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皇旗-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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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郎中起身走到妇女面前,解开襁褓,拉起孩子的手扣腕细查。
很快又将孩子的手放好,查看孩子的身上,只见婴孩腰上长着一圈红色豆子,弯弯扭扭,像条小蛇一样。
中年郎中眉头顿皱,凑近仔细瞧了翻红色豆子,沉声说道:“半条命,蛇缠腰。”
话刚出口又摇了摇头,兀自呢喃道:“不对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染上这个病。”问那妇女道:“这几日家里的人可有什么异样?”
妇女急忙回道:“前段时间孩子他爹也发过烧,不过很快就好了。”
中年郎中点点头,叫几个学徒都过来看看,他坐回原位,叹道:“孩子这病俗尘蛇缠腰,乃是湿气入体久而不散,淤积体内造成,寻常大人身体强壮的往往能够自愈,只可惜孩子的体质太弱,不好医治啊。”
妇女一听,顿时哭天喊地:“大夫,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儿子啊,我给你磕头了,大夫,我给你磕头了。”
妇女顺势跪在地上,抱着婴孩不停磕起头。
中年郎中忙让人将其扶起,皱眉沉思好一阵,提笔的右手却始终没有落笔。
慕北陵问道:“怎么不开药?”
中年郎中苦道:“这种病在壁赤也不算罕见,壁赤这个季节时常下雨,空气潮湿,属于蛇缠腰的多发季节,只不过这么小的孩子染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我们这里的草药有三味能治此病,不过药性相对来说都比较烈,恐怕这孩子承受不了那么强的药效,反而加重病情。”
妇女闻言更是哭的呼天抢地,连呼:“我的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啊。”
慕北陵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中年郎中想了想,叹口气道:“若是满宣堂主在的话,还能以银针扎穴的手法祛除湿气,说来惭愧,这种手法我们都没学会。”
银针?慕北陵当即想到尹磊,尹磊曾不止一次用银针给自己治疗,兴许他能有办法,便对那妇女说道:“大姐,你这样,现在马上去校场,找一个叫尹磊的人,就说慕北陵叫你过去的,让他帮着看能不能医治。”
妇女一愣,挂着泪花的脸庞抬起直视慕北陵,下意识呼了声:“慕北陵?”
她这一声顿时吸引不少目光,接着那些目光尽皆转到男子上。盯得慕北陵颇有些不适应。
“快去吧,救孩子要紧。”
妇女抹了把眼泪,连连道谢,抱着孩子跑出大门。
此时排队的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他是慕北陵?就是那个新来的城主?”“不像啊,不是说他长着三头六臂吗,怎么这么年轻?”“会不会是作了妖法,隐藏面目?”
慕北陵听得暗暗咂舌,深深佩服这些老百姓的想象力,连妖法都说的出来。
皇甫方士在旁暗笑不止,悄悄捎上一句:“看来主上还挺得人心嘛。”
慕北陵无奈一笑,心中却想:“是不是从玄黄旗调几个医官过来,也好替他们分担分担。”
中年郎中继续替人瞧病,听见慕北陵在堂内后,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本就拥挤的大堂顷刻间人满为患,任由几个学徒维持秩序也无济于事。
慕北陵见局面有些失控,惊得赶紧落荒而逃,带着皇甫方士从后门走出医馆。
“老百姓的力量还真是大啊,就算面对千军万马我都没这么紧张过。”
走在大街上,慕北陵还心有余悸,方才要不是躲得快,估计那些老百姓连衣服都要给自己扒了。
皇甫方士打趣道:“面对老百姓可比沙场征战难得多,百姓才是国之根本,历朝历代唯有受百姓爱戴的王朝方可久远,民心所向,指的便是如此,若是失去百姓的拥戴,国将不国啊。”
慕北陵点头以为然,想到现在西鸾殿龙椅上的那个人,不正走在国之不国的道路上?
从城北大街出来后,穿过最热闹的福禄街,二人径直往城南走去。
醉心小筑在壁赤颇有些名气,是文人墨客最喜欢去的地方,据说小筑的创立人是位女子,才气卓著,素有东南第一才女之称。有人将其比作当年的琳琅夫人,谓之女中豪杰。只是此女子甚少露面,使得江湖上多是关于她的传言,至于属实与否,倒无从查证。
走到醉心小筑门口时,刚到午时,放眼看去,整条街都是兜售文房墨宝的铺子,与福禄街比起来这里显得冷清许多,不仅是因为真正的文人墨客只有寥寥数人,且这些铺子里兜售的东西皆价格不菲,随便拿出一样售卖的价格都够普通老百姓十天的花销。
这年头玩得起笔墨的大多是世家子弟,当然为了这点爱好也舍得一掷千金,所以这条街虽然冷清,但家家都开门迎客,只要候着一个买主,基本就能收回半年的开销。
慕北陵刚想进门,却被门口的小厮拦住。
小厮上下打量他一番,微有不屑道:“此地只招待才子佳人,要想吃饭住店就去福禄街那边。”
慕北陵顿时被气笑,竖着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愣道:“我不像才子吗?”
