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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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道人暗暗记下,拜道:“弟子去了。”
恭身上前领了法旨。请了祖师金令,匆匆离去。
祖师坐定片刻,再唤道:“赤龙子何在?”
不一会,从外面进来一个赤髯道人,上前拜道:“老爷万安。”
祖师道:“有一事,请你去办。”
赤龙道人道:“老爷何事吩咐?”
祖师道:“此事本不许你,但观你近来修行,却归六度,勉强可行。”
赤龙道人心中激动。忙拜道:“求老爷舍个慈悲。”
祖师沉吟片刻,说道:“你若办得,便是无边功德。休说那赤龙女能因你得度,与你本身。也可天街有位。”
赤龙道人喜不自胜,再拜道:“求老爷慈悲。”
祖师又道:“你此去,却是与你本家打交道。”
赤龙道人神色微变,低头道:“老爷要弟子归那龙天?”
祖师道:“然也。”
赤龙道人心中一惊道:“弟子昔年不知正法光明。道行有差,身染大恶,若归龙天。只怕大难临头。”
祖师却是不语,只是轻叹一声。
赤龙道人见状,心思量考,定了定心,再道:“弟子失言了。但请老爷吩咐。”
祖师终于开口道:“你此去龙天,便去见那龙主。龙主必问你因何而来。你便答他‘昔年文殊师利镇那五龙时,抵给他那柄剑,应是当还’。”
赤龙道人疑道:“老爷,此事弟子也有所闻,只是近来弟子听天人说,菩萨道场失了龙珠,龙珠不还,只怕当日约定做不得数。”
祖师道:“你去了,那便做得。”
赤龙道人心中还有疑,祖师看在眼中,便再做分说:“你此去,如是说,那龙主必会给你设个障碍。这障碍,别人帮不得你。”
赤龙道人惊道:“老爷,不知是何障碍?”
祖师道:“说障碍,无障碍,无有障碍。说无缘,却有缘,离言说缘。心无疑,无有疑,无有可怖。你且去吧。”
赤龙道人脑中懵懵懂懂,上前领了法旨,匆匆离去。
如是,指月玄光洞中,再无旁人。
玄台如上,紫香凝光。
祖师忽有所感,接着就见一人不请自来,入了洞中。
需知,这指月玄光洞,看似在此中,却并非在清微洞天。
旁人若是想来,无祖师唤名而入,都不得入,谁也不行。
此时竟有人能不请自来!
祖师坐那一观,就见这来人:
眸含星辉体灼芒,三三妙界随身藏。
圣身一体不二法,庄严威仪大神光。
此人来时,玄光洞中无感,清微洞天之中,却是六种震动,惊的清微洞天众修士不知所措,只能遥敢玄光。
此人见了祖师,即是泪流满面。滚滚自眸中落下。沾了尘,却没晕去。
观一眼,那便是寰宇一方!
祖师看他,低眉慈笑。
这人便上了前去,匍匐在地,捧起祖师之足,亲吻躬垂。
祖师道:“你是谁,从何而来?”
这人道:“自性无名,自性无相,我为国中我,见此我,是一神。无有此神,是名神。神从未来世来,从往生世来,从今时世来。”
祖师道:“神名为何?神号为何?神国何处?”
这人道:“神名‘苏格拉底拉奎尔法贡’,号‘时光之主永恒权柄创世之父’,神国居于天上。”
祖师道:“此神有何人就?”
这人道:“行创世之功,度一应有灵。若此中有一灵不归于天上,此神不得圆满人就。”
祖师道:“善。此虽小道,亦是大愿,所行亦是正香法道。”
祖师又问道:“此神从何处闻法?”
这人道:“自阎浮提处闻法,只闻权法。机缘自修觉悟,人就于阿德莱德世界,方有此神应现。”
祖师道:“此世界如何?”
这人道:“此世界不闻正法。无法相住世。因缘灵感而人,接引迷途有灵。”
祖师道:“善,虽有差,亦是妙趣。”
祖师又问:“既能来,有何求?”
这人道:“求实法。以度此世众生。”
见祖师不言,大拜道:“盼祖师,慈悲哀许。”
……
师子玄不见了玄先生,大疑大怖自生。
如是恐惧,外相又如何?
便在鸡足山上空,师子玄立身不动。玄先生背手而立,就站在那里,哪也没去。
匍匐在地的约翰,和早闪身在一旁的山水真人,都没什么察觉。
“咦?”
山水真人忽然疑惑出声,约翰也抬起头来。
为何他们两人这么吃惊呢?
因为他们看到师子玄,骨融肉消!
什么意思?
骨融肉消?这怎么可能?
早在师子玄在清微洞天出来时,已是蜕凡神注,后经一应修持。早已法窍通开,骨络灵通,不说不坏,但怎么也是个长寿身。怎么就这么坏掉了?
