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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综武侠]美人裙下-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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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桌上轻轻写着。
  这年纪的女孩子总是对未见过的东西存着向往的; 九公主纵使生于高门,可也未曾去过洛阳以外的地方。
  裴矩眼中带了丝笑意:“少年求学,西域三十六国倒也见得。”
  他语气笃定淡然; 却比这朝中士子们多了些疏狂之气。
  吴裙歪头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
  那一眼倒不似平常乖巧,反而透着几分幼狐般的狡黠。
  裴矩指尖微顿,已是明白这小公主的心思。
  不由失笑道:“公主若想出宫去玩; 今日却是不行。”
  见她仍然有些不解,微微叹了口气:“独孤皇后昨夜病重。”
  他说到这儿吴裙便已明白了。
  目光微闪:“太傅消息倒灵通。”
  那白玉指尖轻轻蘸水点在桌面上,看似天真年幼的小公主弯了弯眼眸。
  裴矩却是疏然而笑:“昨夜宫墙之外动静可不小。”
  分明是皇家秘事,也被他说得磊磊光明。
  吴裙微微垂下眼眸; 心中不期又想起隋帝召见晋王之事。
  只觉风雨欲来。
  她眉头微蹙; 长睫如小扇般在雪白的面上落下一层阴影来; 叫人无端软了心肠。
  裴矩叹了口气,缓缓抬起那如玉面容来;
  “阿裙,你是这世上最不该忧愁的人。”
  他姿态轻慢,看着她的目光却温柔动容。
  两人眸光相对,只一瞬,吴裙便撇开眼去。
  在这深宫中,最信不得的便是温言软语。
  那话也曾有人对她说过,可他们却总是让她失望。
  蒹葭上完茶后便退下了,她向来懂规矩,知道什么该当做看见,什么该当做看不见。
  小公主与那人姿态亲密,却犹如悬在颈上的一把刀。
  想起透过屏帐那年轻太傅冷寒的目光来,蒹葭心下微凛。
  吴裙始终垂着眸子,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换她展颜一笑,便连隋帝也是小心翼翼。
  裴矩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下细腻的肌肤。
  突然笑道:“公主生来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殊不知。”
  他顿了顿缓慢着一字一句道:
  “帝王之威,生杀予夺。”
  这是他第二次如此说。
  第一次是她问天下之时,如今竟带了些蛊惑之意。
  吴裙长睫颤了颤,却是抬起眼来。
  那是一种很动人的眼神。
  既天真又哀愁。
  像是懵懵懂懂间触到了什么边缘,眷恋着徘徊不舍。
  “你会帮我吗?”
  她在他心口写道。
  那指尖冰凉如玉,却又孱弱动人。
  裴矩伸手捉住那引人心乱的手。
  他的心缓慢而坚定的跳着。
  嗓音疏沉:“公主所愿,裴某定一力斩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节靠近夏露,已隐隐有蝉鸣之声。听着噪人。
  女官们拿着纱网在草丛中寻觅着。
  九公主喜静,每年到这时候从中隐蝉都要被清扫一番。
  蒹葭刚从小厨房出来,手中还端了些糕点。
  吴裙伸手接过莲子羹来,轻轻搅动着。
  她神色淡淡,显然并无兴致。
  玉雪面容之上凭添了一丝朦胧冷意。
  裴矩在午时被晋王召去了东宫,这太熹宫中便安静了下来。
  “二哥是何时回来的?”
  终是有些无趣。
  小公主放下玉勺问。
  她手指轻轻在细绒毯上划过。
  这珍奇物什是昨日晋王遣人送来的,说是请了江湖中人特意打造,写于其上之字不会立时消褪,在光下总还有萤萤之色。
  “巳时。”
  蒹葭指尖微顿,却是抬头看了眼那食欲不振的美人,目光隐有忧色。
  吴裙敛了眉目微微撇过头去趴在窗柩之上。
  她今日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连桃髻之上的银铃也听着不喜。
  窗外已无蝉鸣之声,高瓦宫巷之中静静地。
  天色昏沉。
  这昏沉倒不似日落无光,反倒是阴云将至。
  瞬间便是起了风。
  那早前桃树上还未凋落的桃花被瑟瑟吹下。
  连宫灯烛火也明暗不定。
  “可要关了窗子?”
