一声尖叫,是个女人。风轻跌跌撞撞,向前冲出两步才止住势头,回身来看,一个褐衣女子头包同色布巾,右手挥舞着一柄泼风刀向他背心砍到。风轻慌忙错步扭身闪避。那人一刀砍空,顺势向前冲出一步,与风轻错身而过,刀柄急搠他腰眼。应变迅速,出招狠辣,乃是一把好手。
风轻惊讶莫名。这是怎么回事?不及闪避,右手急抓对方手腕。那人刀柄堪堪撞及风轻,手腕一紧,再难前进分毫,刀柄等同于轻触敌身,没有用处。她奋力一挣挣不脱,马上转身一个膝顶向风轻下体撞来。风轻慌忙使力把对方推得一个踉跄,转身便逃。
眼前一片苍黄,黄沙漫山遍野,仿佛来到了某一个大工地……沙滩?我靠!怎么这么多的沙子?一个只有沙子不长草的岛?
“大哥,拦住他,杀了他!”褐衣女子在他身后恶狠狠地叫。风轻脚下不停,口中分辩:“先别动手!你们认错人了吧?”
“通天宫的贼子见一个杀一个!杀!”呛啷啷小铁环撞击声中,一柄刀背上镶嵌着九个小铁环的厚背斫山刀从一座小沙丘后面挥舞而至。风轻看来势凶猛,不敢怠慢,张口想要射出水箭却敌,却是嘴巴空张而水不来。
风轻惊得呆了,不明白怎么一回事。眼见刀到慌忙缩头收胸,抽身闪避。九环大刀擦着他的鼻子尖砍下来,吓得他魂不附体。刀手是个身材中等、相貌平平的褐衣汉子。一双比常人略小的小眼睛精光闪烁,衬着九环大刀上的冷光,倒是有些不平凡的气概。他本来可以一刀砍杀风轻而不砍,自然是发觉不对:“你不是通天宫的贼汉?”
风轻急忙回答:“当然不是!我才不是什么通天宫的。这是什么岛?怎么一棵树也没有?海蚕娘娘呢?她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