小厮瞥他一眼,又审视后面的皇甫方士,讥讽道:“就你?还才子?屁子差不多。”
丢下句话,继而朝皇甫方士堆笑说道:“先生可是来小筑吟诗作画?”
皇甫方士猛的愣住,眼神茫然与慕北陵对视一眼,“你在和我说话?”左右环视,确实只有自己一人。
那小厮腆脸笑道:“一看先生就是大贤之人,您里面请。”
皇甫方士憋不住破口大笑,惹得慕北陵暗骂声:“改明儿老子也让尹磊把我的头发染成黑白双色。”
不赖那小厮眼力见差,确实将慕北陵和皇甫方士放在一起看,后者更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范。
最后在皇甫方士的要求下,小厮还是勉强答应慕北陵进去,好死不死还丢出一句差点让慕北陵喷血的话,“做个跟班还牛气烘烘的,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走进前院,迎面便见四簇青竹立在院落四角,竹下扦插兰草香花,花香馥郁,满园皆春。正对面是一扇石砌拱门,门上雕刻梅兰菊竹壁画,门楣上以檀木做框,内雕“君子门”三个篆书小子,刚劲有力。
未入拱门,便听门后传来阵阵吟诗之声。
两人沿碎石路走进门里,眼前是一片碧叶连天的清池,池东南西北四角各铸有石亭,正中央还有一个最大的亭子,石廊沿道悬在碧叶荷花上连接五座亭子,不时有侍女从石廊上走过,端着银盘走向几个亭子。
慕北陵视线依依扫过几个亭子,在中央的那处石亭内,赫然见到先前城北大街上碰到的三男两女,此时还有两人与之对坐,皆为玉冠才俊,猜想便是高礼一行。
慕北陵顺着石廊走向中央处的石亭,那丹凤眼男子最先看见他,脸上露出抹不屑,随后抬手朝慕北陵指指点点,剩下几人随即看来。
这方石亭颇大,玉栏青地,琉璃瓦盖,厅内估摸着能容纳百人,亭子四角分立四张八仙桌,配梨花太师椅,桌上摆有茶点,四处敞门都有侍女守立。
慕北陵挑了张没人坐的石座坐下,朝三男两女挥挥手,嘿嘿笑道:“你们继续,继续!”
第二百九十四章 吟诗作对,醉心之主东林人()
丹凤眼男子没想到他真的过来,说实话他这身打扮真和醉心小筑格格不入,甚至连小筑里的侍女都不如,若非良好的教养让他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有失礼仪,否则见到男子的第一眼,他就会义无反顾将其赶出去。
慕北陵却似无事人一样,桌上摆着水果,是当下最新鲜的青果,这种果子价格不菲,一个的价格几乎抵得上三斗米,醉心小筑舍得用这东西无偿招待客人,也能看出小筑主人殷实的家底。
桌上还有张青色书帖,帖子上罗列着各种茶水点心的价格。男子随意瞄了眼,当见到后面那串数字时,不由暗暗咂舌。
一杯猴魁五十两,写得是一杯而不是一壶,要知道猴魁虽贵,也不至于贵到如此离谱的地步。再看三男两女面前的桌上,一共摆了五壶,虽不知是不是猴魁,至少也不遑多让。
慕北陵于此释然,对于这些富家二世祖来说,区区百两纹银或许还真没看在眼里,品的就是个心境,比的就是个阔绰。
那孙家四公子脸上挂着风轻云淡的平静,右手握着彩瓷茶杯,举了举,说道:“高公子真是艺高人胆大,听闻令尊前些日子才灰头土脸的跑回蓟城,高公子竟敢在这个时候来壁赤,就不怕被新来的城主大人知道,抓你下狱?我可听说令尊正率领大军往壁赤来,你若变成壁赤的阶下囚,可就有好戏看咯。”
高礼舔了舔下唇,毫无畏惧道:“艺高人胆大谈不上,打量倒是有点,至于会不会成为阶下囚,就不劳孙公子操心了。”咬了口青果,颇为享受的点点头,又道:“前些天我蓟城赛诗会上,听我这兄弟说,孙公子对蓟城的文人很是不屑?今日我便想来讨教一二,看看孙公子可如传言才高八斗,还是虚有其表,只是个光说不练之人。”
简家女子娇斥道:“呸,你说谁虚有其表,四公子厉害着呢,一会准保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孙家四公子摆摆手,笑道:“嫣儿不得无礼,来者是客,更何况高公子不顾性命远道而来,我们更应尽地主之谊才是。”
放下彩瓷茶杯,伸手做个“请”的手势,道:“想比什么,高公子定。”
高礼也不做作,想了想,说道:“方才来时见厅外竹色悠然,便以竹为题,各做诗句如何?”