  嬷嬷上前道。
  她只着粉色薄衫,此刻突然起风难免要受凉,若是又淋了雨便不妙了。
  吴裙微微摇了摇头。
  目光幽幽地看着远方灯火,突然回过头来示意蒹葭将桃髻之上的银铃给拆了。
  这举动倒是有些突兀。
  蒹葭迟疑一瞬慢慢上前试探着拆了下来。
  却见那小公主面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殿内沉香只余半柱,袅袅间稀落燃尽。
  听得“轰隆”一声,那灰烬跌落在地上。
  风打窗扉,雨滴淅淅沥沥而至。
  吴裙微闭着眼,便听女官脚步匆匆。
  “公主,高公公到了。”
  她跪在地上,雨势凶猛,连衣衫也沾了些水雾缓缓低落。
  高育在殿外等候着,生怕过了雨气给那帝王心头至宝。
  身后太监稳稳端着托盘,白羽披风甚是显眼。
  年长些的宫女已然认出来了。
  那是隋帝少年时以命易来的雪鹤所制。
  隋朝初立时,那位威赫天下的帝王便是着这身祭受万民跪拜。
  小公主弯了弯唇角,将面前热茶递给高育。
  她蹲着身子,看着越发娇小。
  那粉桃玉髻儿衬着如画面容,叫这沉沉雨夜刹时生出一道光来。
  高育始终俯着身子。
  他既不敢接那杯茶,也不敢看那柔软天真的眼神。
  只是低声道:
  “今日又有异士献上奇珍,陛下请公主前去一观。”
  他话已落下,殿内却无人敢言。
  夜雨凶猛,陛下向来爱护公主,却为何今日……
  蒹葭眼神微暗。
  那小公主已站起身来。
  高育微微摆手,便有女官上前替她系上白鹤披风。
  吴裙敛着眉眼看不出神色来。
  临出宫门时,蒹葭上前一步却见那小公主轻轻回过头来。
  她眼中仍旧带着干净动人的光芒,却似要被着沉郁天色浪涌打翻。
  高育轻叹了口气。
  惊鹊台上长烛幽幽。
  这高台初建之时便多了一层,不过那喜新厌旧的小公主却是从未来过。
  危楼百尺,手可摘星。
  隋帝斜倚在龙塌之上看着天狼星辰俯卧。
  目光微眯。
  他少年时亦曾走马观花,觉人生了了,何不纵狂。
  可有朝一日真尝到醒掌天下权后,便知这世间权欲之色不过生杀予夺。
  因此对后宫从不上心,连独孤皇后亦是少时情分,才给了分薄面。
  可唯独那人。
  他一生清明都给了她。
  他无数次庆幸,幸而遇见她时他尚已为帝,可以自那黑漆漆的墓室中将她救出。他杀了所有知道她来历的人,给她天下珍奇,赐予她九公主的尊荣。
  那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
  隋帝指尖雍然,目光沉沉中竟带了丝笑意。
  “阿裙。”
  幸而那时你醒来了。
  叹息间便见帷账被风吹开,披着如鹤披风的少女缓缓而来。
  粉桃色的裙摆映着雪色长衫微微划过心头。
  她的面容很美,那双清澈的眼睛见了他便欢喜的弯成一轮月牙儿。
  高育已然退下。
  这惊鹊台上守卫的人都是活不过明日的。
  雷声震震不歇,外面的雨更大了。
  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隋帝目光沉沉地看着那被他护在掌心十年的小公主,无人知道他初见她时,她便已经这般大了。
  那冰冷的棺木映着粉桃衫儿的美人,无端令人心软。
  那时隋朝初建一场战事耗尽兵力,他不得已随军途中借前朝遗珠一用。
  却不想见到了她。
  她自棺椁中醒来时所有人都害怕,可他心中竟是欢喜。
  他带她回隋宫,替她遮掩;以隋宫龙脉替她温养,看着她重新长大。
  他小心翼翼了这么多年,始终看不得她与别人欢言。
  杨坚支着手忽然笑道:
  “阿裙可否作舞?”
  她是尊贵的九公主,这世间能让她作舞的也只一人。
  吴裙微微敛下眉眼来。
  白鹤披风已缓缓落地,露出里面鲜艳的衣裙。
  她来时桃髻便已散开,如烟云般披散在肩头,端是美人如花。
  他们之间隔了最后一帐屏风。
  烛火幽幽晃动着。
  映的人影朦胧。
  那双纤长如玉的手宛若兰花一般柔软亦折。
  宽大的水袖缓缓滑落,露出一截藕臂来,轻慢婉转。
  这舞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覆雨翻云手。
  须手指修长,姿态昳丽之人方可得其精髓。
  吴裙长睫若小扇一般落在琼玉丹蔻之上,滟滟烛光下已是反弹琵琶。
  那弦音仿佛拨在了人心上,无声胜有声。
  隋帝指节覆在桌面上轻叩着拍子。
  高台之上静静地。
  美人身姿柔软,指尖婀娜妙曼。
  微微侧身回眸间让帝王眸色渐深。
  那一眼真美啊。
  透过重重纱幔亦可见如雾桃色。
  帘外夜雨越大,狂风吹灭烛火。
  突见一道闪电。
  高育跪在殿外,衣衫已被雨水打湿。
  “独孤皇后薨了。”
  他咬牙高声道。
  雨声震震。
  那雷霆闪电缓缓划过帝王莫测面容。


第69章 
  昨夜大雨倾盆; 连桃树枝上的鸟窝也被打落在地。
  晨起清扫时不免心有凄凄。
  独孤皇后薨了,这是宫中头等大事。
  女官们早已换上了素白衣裳,低垂着眼听着外间风向。
  九公主昨夜被送回时淋了雨,竟是发起了高热。
  小脸红红的; 端是可怜。
  唤九公主去的是陛下,可送她回来的却是裴太傅。众人纵使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在此时问出口。
  风口浪尖少说总是没错的。
  蒹葭去了小厨房熬药,今日本是要请太医的; 却被裴太傅拦住了。
  “宫内大丧; 这时候还是少些事端的好。”
  裴矩长眉微挑淡淡道。
  蒹葭指尖顿了顿; 有些犹豫地看向踏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公主。
  却见那青衣太傅自袖中拿出一份药方来:
  “照这方子抓便好; 夜里雷声大,公主受了惊吓,难免心神不定。”
  窗外天色沉沉; 蒹葭看了眼那粉团儿,咬牙退下。
  雨还未停。
  淅淅沥沥的顺着房檐流下。
  那小公主睡得不甚安稳,连眉头也轻轻蹙着,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面上落下一层阴影来。
  裴矩伸手轻抚那细烟软眉。
  想到昨夜之事; 忽然轻笑一声:
  “阿裙,你倒真是个害人精。”
  他这话有意无意,却不由让人生了些寒意。
  昨日晋王刚回东宫便召了他去。
  却是早已料到隋帝会在今夜下手。
  不,只要他回来; 总是会让那个权掌天下的男人感到危机。
  杨广微微眯了眯眼:
  “本王该唤太傅裴矩; 还是”
  “石之轩?”