约翰大惊失色。连忙取出了怀中的裹尸布。
此布通白,却不似凡物,甚至是一件神器,自有妙用。
约翰又取出一个白净的瓶子。里面盛着一种香油,只一闻,肉身都有妙应。
山水真人也没闲着。他没神器,也没约翰那样“财大气粗”,却是脱了身上的袍子。
山水真人这袍子,一穿穿了几十年,从未洗过。昔年一应污垢,汗液,脓疮痢液,都在其上,袖口衣身脖领,都油叽叽,乌黑黑。可偏偏闻着,却是香气沁心。
约翰说:“我这块裹尸布,裹在身上,就不会腐朽。涂上橄榄油,坏去了,也还归好的。”
山水真人道:“贫道没甚宝贝,只有这袍子。给他披上去,法界通香如药,百灾病业不染。”
两人都是舍得,不吝惜宝贝。
却不想两人正欲动宝,却被玄先生给拦住了。
“你们两个,不要捣乱。”
玄先生又恢复那一派悠然的模样。
约翰和山水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不解。
倒是山水真人道:“道兄何故拦我二人?”
玄先生道:“你等不是帮他,是在害他,我如何不拦?”
山水真人道:“身器若坏,此世无有可居。我观这位道友尚不能自如进出法界。此时不关,才是害他。”
约翰也说道:“有大威仪神,我恳请您明示。”
玄先生眯眯眼,说道:“虽有难,却也是机缘。虽是不到火候,却是我来添柴。这是我跟师子玄和他老师的事,跟你们都没关系。”
约翰不敢再问,山水真人却道:“道兄,你人就之高,贫道不敢揣测,但却不能见人如此还袖手旁观。你若想明示,还请稍等,此时贫道不愿见坏根。”
这山水真人,却是说动手就动手,一边扯了道衣,裹向师子玄,另一边,却捏诀去困玄先生。
约翰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山水真人竟是这等凶悍,说动手就动手,丝毫没把玄先生放在眼里。
玄先生但看山水真人动手,约翰大惊失色,师子玄骨肉消融,却是不拦,不阻,只是背手立在那儿。
山水真人大感意外,玄先生先前拦阻,此时竟是全然没有阻止的意思。
如此,山水真人也收了手,那身袍子也披在了师子玄的身上。
约翰见玄先生没有阻拦,也立刻上前去,在裹尸布上涂满了橄榄油,将之裹在师子玄的身上。
但令二人震惊的是,师子玄不但没有好转,神胎却是加速坏去。
先是眼塌鼻陷,后是骨缩血干。
最终,五脏化脓,骨消人水,浮在神器道衣上,散发出滚滚的恶臭。
第288章空迷自照了缘根,此心谁同与慈悲
约翰和山水真人各自心惊之时,师子玄呢?
此时的师子玄,只剩了心意,外现出一团灵光。
身居尘世,又在虚空。
似是在鸡足山,又立在玄都观。
他一观,玄先生就在那里,约翰和山水真人也在。而那观中,侍者与道人正在种田,少有几个道童在树下顽皮胡闹。
而此时,他又“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在开始坏掉。不但坏掉,还有种种恶臭。
自以往来说,无论是师子玄入定观照,还是神游幽冥,心意所现,都是“师子玄”,此形,此相,皆如此。
那时所见诸法经,修持法道,皆以此来。
但此时此刻,师子玄竟生出了厌离,欲弃之念。
此念一生,师子玄不由一阵心惊。
脱凡注神,已知色身不住。心不挂碍。
昔时闭关一参玄关,如我入世经历轮回种种,已破妄念执着之心。
既然如此,又怎会生出厌弃欲离身器之念?
这念一起,便是一惑。紧接着,师子玄心中可怖之感又渐息,随即而来,又是大迷。
祖师之处亲闻法,玄光洞中见诸仙。因何又生自疑?
?长?风?文学。师子玄在世行走之时,在道观中与朵朵长耳诸人说法时,也讲道心坚定,自以为道心坚定。可如今,又为何知不可疑而生疑?知坚定心,却又生无定心?
便此时,师子玄突然听道有人唤他。
一声唤,境地就是一转。
地不知处何处,荒山一处。这四周一片血流尸骸。显然是经过了一场厮杀。
尸骸中还站着一个人,持着剑,披着甲,满身虚污。
师子玄一见此人,也认得。却是大吃一惊。
此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他玄都观门中护法晏青。
晏青气喘吁吁,极度虚弱,见师子玄,抬头大呼:“观主速走,我来护你!”
师子玄先是不解,随即一念通达,明了因由。
因由如何?
早在十年前,晏青和白忌一直在追踪太乙游仙道,其时五年后。晏青随李玄应侧,自以名主。
此时韩侯一声号令,裹挟天下诸侯,兵行巴州。李玄应名以诸侯随行,晏青亦随军往。
如此三年,几多兵戈血海厮杀,多次救李玄应出了必死之地。
可叹晏青虽有剑仙之力,终究不敌在世兵祸,杀尽敌而气尽亡。
如此明了。师子玄才知道,原来晏青已经死了。
但肉身是死,晏青却不知自己已死,元识中依旧记得昔年曾与师子玄的约定。要为其护法。
就因为如此,眼前厮杀来犯诸敌,皆为毁道而来。一切来犯诸敌,皆是道地邪魔。
如此。才有师子玄听到那声:“观主速走,我来护你!”