孙家四公子笑而默认。
高礼拍了拍手,缓缓起身,走到石桌前,双手覆背,先朝孙家四公子点头致意,而后转面目视清池,深吸口气,踱步向前。
整整七步,当最后一步落定时,眉眼微抬,念道:“清风枝叶上,山鸟已栖来,根别古沟岸,影生秋观台,遍思诸草木,惟此出尘埃,恨为移君晚,空庭更拟栽。”
高礼转身,面带笑容,似乎对此诗甚为满意。
慕北陵暗品此诗,忍不住称奇,高礼所作诗词明为赞竹,整行诗中却未见一个竹字,是以用喻称竹,尤其那句空庭更拟栽,更是妙极,活灵活现展现出移竹之景。
此人确不落才子之名。
孙家四公子拍手赞道:“好诗,诗竹不明竹,高兄此诗称得上今年在下见过的最好几首诗之一,就算和一些大家相较也不遑多让,在下佩服。”
高礼挑了挑眉,那样子仿佛在说“该你了”。轻蔑之意惹得简家二女腮帮鼓鼓,轻道声:“四公子,打死他。”
四公子拱手施礼,站起身来,和高礼一样,覆手踱步。
只不过他只走了六步,当最后一步踏下时,嘴角已然勾起,“旧溪万千竿,风雨夜姗姗,少首来江国,黄金买岁寒,乍移伤粉节,疲谱胖炖迹岬某舜毫Γ鲁榻蹒础!�
一言出,钱家二子和简家二女无不拍手叫好。
四公子之诗同样言表移竹,全诗喻竹而不提竹,且诗句大气磅礴,不比高礼之诗小家碧玉,可谓平分秋色,而若真要分个高下,兴许四公子所著要高上一头。
高礼暗自咂摸这首诗,脸色颇有些难看,以他的品识如何看不出此诗比他那首高出一截,而且他四公子只走了六步,便留佳作,他却足足走了七步。
高礼拱手拜道:“孙公子学富五车,出口成章,在下佩服。”
孙家四公子亦拜道:“高兄谬赞,高兄之言,同样精诚,在下佩服至极。”
简家丫头扬起下巴叫嚣道:“现在知道四公子的厉害了吧。”
高礼无妨笑起,看也没看女子一眼,说道:“既然诗词上我们打个平手,接下来比对联如何?还是以竹为题。”
四公子应道:“悉听尊便。”
高礼斟酌片刻,念曰:“莫嫌雪压低头。红日归时,即冲霄汉。”
四公子想也不想,对曰:“莫道土埋节短,青尖露后,立刺苍穹。”
众人拍手叫好。
高礼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再念:“修竹不孤君是矣。”
四公子想了想,再对:“清风在户我招之。”
众人再拍手。
高礼面沉如水,三念:“富贵贫贱总难称意,知足即为称意。”
四公子笑对:“山水花竹无恒主人,得闲便是主人。”
高礼气息一顿,龇眼欲裂,身子摇摇欲坠,随人忙上前将其扶住。
四公子潇洒回身坐下,轻抿口茶,笑意不减:“吟诗作对而已,又非沙场征战你死我活,高兄何须如此。”
高礼不言,在随人搀扶下落座,大大吸上几口气后才抚下胸中淤积。
慕北陵一边啃着青果一边叹息,高礼和那四公子文采不分伯仲,二者又皆是青年才俊,若是肯将这股尽头用于家国安定上,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鳌首之魁。可惜二者习惯与祖荫庇佑,只懂风花雪月,混个秀才倒是轻而易举,真要伦家谈国,兴许一无是处。
皇甫方士似是看出他的婉叹,微笑说道:“西夜朝中懂的风花雪月的富家公子不少,真正能堪大用者寥寥无几,主上听听便是,无需因此杞人忧天。”
慕北陵无奈瘪瘪嘴,不言。
便在此时,忽闻轻音传荡耳边,“四公子,高公子,今日来我这醉心小筑也不差人打个招呼,倒是妾身怠慢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青衣绣花霓裳女人款款而来,女人约莫四十出头,薄施粉黛,唇红齿白,束着流云髻,两指青丝垂于面颊,胸口以轻纱遮掩,伟岸丰韵呼之欲出,白花花的好不晃眼。
女子走进石亭,视线在慕北陵身上略作停留,微有半丝错愕,旋即堆上笑容,走近两拨人中依次欠身施礼。
高礼起身拱手。
四公子和两男两女亦起身拜下,唤声:“东林夫人。”
慕北陵心道此人应是醉心小筑的主人,原来叫东林夫人。他却未见皇甫方士听到“东林”二字时,眼中暗有溢彩流出。
东林夫人掩嘴笑道:“极为大驾光临,我这醉心小筑蓬荜生辉,应是妾身谢过几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