  他话音顿了顿; 慢慢将杯中烈酒置于桌上,神色漫不经心。
  年轻太傅微微挑眉,却是面色不变:
  “九公主唤微臣裴矩,那微臣便是裴矩。”
  他自有世家芝兰玉树之气,此刻也凭添了几分疏狂。
  杨广轻轻摇晃着杯中佳酿:
  “好似花间派出来的弟子都惯会说话。”
  这语气肆意无忌,倒是听不出情绪来。
  裴矩轻笑了声:
  “晋王身边红粉众多,又何必来堂这趟浑水。”
  两人俱是绝顶聪明之人,自然明白这话中意思。
  杨广执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回头一眼似笑非笑:
  “本王身边没有红粉,只有骷髅。”
  随侍宫女已瑟瑟跪了下去。
  这东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死人。
  裴矩看了眼那宫女,目光淡淡:
  “看来晋王早有准备。”
  他话音刚落,屏风外便多了道人影。
  “殿下,九公主被接去了惊鹊台。”
  那声音干涩难听,可话中意思却让裴矩微微眯了眯眼。
  杨广冷笑一声,仰头一饮而尽。
  他此刻亦有了几分癫狂之态,看着令人不由胆寒。
  殿中静静地。
  那报信人已经下去了。
  夜雨沉沉泼洒在冷院之中,打的竹叶簌簌作响。
  裴矩指节轻叩在案几边等着。
  隋帝此举势在必得,想来已算好一切。如今之计若要阻止……
  男人眼中带了丝笑意,玩味儿地看向殿前执壶饮酒的男人。
  杨广握着酒壶的指节发白,背上也已青筋爆出。
  眼中阴鸷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啪”的一声,那散冠肆襟的男人终于将酒壶扔在了地上。
  窗外雨下的更大了。
  杨广忽而嗤笑:
  “今夜独孤皇后”
  他目露寒气的盯着面前青衣太傅,一字一句道:
  “薨、了。”
  殿前跪着的宫女竟吓得晕了过去。
  裴矩已站起身来。
  弹了弹袖口往殿外走去。
  他姿态风流玉立,倒是与这沉沉天色不相而配。
  杨广负手立在屏帐后,便听那年轻太傅轻笑道:
  “多谢殿下成全。”
  他这话似是无意。
  却让杨广目光阴寒,许久淡淡冷笑:
  “谁成全谁尚未可知。”
  距独孤皇后病逝已有十二个时辰。
  太熹宫里静静地,连细雨落阶之声也听的仔细。
  吴裙缓缓睁开眼来,便见一只指节修长的手自眼角滑下。
  那指尖暖暖的,让人不由眉头微展。
  “太傅。”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目光柔软更显可怜。
  裴矩叹了口气:“公主已昏睡了一日了。”
  此刻天色已黯淡了下来,连雨势也小了。
  吴裙看了眼窗外,宫内皆是一片素白。与前几日歌舞笙箫大不相同。
  她看着看着便突然笑了。
  明明面色还是雪白,却笑得眸光似月,盈盈动人。
  “是太傅救了我。”
  她一字一句在那人心口写道。
  那指尖凉凉的,带着瑟瑟的痒意,却也很勾人。
  裴矩捉住那作乱之手,目光微沉,却是笑道:
  “公主希望是裴某救了你。”
  他未承认亦未否认,只是说她希望是他救了九公主。
  那人目光似笑非笑,却已猜透了那小公主的心思。
  若非晋王同意,谁也杀不了独孤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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