看看,昔年一个约定。晏青死后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要为师子玄护法,甚至连自己已死都不知道。
晏青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那师子玄知不知道?
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但为何从前会不知道?
这不应该啊。
以师子玄的道行,与他亲近,有缘眷属,若身有难,身有大患,他都会有所感,怎么连晏青这位道场护法身死都不知道?
回头看看,师子玄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答案是,于山中坐,于观中求,是名修行。
这段时间,师子玄不出山,不入世,只是在修,在定,在观,一无所觉,所以连晏青已经身死,都不知道。
师子玄现在还在迷中,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见晏青仍然死而不自知,空作生前念想。
忍不住上前道:“道友,我无事。此时此地也无晏青。”
师子玄这一句话,就道明了晏青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晏青一听,眼露茫然,随后四境情景都一一消失,来犯诸敌邪魔,也不见了踪影。
“原来我已死矣。”晏青终究明了,长叹一声。
于此时,就见冥冥之中,似有东西在拉扯晏青,拽的他摇摇晃晃,就要去五颜六色的光圈中去。
师子玄知道这是晏青累世所造业力牵引,却不忍他继续入轮转,当下思之,说道:“道友,我虽不能带你人就,但还能带你去上行诸天,总好过下堕。”
晏青闻言大喜,说道:“谢道友慈悲。”
师子玄也不多说,“拽”着晏青,上行就走。
这一行,不见他物,不见别致。就是无穷的光。
层层诸天,层层诸景,都是诸光所现。
去了十八层天,忽听晏青叫道:“道友,停下,停下,我受不了了!”
师子玄急道:“道友,且坚持住,凭我道行,还能再走几步,不远了,不远了,就在眼前。”
晏青叫喊道:“走不了,走不了!我浑身难受,如万蚁噬,如血池污,如千刀万剐,受不了,光照的难受!”
师子玄立时一愣,恍惚间,诸天已不见,诸光也去,晏青脱了他的“拉扯”,被业力牵引,去了当去之地。
好在这一瞬间,一刹那,师子玄回过神来,结了一记心印于晏青。有此心印,下世也好寻他,再度他回山。
这时,师子玄又听有人唤他,师子玄就去了。
此地不知何地,是宫台御宇,是水榭楼台。此中有一女子,刚过妙龄,雍容有度,体着华裳。
一旁还有个扇扇子的婢女,一边打扇一遍瞌睡,猛见了师子玄,惊喊道:“哪里来的人!”
女子闻声举目,见了师子玄,目含泪珠,喜极而泣道:“小哥哥,你终于来看湘灵了。”
师子玄被这一声“小哥哥”,喊的心惶惶,神戚戚,但见这女子。不见初时稚龄童趣,样虽如旧,正值妙龄,却如隔着一个盖子。
师子玄脑袋轰然一声,失声道:“湘灵,你怎如此了?”
女子湘灵眼睛一霎一霎,初见师子玄时的惊喜稍去,定了定心,喜滋滋道:“小哥哥,你说什么啊。这些年来。也不见你个踪影,我找了你许久,就是玉京也去过。听说你在景室山立了道观,我也寻过。你好生可恶,都不见湘灵。”
什么?
湘灵去过玉京寻他?甚至亲自去玄都拱他?
他不是不见?只是不知道她来。
但为何不知?湘灵若来寻他,他会不见吗?
休说他与湘灵之间的缘深,就是昔年妙音道人也求他,说湘灵日后若出清微,必有大不良。
但知湘灵出了山。师子玄还能躲着不见吗?
可是就因不知而不见。
为何不知?
答案是,于山中坐,于观中求,是名修行。
这段时间。师子玄不出山,不入世,只是在修,在定。在观,一无所觉,所以连湘灵离了清微洞天。来了世间,都不知道。
师子玄还在迷中,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深知湘灵如此下去,必会如妙音真人所说:“她日后,必生不良。”
一念如此,师子玄急道:“湘灵,你现在身在何处?怎么还不回清微洞天?”
湘灵微微一怔,随即嫣然一笑,也不回答,对身旁的婢女道:“玉竹,你去请元君来。”
婢女应声告退,没了外人,湘灵喜滋滋的拉着师子玄坐下。
师子玄坐下,又问了一遍。
湘灵道:“回去干什么?嘻嘻,小哥哥,你忘记了?老师已经把我赶出去了,要我百年之内,不许回去。这才多少年?一半都未到哩!我还没玩够,回去做什么?”
师子玄心中苦笑,暗道:“湘灵啊,湘灵,你以为这世间,还是清微洞天?你以为这百年光景,还是洞中一刹?”
这邪,都说不出来,只能问道:“这是哪里?”
湘灵疑道:“是宁王府啊?”
师子玄恍惚记得,那时在祖师面前,湘灵就说过自己来